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天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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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含笑的面孔一寸寸凝滯住,他頭一次正眼看向陳玄素,目光森然:「你再說一遍。」

  陳玄素絲毫沒有害怕,甚至,她眼眸中帶著些癲狂。她知道,自己這一告密就再也沒有退路。但是,皇帝能給她無比的回報。

  這可是陳郁真啊,這可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

  恨不得關起來,藏在宮裡、天天放在眼皮子底下,嬌憐愛寵的陳郁真!

  陳玄素抬起頭,大聲道:「求聖上明察!陳郁真的確想逃出京城!」

  她話語中帶著篤定,在皇帝面前,一點也沒有心虛。

  見人無數的皇帝一看她挺直腰板的樣子,就知道此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身子忽然晃了晃。

  「聖上!」劉喜匆忙扶住他。皇帝低著頭,手指攥的死死的。等再抬起頭的時候,皇帝目光陰狠,神色森然。

  劉喜心裡暗自嘆氣。

  「你說!」皇帝惡狠狠的笑了,「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一切全都說出來!朕倒要好好聽聽!」

  「是!」陳玄素激動道。

  「前幾日,白玉瑩找到臣女,央求臣女幫她一事。她話語中帶著迫切,百般利誘,還搬出來臣女與陳郁真的交情。」

  「臣女本以為只是尋常小事,可未想到,白玉瑩竟然說讓臣女借著長公主生辰那日,渾水摸魚,將陳郁真藏到太后車駕中,最後隨著太后回宮,藉機逃出京城!」

  轟隆隆的雷聲傳來,大雨瓢盆,洗刷著蒼碧園。

  地面上濺起一片片的雨點,那枯黃的枝葉被死死的拍打,再被宮人狠狠地踩在腳底下。

  或許,就算等到明年,也沒有了再見春天的機會。

  皇帝猛地閉上雙眼。

  就在剛剛,一向不怎麼出門的陳郁真,忽然請求要參加長公主的壽宴。

  好像一個混亂的毛線,突然找到了線頭。而線頭的另一端,是殘酷的、血淋淋的真相。

  皇帝原本還很開心的,開心他能敞開心扉。可如今,所有的開心,都變成了插向他心底的尖刀。

  讓他痛不欲生。

  陳玄素道:「臣女思來想去,這件事必定早有預謀。陳郁真久居蒼碧園,許久不見生人。聖上恐怕也不允許他和白家表妹相見,那他們是如何私通款曲,相互勾連的呢?!」

  「聖上治下的蒼碧園如鐵桶一般。所以臣女更傾向於陳郁真在外面偷見。而恰好,在陳嬋忌日那天,陳郁真回了一趟陳家!也正是在陳家,他們私自串聯,謀定要逃跑!」

  皇帝眼神陡然凌厲起來。

  劉喜撲通一聲跪下,他連連叩首:「求聖上明察。二公子到家後,身邊一直有我們的人盯著。更別說白玉瑩夫婦了,他們根本連照面都沒打過。就連二公子要和白姨娘說會私密話,奴才都派小太監在外面偷聽了。」

  皇帝冷笑:「他們當時是不是在抄佛經。」

  劉喜一下子頭皮發麻。他惶然的跌坐在地上,

  對啊,只要有筆有紙,什麼消息傳不了。更何況,為表敬重,他們抄寫的佛經當日就直接在陳嬋牌位前燒掉了。

  什麼證據都不會留下。

  皇帝目光陰鷙,他摩挲著手中扳指,厲聲道:「還有什麼,接著說!」

  陳玄素求之不得。

  她嘴角綻放出笑意,朗聲道:

  「那必定是陳郁真告知給白姨娘,白姨娘再告知給白玉瑩。聖上!白玉瑩雖然成了婚,但她和陳郁真畢竟是做過夫妻的,情分非比尋常。她對陳郁真愛之深,必定會冒著生命危險救他。說不準,等陳郁真逃出京城,他們兩個還要私奔呢!」

  嘩啦啦的一聲,小几被皇帝猛然踹倒,上面的青花瓷纏枝花瓶也隨之跌落在地上,碎片四濺,皇帝仍然不解氣,黑金玄色鞋履狠狠地在花骨朵上碾壓,緋紅的汁液迸發出來,流出汁水。

  皇帝胸口起伏:「賤人!白氏這個賤人!朕已經留她一命,給她一個體面了!賤人!朕非要把你千刀萬剮!還有衛頌,朕這麼信重你,你居然幫著白氏那個賤人,還要搶朕的珍珠!賤人!全都該死!」

  「還有陳郁真!」

  皇帝目光陰鷙,嗓音像是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徹骨的恨意。

  「陳玄素,若是這消息是假的,是用來離間朕和阿珍的。陳玄素,朕會親手剮了你。」


  陳玄素絲毫不害怕,她道:「還有十來日就是他們約定好的日子。請聖上高居御座,由臣女來施行。若是真的抓住了陳郁真,臣女想請您給我一個賞賜。」

  「好。」皇帝嘶啞地笑:「你想要什麼賞賜,朕都給你。」

  陳玄素大喜。

  皇帝和陳玄素說了已經有好一會兒話了。陳郁真漠不關心,甚至希望皇帝能多聊會,最好今天不要回來。

  可惜他的希望落空了,沒過多久,桌前就落下一道長長的影子。燭火映著皇帝身上的金黃五龍團紋。

  「阿珍。」

  皇帝嗓音有些冷。

  陳郁真抬頭。皇帝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他本來就個子高,而陳郁真還坐著。無形之中,陳郁真又矮了皇帝一頭。

  「你知道,剛剛陳玄素和朕說了些什麼麼?」皇帝陰鷙道。

  陳郁真皺眉:「不知道。」

  「那你來告訴朕,你為什麼忽然想去長公主生辰宴,你並不像喜歡見聖人的樣子啊。」

  陳郁真任皇帝詢問,他表情依舊平靜,依舊坦然,就連聲音音調都一如往昔。

  「只是想出去逛逛而已。」

  皇帝重複問:「只是想出去逛逛而已?」

  「是。」

  燭影下,他漂亮的一如往昔,膚色冷白。同樣,也是依舊冷漠。似乎連看一眼皇帝都欠奉。

  皇帝咬著牙,忽地笑了。

  他冷峻的臉湊到陳郁真面前,含笑道:「你前面的嘴不老實。你說,朕今晚能不能把你後面曹老實。」

  陳郁真面色一下子變了。

  皇帝哈哈大笑。他兀地打橫抱起陳郁真,徑直往床榻方向走,夜色朦朧,皇帝眼眸亮的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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