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元始天尊的選擇
西岐城，夜色如墨，仿佛一口巨大的黑鍋倒扣在天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相府大廳內，燭火搖曳，將被拉長的影子映照得如同鬼魅般扭曲。
西伯侯姬昌並未坐在主位之上，而是焦灼地在廳堂中央來回踱步。
每一次腳步落下，都在這死寂的夜裡發出沉悶的聲響，敲擊在每一個侍從的心頭。
「報——！」
一聲拖著長音的通報聲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姬昌猛地停下腳步，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中瞬間迸射出兩道精光，那是溺水之人看見浮木般的渴望。、
他甚至顧不得整理有些凌亂的衣襟，三步並作兩步沖向門口。
那裡，一道略顯佝僂的身影正緩緩跨過門檻。
正是姜子牙。
只不過，此刻的姜子牙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運籌帷幄的丞相風度？
他髮髻散亂，衣擺上沾滿了不知是露水還是塵土的痕跡，手中的打神鞭更是光芒黯淡，正如他此刻灰敗的臉色。
「丞相！你終於回來了！」
姬昌一把抓住了姜子牙的手臂，力道之大，竟讓姜子牙感到一陣生疼。
但他顧不得這些，只是用那種近乎乞求的目光死死盯著姜子牙的身後，那是漆黑一片的庭院，空無一人。
「丞相，援軍何在？」
姬昌的聲音因為過度緊張而有些喑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些仙長呢？可是隱去了身形？還是說……他們已經去了城外，準備給那聞仲雷霆一擊？」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向姜子牙。
每一個問題里，都飽含著這位西岐之主對生存的渴望，對勝利的期盼。
姜子牙看著眼前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看著他那充滿希冀的眼神，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怎麼說？
能怎麼說？
告訴他，咱們的靠山闡教金仙，一來就被那個叫楊戩的殺星一刀給嚇破了膽？
告訴他，那群平日裡高高在上、享受人間香火供奉的上仙們，為了保命，把你這個「天命之主」扔下不管，自己跑回崑崙山去了？
告訴他，現在整個西岐城，除了咱們這些凡夫俗子，連半個神仙影子都沒有，反倒是對面商營里坐鎮著一個能單挑十一金仙的恐怖存在？
姜子牙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苦澀得讓人想哭。
若是真話實說，恐怕姬昌當場就能氣絕身亡，這西岐不用聞仲來打，自己就先散了伙。
「唉……」
姜子牙在心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酸楚與絕望，臉上艱難地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緩緩抬起手，拍了拍姬昌顫抖的手背，用一種儘可能平穩、自信的語氣說道：
「侯爺……莫急，莫急。」
「諸位師兄，確是來過了。」
姬昌眼中光芒大盛：「當真？那為何不見仙蹤？」
姜子牙吞了一口唾沫，腦子飛速運轉，開始了他這輩子最艱難的一次編造：
「侯爺有所不知，那聞仲雖然不足為懼，但他身後畢竟也是截教大統。此次商營之中，似乎來了些……嗯，有些手段的人物。」
「我那些位師兄，個個法力無邊，自然不懼。」
「只是……」姜子牙故作高深地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只是師兄們推演天機，發現若是此時強行出手，雖能滅了聞仲，卻難免讓這西岐百姓遭了殃及。那商營中有邪法，需得用特殊的法寶方能破之。」
「特殊的法寶？」姬昌聽得一愣一愣的。
「正是！」姜子牙加重了語氣，一臉篤定地說道，「所以，大師兄廣成子當機立斷，帶著其餘十位金仙師兄，暫且返回崑崙山玉虛宮去了！」
姬昌臉色一白：「回……回去了？」
「侯爺勿驚！」姜子牙連忙扶住姬昌，解釋道，「這乃是回山去取那鎮教之寶！師兄們說了，那寶物威力無窮，一旦取出，定能將聞仲大軍化為齏粉！他們去去就回……咳咳，總之很快便回！」
「他們讓老臣先行回來，便是要轉告侯爺，且放寬心，只需緊守城池幾日，待得神器一到，便是那聞仲授首之時！」
這番話，姜子牙說得那是斬釘截鐵，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
什麼神器，什麼怕波及百姓，統統都是那是遮羞布罷了！
但姬昌不知道啊。
對於凡人來說，神仙的話就是金科玉律。既然是去取「鎮教之寶」，那肯定是因為重視西岐，是為了確報萬無一失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姬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癱軟下來，臉上重新浮現出了血色，甚至還帶上了一抹激動的紅暈。
「孤就說嘛，那可是崑崙上仙，既然答應了相助，怎會食言？」
「去取法寶好啊！有了法寶，破敵更有把握！」
姬昌越想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聞仲大軍灰飛煙滅的場景，他緊緊握住姜子牙的手，感激涕零道：
「丞相啊，此番辛苦你了！若非你從中周旋，那些上仙又怎會如此盡心盡力，甚至還要回山去取重寶？你是西岐的功臣，是大大的功臣啊！」
姜子牙聽著這番誇獎，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功臣？
我算哪門子功臣？我現在就是個把自家主公蒙在鼓裡的騙子！是個被師門拋棄的棄子！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只能強顏歡笑，拱手道：「侯爺言重了，這都是老臣分內之事。」
「好！好！好！」姬昌連說三個好字，大手一揮，「傳令下去，全軍備戰，死守城池！告訴將士們，崑崙援軍已去取神器，不日即歸，讓他們都給孤打起精神來！」
「是！」
看著姬昌那重新煥發鬥志的背影，姜子牙臉上的笑容瞬間垮塌，化作無盡的苦澀。
他緩緩走出大廳，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語：
「師兄啊師兄……這彌天大謊我是替你們圓了。」
「可若是你們真的不回來……或是那聞仲根本不給我們幾天時間……」
「這西岐城，這滿城百姓，還有我姜尚這顆人頭……怕是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夜風更冷了，吹得姜子牙那一身破敗的道袍獵獵作響，顯得格外的孤單和淒涼。
……
……
與此同時。
億萬里之外，崑崙山，玉虛宮。
這裡是洪荒聖地，常年雲霧繚繞，仙鶴飛舞，紫氣東來。那宏偉的宮殿群懸浮於九天之上，散發著鎮壓諸天的煌煌聖威。
然而今日，這聖潔無比的玉虛宮大殿內，氣氛卻壓抑得令人心悸。
十一道身影正跪伏在大殿中央那如鏡面般光滑的白玉地面上。
為首的廣成子，此時早已沒了在姜子牙面前的那份從容，他額頭緊貼地面，身體微微顫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身後，赤精子、懼留孫等其餘十位金仙也是一個個如同待宰的鵪鶉，極力收斂著自己的氣息，生怕引起上方那位存在的注意。
而在大殿的最上方。
雲床之上，端坐著一位身穿混沌色道袍的中年道人。
他面容古樸，雙目微闔，周身似乎有無數法則絲線在生滅流轉，僅僅是坐在那裡，便仿佛是道的化身，是天地的中心。
這正是闡教教主，元始天尊。
此時的元始天尊，雖然依舊保持著聖人的威嚴，但那微皺的眉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你是說……」
元始天尊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大道倫音，直接在眾金仙的元神深處炸響：
「那楊戩，僅僅出了一刀，便破了你們十一人聯手布下的玉清封魔陣？」
「甚至，還將你們逼得不得不棄了姜尚，狼狽逃回崑崙？」
這一問，雖然語氣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威壓，卻讓廣成子等人感覺像是有一座太古神山壓在了背上。
「師尊容稟！」
廣成子硬著頭皮抬起頭，臉上滿是惶恐與委屈：
「非是弟子等無能，實在是那楊戩……太過詭異！」
「他……他那一身修為，根本不像是修煉數十載的三代弟子！那一刀之中，蘊含著一種極其純粹、足以粉碎法則的恐怖力量！甚至……甚至弟子感覺，那一刀已有幾分以力證道的韻味，絕非大羅金仙所能抵擋！」
「而且……」廣成子頓了頓，咬牙切齒地補充道，「而且那楊戩手中之刀，恐怕也不是凡品，定是太玄宮那位賜下的至寶！」
「若非如此，我等怎會敗給一個後生晚輩？」
聽到「太玄宮」三個字，元始天尊原本微闔的雙目猛地睜開。
那一瞬間，大殿內的空間仿佛都凝固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有憤怒，有忌憚，有無奈，甚至還有一絲……深深的疲憊。
「太玄宮……玄陽……」
元始天尊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手指輕輕敲擊著雲床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
每一聲，都像是敲擊在眾金仙的心臟上。
作為聖人，元始天尊自然能推演天機。雖然量劫期間天機混沌，但他也能從廣成子的描述中，窺得幾分真相。
楊戩確實很強，強得有些離譜。
但更讓他頭疼的，是楊戩背後的態度。
那代表著太玄宮，代表著那位深不可測的玄陽，已經不再遮遮掩掩，而是赤裸裸地插手了人族之事！
「這封神量劫……怕是徹底亂了。」
元始天尊心中暗嘆。
原本在他的謀劃中，封神一事，應當是順天而行。
成湯氣數已盡，西岐聖主當立。他闡教順應天命，輔佐西岐，既能完成殺劫，又能藉此機會將截教那些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送上封神榜，一舉兩得。
這本該是一盤穩贏的棋局。
可現在，棋盤被人掀了。
先是女媧娘娘站在了商朝那一邊，保住了帝辛的氣運。
接著，那玄陽聖尊又派出了門下弟子，還直接坐鎮商營，擺明了是要跟西岐對著幹。
如今，連楊戩這種三代弟子都能一刀逼退他的十一金仙……
這還怎麼打？
元始天尊只覺得一陣頭痛欲裂。
他雖然高傲，雖然看不起截教，但他不傻。
他很清楚，單打獨鬥，他不是那位玄陽聖尊的對手。
當初那一戰的陰影至今還籠罩在他心頭。
更何況，現在局勢對他極為不利。
若他親自出手對付楊戩，那便是以大欺小，不僅丟了聖人麵皮，還會給玄陽直接下場的藉口。
而且，別忘了還有一個通天教主。
通天那廝雖然現在還沒怎麼動靜，但若是闡教逼得太緊，或者他元始天尊親自下場，以通天那護短的暴脾氣，絕對會衝出來跟他拼命。
到時候，面對玄陽、女媧、通天這三方勢力的夾擊……
哪怕是他元始天尊，恐怕也討不了好，甚至可能會輸得很難看。
「師尊……」
見元始天尊久久不語，廣成子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如今那姜子牙孤身一人在西岐，若是我們不管……這封神大業……」
「閉嘴！」
元始天尊冷喝一聲，嚇得廣成子立刻縮了回去。
他看著底下這群狼狽不堪的弟子，心中一陣煩躁。平日裡吹噓自己道德真仙，關鍵時刻卻如此不堪大用。
但他也知道，這怪不得他們。
遇到楊戩那種變數，確實不是他們能應付的。
「此事，為師已知曉。」
元始天尊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語氣中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沉重：
「那楊戩既已下場，便不再是爾等能隨意拿捏的了。」
「玄陽這是在逼宮啊……」
「他在逼本座做出選擇。」
這條路，怎麼看都是一條絕路，一條通往深淵的不歸路。
「罷了。」
良久之後，元始天尊揮了揮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跪在地上的眾金仙托起。
「爾等且先回洞府修養，恢復傷勢。」
「至於那姜尚……」
元始天尊眼中閃過一絲冷漠，但最終還是化為了無奈：
「他既有飛熊之相，身負天命，自有一線生機。即便此時受挫，也不會輕易身死。」
相府大廳內，燭火搖曳，將被拉長的影子映照得如同鬼魅般扭曲。
西伯侯姬昌並未坐在主位之上，而是焦灼地在廳堂中央來回踱步。
每一次腳步落下，都在這死寂的夜裡發出沉悶的聲響，敲擊在每一個侍從的心頭。
「報——！」
一聲拖著長音的通報聲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姬昌猛地停下腳步，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中瞬間迸射出兩道精光，那是溺水之人看見浮木般的渴望。、
他甚至顧不得整理有些凌亂的衣襟，三步並作兩步沖向門口。
那裡，一道略顯佝僂的身影正緩緩跨過門檻。
正是姜子牙。
只不過，此刻的姜子牙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運籌帷幄的丞相風度？
他髮髻散亂，衣擺上沾滿了不知是露水還是塵土的痕跡，手中的打神鞭更是光芒黯淡，正如他此刻灰敗的臉色。
「丞相！你終於回來了！」
姬昌一把抓住了姜子牙的手臂，力道之大，竟讓姜子牙感到一陣生疼。
但他顧不得這些，只是用那種近乎乞求的目光死死盯著姜子牙的身後，那是漆黑一片的庭院，空無一人。
「丞相，援軍何在？」
姬昌的聲音因為過度緊張而有些喑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些仙長呢？可是隱去了身形？還是說……他們已經去了城外，準備給那聞仲雷霆一擊？」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向姜子牙。
每一個問題里，都飽含著這位西岐之主對生存的渴望，對勝利的期盼。
姜子牙看著眼前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看著他那充滿希冀的眼神，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怎麼說？
能怎麼說？
告訴他，咱們的靠山闡教金仙，一來就被那個叫楊戩的殺星一刀給嚇破了膽？
告訴他，那群平日裡高高在上、享受人間香火供奉的上仙們，為了保命，把你這個「天命之主」扔下不管，自己跑回崑崙山去了？
告訴他，現在整個西岐城，除了咱們這些凡夫俗子，連半個神仙影子都沒有，反倒是對面商營里坐鎮著一個能單挑十一金仙的恐怖存在？
姜子牙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苦澀得讓人想哭。
若是真話實說，恐怕姬昌當場就能氣絕身亡，這西岐不用聞仲來打，自己就先散了伙。
「唉……」
姜子牙在心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酸楚與絕望，臉上艱難地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緩緩抬起手，拍了拍姬昌顫抖的手背，用一種儘可能平穩、自信的語氣說道：
「侯爺……莫急，莫急。」
「諸位師兄，確是來過了。」
姬昌眼中光芒大盛：「當真？那為何不見仙蹤？」
姜子牙吞了一口唾沫，腦子飛速運轉，開始了他這輩子最艱難的一次編造：
「侯爺有所不知，那聞仲雖然不足為懼，但他身後畢竟也是截教大統。此次商營之中，似乎來了些……嗯，有些手段的人物。」
「我那些位師兄，個個法力無邊，自然不懼。」
「只是……」姜子牙故作高深地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只是師兄們推演天機，發現若是此時強行出手，雖能滅了聞仲，卻難免讓這西岐百姓遭了殃及。那商營中有邪法，需得用特殊的法寶方能破之。」
「特殊的法寶？」姬昌聽得一愣一愣的。
「正是！」姜子牙加重了語氣，一臉篤定地說道，「所以，大師兄廣成子當機立斷，帶著其餘十位金仙師兄，暫且返回崑崙山玉虛宮去了！」
姬昌臉色一白：「回……回去了？」
「侯爺勿驚！」姜子牙連忙扶住姬昌，解釋道，「這乃是回山去取那鎮教之寶！師兄們說了，那寶物威力無窮，一旦取出，定能將聞仲大軍化為齏粉！他們去去就回……咳咳，總之很快便回！」
「他們讓老臣先行回來，便是要轉告侯爺，且放寬心，只需緊守城池幾日，待得神器一到，便是那聞仲授首之時！」
這番話，姜子牙說得那是斬釘截鐵，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
什麼神器，什麼怕波及百姓，統統都是那是遮羞布罷了！
但姬昌不知道啊。
對於凡人來說，神仙的話就是金科玉律。既然是去取「鎮教之寶」，那肯定是因為重視西岐，是為了確報萬無一失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姬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癱軟下來，臉上重新浮現出了血色，甚至還帶上了一抹激動的紅暈。
「孤就說嘛，那可是崑崙上仙，既然答應了相助，怎會食言？」
「去取法寶好啊！有了法寶，破敵更有把握！」
姬昌越想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聞仲大軍灰飛煙滅的場景，他緊緊握住姜子牙的手，感激涕零道：
「丞相啊，此番辛苦你了！若非你從中周旋，那些上仙又怎會如此盡心盡力，甚至還要回山去取重寶？你是西岐的功臣，是大大的功臣啊！」
姜子牙聽著這番誇獎，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功臣？
我算哪門子功臣？我現在就是個把自家主公蒙在鼓裡的騙子！是個被師門拋棄的棄子！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只能強顏歡笑，拱手道：「侯爺言重了，這都是老臣分內之事。」
「好！好！好！」姬昌連說三個好字，大手一揮，「傳令下去，全軍備戰，死守城池！告訴將士們，崑崙援軍已去取神器，不日即歸，讓他們都給孤打起精神來！」
「是！」
看著姬昌那重新煥發鬥志的背影，姜子牙臉上的笑容瞬間垮塌，化作無盡的苦澀。
他緩緩走出大廳，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語：
「師兄啊師兄……這彌天大謊我是替你們圓了。」
「可若是你們真的不回來……或是那聞仲根本不給我們幾天時間……」
「這西岐城，這滿城百姓，還有我姜尚這顆人頭……怕是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夜風更冷了，吹得姜子牙那一身破敗的道袍獵獵作響，顯得格外的孤單和淒涼。
……
……
與此同時。
億萬里之外，崑崙山，玉虛宮。
這裡是洪荒聖地，常年雲霧繚繞，仙鶴飛舞，紫氣東來。那宏偉的宮殿群懸浮於九天之上，散發著鎮壓諸天的煌煌聖威。
然而今日，這聖潔無比的玉虛宮大殿內，氣氛卻壓抑得令人心悸。
十一道身影正跪伏在大殿中央那如鏡面般光滑的白玉地面上。
為首的廣成子，此時早已沒了在姜子牙面前的那份從容，他額頭緊貼地面，身體微微顫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身後，赤精子、懼留孫等其餘十位金仙也是一個個如同待宰的鵪鶉，極力收斂著自己的氣息，生怕引起上方那位存在的注意。
而在大殿的最上方。
雲床之上，端坐著一位身穿混沌色道袍的中年道人。
他面容古樸，雙目微闔，周身似乎有無數法則絲線在生滅流轉，僅僅是坐在那裡，便仿佛是道的化身，是天地的中心。
這正是闡教教主，元始天尊。
此時的元始天尊，雖然依舊保持著聖人的威嚴，但那微皺的眉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你是說……」
元始天尊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大道倫音，直接在眾金仙的元神深處炸響：
「那楊戩，僅僅出了一刀，便破了你們十一人聯手布下的玉清封魔陣？」
「甚至，還將你們逼得不得不棄了姜尚，狼狽逃回崑崙？」
這一問，雖然語氣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威壓，卻讓廣成子等人感覺像是有一座太古神山壓在了背上。
「師尊容稟！」
廣成子硬著頭皮抬起頭，臉上滿是惶恐與委屈：
「非是弟子等無能，實在是那楊戩……太過詭異！」
「他……他那一身修為，根本不像是修煉數十載的三代弟子！那一刀之中，蘊含著一種極其純粹、足以粉碎法則的恐怖力量！甚至……甚至弟子感覺，那一刀已有幾分以力證道的韻味，絕非大羅金仙所能抵擋！」
「而且……」廣成子頓了頓，咬牙切齒地補充道，「而且那楊戩手中之刀，恐怕也不是凡品，定是太玄宮那位賜下的至寶！」
「若非如此，我等怎會敗給一個後生晚輩？」
聽到「太玄宮」三個字，元始天尊原本微闔的雙目猛地睜開。
那一瞬間，大殿內的空間仿佛都凝固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有憤怒，有忌憚，有無奈，甚至還有一絲……深深的疲憊。
「太玄宮……玄陽……」
元始天尊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手指輕輕敲擊著雲床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
每一聲，都像是敲擊在眾金仙的心臟上。
作為聖人，元始天尊自然能推演天機。雖然量劫期間天機混沌，但他也能從廣成子的描述中，窺得幾分真相。
楊戩確實很強，強得有些離譜。
但更讓他頭疼的，是楊戩背後的態度。
那代表著太玄宮，代表著那位深不可測的玄陽，已經不再遮遮掩掩，而是赤裸裸地插手了人族之事！
「這封神量劫……怕是徹底亂了。」
元始天尊心中暗嘆。
原本在他的謀劃中，封神一事，應當是順天而行。
成湯氣數已盡，西岐聖主當立。他闡教順應天命，輔佐西岐，既能完成殺劫，又能藉此機會將截教那些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送上封神榜，一舉兩得。
這本該是一盤穩贏的棋局。
可現在，棋盤被人掀了。
先是女媧娘娘站在了商朝那一邊，保住了帝辛的氣運。
接著，那玄陽聖尊又派出了門下弟子，還直接坐鎮商營，擺明了是要跟西岐對著幹。
如今，連楊戩這種三代弟子都能一刀逼退他的十一金仙……
這還怎麼打？
元始天尊只覺得一陣頭痛欲裂。
他雖然高傲，雖然看不起截教，但他不傻。
他很清楚，單打獨鬥，他不是那位玄陽聖尊的對手。
當初那一戰的陰影至今還籠罩在他心頭。
更何況，現在局勢對他極為不利。
若他親自出手對付楊戩，那便是以大欺小，不僅丟了聖人麵皮，還會給玄陽直接下場的藉口。
而且，別忘了還有一個通天教主。
通天那廝雖然現在還沒怎麼動靜，但若是闡教逼得太緊，或者他元始天尊親自下場，以通天那護短的暴脾氣，絕對會衝出來跟他拼命。
到時候，面對玄陽、女媧、通天這三方勢力的夾擊……
哪怕是他元始天尊，恐怕也討不了好，甚至可能會輸得很難看。
「師尊……」
見元始天尊久久不語，廣成子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如今那姜子牙孤身一人在西岐，若是我們不管……這封神大業……」
「閉嘴！」
元始天尊冷喝一聲，嚇得廣成子立刻縮了回去。
他看著底下這群狼狽不堪的弟子，心中一陣煩躁。平日裡吹噓自己道德真仙，關鍵時刻卻如此不堪大用。
但他也知道，這怪不得他們。
遇到楊戩那種變數，確實不是他們能應付的。
「此事，為師已知曉。」
元始天尊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語氣中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沉重：
「那楊戩既已下場，便不再是爾等能隨意拿捏的了。」
「玄陽這是在逼宮啊……」
「他在逼本座做出選擇。」
這條路，怎麼看都是一條絕路，一條通往深淵的不歸路。
「罷了。」
良久之後，元始天尊揮了揮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跪在地上的眾金仙托起。
「爾等且先回洞府修養，恢復傷勢。」
「至於那姜尚……」
元始天尊眼中閃過一絲冷漠，但最終還是化為了無奈：
「他既有飛熊之相，身負天命，自有一線生機。即便此時受挫，也不會輕易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