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朱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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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郁真腳步輕快的回了房。

  他面上猶自帶著笑意,鴉青色衣擺飄蕩。可當轉進內室,眼眸望見窗邊坐著的皇帝時,那彎彎的嘴角拉平,嘴唇抿緊,步伐肉眼可見的變得遲緩起來。

  皇帝已經看過來了,挑眉望著他。

  事已至此,陳郁真也不能掉頭就走。他沉默的往裡邁,活像有個人拿刀在後面逼著他。

  皇帝笑道:「怎麼了,今日這麼開心?」

  陳郁真閉嘴不言。

  皇帝親昵的將陳郁真勾在自己懷裡,用下巴蹭了蹭他衣袍:「嗯?」

  「……沒什麼。」

  陳郁真肉眼可見的敷衍。

  只是在眼眸深處,燃著熊熊的烈火。有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在其中迸發。

  就在剛剛,他被塞了個小紙條,陳郁真躲到無人處看了。

  這小紙條是白玉瑩寫的,他認識她的筆跡。上面寫,她和衛頌已經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找到人裡應外合。預備在長公主生辰那日,趁著人來人往,將他偷運出去。

  礙於紙條太小,無法將計劃所有細節和盤托出。白玉瑩只說,找到了一個很親近的人。

  在紙條的最後,有這樣一句話:

  「脫卻樊籠縱碧霄,開籠放鶴任逍遙。」

  這句話出自《醒世恆言》,陳郁真當時不過草草讀過,如今再看,竟有複雜哽咽之感。

  距離長公主生辰不過十來天,自由,就在眼前。

  皇帝輕笑:「朕倒是好久沒見你這麼開心了。見你這麼開心,朕也高興。」

  陳郁真照舊沉默。

  儘管已經與皇帝相處了很久,但是對於皇帝隨口就能說出口的情話,他依舊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可能是不耐煩,也可能是無奈,也可能是對於靈魂都被禁錮的麻木木然。

  「聖上……」陳郁真緩緩的說。

  皇帝抬眸,他鼓勵的看著他:「怎麼了?」

  望著皇帝含笑的眼睛,陳郁真咬了咬牙,道:「臣聽說過幾日長公主生辰……臣,臣能去看看麼?」

  詢問的時候,陳郁真是很忐忑的。

  皇帝畢竟很忌憚他出去,想時時刻刻將他放在他眼皮子底下。而且在眾人眼裡,他還是『外放』的狀態。驟然出現在眾人眼中,可能會給皇帝帶來困擾。

  卻沒想到,皇帝只是愣了下,立馬就答應下來。

  「好啊,你想去就去。只是那天人多,讓劉喜跟著你,別讓別人把你給衝撞了。」

  他答應的太快,倒讓想了一堆理由的陳郁真有些措手不及。

  皇帝含笑道:「朕早就說你該多出去走走。你現在瘦成這個樣子,三步一喘五步一咳。朕實在心憂得很吶。」

  陳郁真被皇帝緊緊抱住,他面上冷淡,疲憊的目光向外看去,窗外的枯葉在空中划過一個圈,緩緩落地,像一隻枯萎的蝴蝶。

  身畔男人熾熱的體溫傳來,他們好像一對情投意合的夫妻。陳郁真心裡卻冷冷地。

  他清明的想:虛偽。

  真是太虛偽了。

  看似甜蜜動人的情話下,是駭人心驚的強迫壓制,是逼他放棄官身,將他拘禁的兇狠,是只能縮在一個園子裡,半步也走不出去。

  是不尊重,是輕佻,是兇惡。

  皇帝怎麼能既表現出一副愛他至深的模樣,又能做出如此癲狂兇狠的事。

  虛偽。

  幸好,只要再熬上十來天,一切都能解脫了。

  不遠處,劉喜慘白著臉進了殿。若是往常,他會只瞄一眼窗邊黏在一起的兩人,就快速低下頭去。然而現在,他卻是用震駭複雜的眸光瞟一眼陳郁真,然後膽戰心驚的再看向皇帝。

  劉喜的臉色太過不正常。

  他畢竟是皇帝的貼身太監,很少能有事能讓他表情到了如此地步。也就只有當年先皇猝然駕崩可與之相比。

  「……聖上。奴才,奴才有事稟告。」劉喜嗓音發顫。

  皇帝卻並沒有立馬搭理他。男人施施然地將陳郁真衣襟扣系好,親了親他面頰,在他耳邊調笑幾句,才攬著他肩膀轉過身來。


  皇帝表情饜足,面目冷峻挺秀:「何事?」

  劉喜咽了咽口水,他又看了看默然不知的陳郁真,驀然跪了下去。

  「聖上!陳玄素求見!」

  皇帝皺眉。

  皇帝並不喜歡這個女子,更討厭她老是借著太后的名義在他面前晃,晃得心煩。如今她又來面前,竟敢單獨求見他,皇帝心中厭煩之色更重。

  「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放進來面聖,劉喜,你這個大總管若是不想做,那就不要做了。」

  劉喜哆哆嗦嗦地說:「……陳女官說的是大事。」他刻意在大事上加重語氣,「她請聖上一定要見。」

  不知為何,劉喜好像十分惶恐。

  他瞳孔舒張,好像得知了非常驚嚇的事情。劉喜抬起頭,嘴唇顫抖,先是看了一眼仍然不知情、正漠不關心的陳郁真,在看向皺眉不耐煩的皇帝,再度叩首。

  「奴才不敢說太多,請聖上移駕,聽陳女官親口說吧。」

  皇帝驚疑不定。

  他倒是沒想太多,只是劉喜頻頻看向陳郁真,讓皇帝心中起疑。他疑惑陳玄素要說的事和陳郁真有關。

  但陳郁真還在虛虛打量香爐中冒出來的藍青色煙霧,看起來一點都懶得搭理這邊,置身之外的樣子。

  也並沒有想插嘴的想法。

  皇帝思緒百轉,實際也就幾個呼吸間而已。他先對劉喜說:「起來吧。大冬天的,不必隨意跪下。」

  劉喜苦著臉,站起來了。

  皇帝又對陳郁真道:「朕先去那邊看看了,不知道這個陳玄素又弄出什麼么蛾子來了。不若,你跟著朕一同過去。」

  「不必了。」陳郁真冷淡道。「你自己過去吧。」

  皇帝無可奈何,便自己去了。

  陳郁真望著皇帝的背影,松出一口氣來。他手指避著眾人,伸到衣袖裡面,碰到那一隻小小的紙條。

  紙條被捏的有些軟了,陳郁真依舊摩挲著他,光是觸碰,他心裡就迸發出無限的勇氣。

  和對未來的期盼。

  而另一邊,皇帝轉過香廳,瞥過廳內站著的女子。男人懶懶散散的坐在紫檀鑲大理石靠背椅上,翹起二郎腿。還未開口,陳玄素就砰的一聲跪下了。

  她磕頭的聲音很響亮,更響亮的,是她尖利刺耳的嗓音。

  「聖上,臣女要狀告陳郁真夥同白玉瑩、衛頌,裡應外合,逃出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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