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墨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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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喜這一下午著實忙碌,先是將小陳大人送回府邸,又是轉道去了陳府。

  陳府下人們就像受驚了的兔子一樣,看著他臉色大變,駭然極了。奔逃進主屋給主人報信。

  劉喜百無聊賴地坐在紫檀鑲理石靠背椅上,翹著二郎腿,打量著這屋裡的裝飾。沒一會,陳老爺、陳夫人、陳堯、孫氏等匆匆而來。

  他們心中惶恐不安。

  「劉公公光臨寒舍,不知聖上有何吩咐。」

  劉喜一掃拂塵,目光從陳夫人面上划過,冷笑道:「你們陳府真是,不知道讓咱家怎麼說好了。」

  陳老爺一聽,更是著急:「請劉公公明言。」

  蟒袍太監悠閒地在正廳踱步,慢悠悠道:「你們家的姨娘,玉如。今日可是讓聖上看了好一場大戲。」

  陳夫人猝然色變,驚慌道:「妾身令婆子們帶玉如去莊子上玩耍幾日……可她誤會了什麼,逃了。不知這玉如做出了何等錯事,等她回來,妾身一定罰她。」

  劉喜心想,這陳夫人真是佛口蛇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他冷笑道:「她應當是回不來了。聖上已將她雷霆處置了。」

  堂上人人色變。

  劉喜不等他們反應,肅聲道:「三品威武將軍陳國忠、三品誥命淑人李氏接旨——」

  眾人齊齊下拜。

  「朕膺天命,統御萬方,綱紀所系,內外攸同。三品威武將軍之子侍妾玉如,恣意妄為,罔顧尊卑,衝撞聖駕,實難寬宥!著即令陳國忠罰俸三年,以儆效尤。其妻李氏,身為命婦,不能嚴束家眷,致生僭越,殊失誥命之體。今褫奪其誥命,削去恩榮,以示懲儆。 」

  劉喜說完,拂袖而去,也不搭理那倏然痛哭的李氏。

  廳內陳府家人們面色木然,塌天大禍從天而降,可他們卻茫然無知。陳夫人愣愣地被婆子們扶起,一根手指指著她。

  陳老爺憤憤道:「到底為了什麼?你為什麼忽然把那個玉如發配到莊子上!」

  他還從未對陳夫人如此疾言厲色過。陳夫人忙道:「老爺!我本是讓玉如在莊子上待幾天,誰知她竟然逃了,還衝撞了聖上。妾身……妾身實在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啊!」

  陳府的燈到了三更時才熄滅,陳夫人原本是國公夫人,後面是三品淑人,再到如今被褫奪誥命……這是何等的羞辱,她甚至連門都不想出了。

  陳家又被斥責的事被傳的滿城風雨。勛貴夫人們茶閒飯後都驚嘆他家也太倒霉了些,不知怎麼就被當今厭惡,短短兩月,被斥責了三五次,這誰受得住。

  杭樓人來人往,皇帝出行,又帶了好些侍衛。當日事情經過沒多久就被人全扒拉了出來,說的繪聲繪色,如臨其境。

  過幾日,恰好是永寧侯夫人誕辰,大家都去給她賀壽。等聚在一起的時候,不免說起京城的時興新聞。說來說去,就說到了京城裡的陳家。

  「那名女子叫玉如,原先是瘦馬,養到十七八歲,被陳家大公子看上了,娶她做妾。這玉如有福氣,沒多久就懷了孕。可那時候正好太妃薨逝,國孝在身哪。」

  眾人倒吸一口氣。聖上自然震怒,下旨將陳國公奪爵,這就是故事的開始。

  「他們家失了爵位。這玉如又沒了孩子。陳夫人自然看她不順眼,找了個由頭就想把她打發到莊子上去。玉如聰慧,逃了出來,竟恰好在杭樓碰見了陳家的二公子陳郁真——」

  眾人屏聲靜息,眼睛瞪得大大的,連瓜子都忘了嗑。講八卦的夫人心中得意,繼續道:

  「二公子是庶子。前段時日他們家不知怎麼回事,分了家。這陳郁真搬到城北居住,擺出了一副與永不往來的架勢。」

  「玉如求到他頭上。那二公子就說:『我可以幫你逃走,但不會幫你求到那府上。』玉如聽了哀哀哭泣,竟然說:『奴家願意服侍二公子,只求二公子收留。』」

  眾人都聽得呆了。

  大公子的姬妾,竟然自願委身二公子!

  刺激!

  這種內宅風流韻事最刺激,大家都愛聽,更何況還是兩兄弟爭一女,更刺激!

  「你們可知道,那陳大公子長得豬頭豬腦,而那二公子長得斯文俊秀,面若潘安,還是前科的探花郎,兩相對比之下,那玉如豈能不心動。」

  有夫人嘆道:「我曾見過這位探花郎,長相人品都是極好的。」


  在場的年輕女子已經想像這位探花郎的相貌了。

  「然後呢,然後呢。他同意了?」

  「他沒同意。」夫人微微一笑,「這位公子人品正直,不愛女色。可他不同意不管用,那玉如可發了瘋了,竟然要非禮二公子!」

  「二公子原本是與友人相約,於是便喝了酒,醉的不成樣子。那玉如力氣又極大,二公子拼死掙扎。逃了出來,又被抓了回去。被餵了一顆情藥。」

  「他們倆抵死纏綿,二公子拼命抵抗的時候,正好就被聖上撞見了。」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聖上勃然大怒,那玉如差點被打死。二公子也好不到哪去,聽說是橫著回了府的。」

  在場的夫人們心有戚戚焉。只覺得這二公子更倒霉了啊!不管如何,這陳家家風不正,姬妾不修私德,正頭夫人囂張任性,被聖上厭惡,連連斥責,亦在情理之中呢。說不準日後還要出什麼醜事,自家可要離他們家遠點,免得受什麼拖累。

  「說起來,孫家也大不如前了。」

  孫家就是陳堯的岳家,自和陳家定親後,一直在走下坡路。

  「他們家陳三小姐定親了吧,不知訂的是哪戶人家?」有貴婦好奇問。

  「訂的是……是永寧侯家的嫡次子!」

  這話剛落下,眾人齊齊一呆。滿室寂靜,她們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看向上首。

  坐在首位的永寧侯夫人面色平靜,放下茶盞,用手帕擦拭嘴唇,好像什麼都沒聽到。

  說話的人不由訕訕,暗怪自己多嘴。她連忙另起一個話題,道:「你們可知道,聖上是如何罰那二公子的?」

  「如何罰?」

  「唉,聽說被打到橫著出去,聖上還令探花郎默寫五十遍《禮經》。」

  「五十遍,怕不是要抄到手斷了?」

  「誰說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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