第226章 芋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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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當然是睡不著的。

  這座冰窟實在是太冷了,尤其是陳郁真附近,那座棺材附近放了大量的冰,就算穿著厚厚的大氅,皇帝沒一會就被凍地牙齒打顫,整個人都是抖得。

  儘管如此,皇帝也還是靠陳郁真近近的。

  他貼著他的身體,好像,他從來沒有走遠過。

  不知什麼時候,皇帝醒了。

  他一醒,本能地就發現了自己身體的不對。

  頭非常痛,非常燙,渾身提不起力氣。皇帝第一反應不是自己生病了,而是趕緊離陳郁真遠一些。

  ——他生怕自己的高熱,讓陳郁真身體腐爛的速度加快。

  「聖上?」宮女試探地問。

  皇帝搖搖晃晃地從棺材裡爬起來,他額頭滾燙不已,神志已經有些不清醒。

  「……您?」

  皇帝沒站穩,他下意識想要扶住一個東西,然而人越是不清醒,就越容易出錯。他左腳拌右腳,騰一下摔了下去。

  這一摔哐的一聲,重重落下去,皇帝好半天都沒爬起來。

  宮女們都驚呆了,慌忙上前把皇帝扶起來,然而一觸及皇帝的胳膊,就發現了不對。

  皇帝手臂滾燙的熱度,已經通過厚重的衣服傳導了過來。

  而皇帝本人,已經閉上了眼睛。

  「聖上!聖上!」

  「快叫太醫,快叫劉公公,聖上發熱了!」

  等皇帝再醒地時候,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晦暗下去,燈火搖曳,散發出小小的光輝。

  皇帝頭還疼的要命,整個人都是燙的,他神志還有些不清醒,本能叫:「郁真。陳郁真。」

  劉喜沉默片刻,端上湯藥:「聖上,奴才在。」

  皇帝寂靜了一瞬,緩緩睜開了眼睛。

  說不清皇帝當時是什麼反應,劉喜當時也並未與皇帝對視,只知道皇帝很快轉過了頭,聲音恢復了平靜。

  只是還有些重病的沙啞:「是你啊。」

  「……是奴才。」劉喜說。

  這對相伴二十多年的主僕,竟然在這一刻相顧無言。

  鵝黃色的帳帷垂了下來,金黃的光投在帳帷上,張牙舞爪的繡紋被放大,像一隻兇猛的巨獸。

  皇帝身體難受的不得了,他頭暈,想吐,還發著高熱,昏昏沉沉。

  或許是一向不生病的人,只要生了病就會嚴重。皇帝此次也是這樣。

  男人眉骨高挺,五官在這樣漆黑的深夜更加深邃。

  他盯著那投影到牆壁上的猛獸,平靜地說:「劉喜,朕這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麼。」

  劉喜不答。

  「失去陳郁真,這就是上天對朕的懲罰麼。」

  劉喜依舊沉默。

  皇帝也沒有指望劉喜回答,男人緩緩道:「其實,朕和他的事情,朕思量了許久許久。」

  「朕做事一向不後悔,然而此刻,朕卻是真的後悔了。」

  皇帝大概有許多想說的,在他和陳郁真這段關係中,他有無數的話想說,然而,那個最有資格聽他講話的人,卻已經不在人世了。

  在長久的緘默後,皇帝還是沒有對心腹大太監說更多。

  劉喜絲毫不在意,他端起藥:「聖上,吃藥吧。」

  皇帝整個人已經難受的不行了,無比痛苦,無比昏沉。

  身體的疼痛讓他昏昏欲睡,然而精神上的刺痛,讓他努力打好精神。

  皇帝一向是很強大的人,無所畏懼。

  此刻心裡卻湧出一股脆弱,一股急迫。

  「聖上?」劉喜驚疑不定地看著皇帝。

  臉色無比蒼白的皇帝從榻上下來,他掙扎道:「劉喜,給朕穿衣裳,朕要去看看阿珍。」

  事實證明,皇帝倔強起來,也是要人命的。

  劉喜好說歹說不管用,皇帝非要去,他現在可是發著高熱的病人啊,怎麼能去那種陰寒的地方。

  皇帝最終還是去了。

  重新回到了陳郁真身邊,儘管身體發出了劇烈的抗議,皇帝心裡卻湧出欣喜。


  然而那些所謂的欣喜,在觸及到愛人的屍體時,又變成了徹骨的絕望。

  四周冰冷刺骨,他身體滾燙的嚇人。

  皎白的月光透過窗格射入這座陰寒的宮殿,金絲楠木棺材裡面,是兩尊並肩躺著的人影。

  皇帝虛虛地打量面前的屍體,眼神碎裂。

  「有些話,不適合對劉喜說,只能對你說。」

  「其實,朕早就後悔了。」

  「是朕太年輕,是朕太不知天高地厚。」

  「是朕以為自己能縱橫睥睨,就能把控所有東西。」

  皇帝靠近那鴉青色的衣袍,用小指勾住那件衣袍。

  冰冷的衣袍被他體溫烘出了溫度,暖洋洋地,好像那個人仍然活著,那個人的衣裳也是溫暖的。

  皇帝長睫垂下,滾燙的頭顱情不自禁靠近了些。

  「阿珍。」

  在皇帝失去意識地最後一剎那,他聽到劉喜驚惶的叫喊聲。

  「聖上!」

  「聖上!快來人啊!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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