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終究只是個謀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去把大師請來。」

  戰局膠著,久拖必生變數,朱元璋深知不可與南軍長期消耗,當即對朱能沉聲吩咐。

  二月十七日夜,朱元璋與道衍和尚相對而坐。

  他親自為老僧斟上一杯熱茶,隨即開門見山:「依大師之見,眼下僵局,當如何破解?」

  道衍輕啜一口茶湯,淡淡一笑:「王爺心中,早已藏有破敵之策了。」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大師。」 朱元璋苦笑著搖了搖頭,「只是咱還是想聽聽你的見解。」

  「王爺所思所行,皆合天命大勢,放手去做便是。」 道衍放下茶杯,面色平靜,無波無瀾。

  「大師……」 朱元璋抬眼望向對面氣定神閒的老僧,雙目微微一眯,「您覺得本王現在是怎麼樣的人?」

  道衍垂目合十,聲若古井無波:「王爺骨相天成,本就是九五之尊命格,天命早已在燕,時機成熟,便可馬到功成。」

  「篤...」

  朱元璋將茶杯頓在案上,一聲輕響打破寂靜。他唇角微挑,露出一抹淡笑:「大師,你知道咱不是想聽你說這些。」

  「王爺,無論這些話您想不想聽,但這都是貧僧的真心話。」道衍低眉,看著掌心中的佛珠,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呵呵。」朱元璋發出一聲冷笑,眼睛盯著老和尚的眸子,似乎想要將他看透。

  似乎被朱元璋盯的有些不舒服,老和尚笑著開口道:「王爺就是王爺,還能是怎麼樣的人呢?非要細說,那您是咱們的主子,更是未來天下的主子。」

  「呵呵。」 朱元璋又輕笑搖了搖頭。對面這老狐狸分明已經瞧出些端倪,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不肯明說罷了。

  不過…… 瞧出來又能如何?你終究只是個謀士,既無實權,也無兵卒,還能翻了天去?說起謀士,咱還見過更厲害的呢,比如…… 劉基,可他的結局呢......憂憤而死。

  次日,朱元璋親筆擬就一道詔書、一封密信。

  然後詔書被拓印成幾份送往南軍大營盛庸、徐增壽處,而密信則送去楚王朱楨處,那個也是洪武年間被天幕帶來這個建文朝的皇子。

  那詔書仿的是太祖高皇帝遺詔口吻,言辭簡練,只說朱允炆才薄德淺,不堪大位,朕意傳位於四子朱棣,令其入京承繼大寶。落款時間,特意落在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

  這個時間點,朱元璋掐得極准。

  此前天幕早已顯露過一段舊事: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太祖彌留之際,確實給燕王朱棣發過一道急詔,命他火速回京。只可惜朱棣行至半途,朱元璋已於閏五月乙酉駕崩於西宮,隨後便被朱允炆一封詔書攔在淮河之畔,只得遙望應天叩首而返。

  如今他仿擬的這道詔書,並非全部憑空捏造,而是順著舊跡鋪陳,字字都有來由,確實能忽悠到一些人,只要令南軍人心浮動,便達成了目的。

  然後自己的燕軍和「楚王朱楨」一南一北夾擊之下,徹底消滅盛庸徐增壽所在的南軍。

  朱元璋相信,只要將盛庸、徐增壽率領的這部分大軍消滅,南軍將會徹底元氣大傷,應天城再集結調動兵力,也需要一小段時間,而這段時間足以讓自己南下擒龍。

  二月二十一日,那道偽造的太祖遺詔,悄然送入南軍大營。

  主帥盛庸展讀之下,心頭巨震,驚駭不已。他強壓下紛亂心緒,反覆權衡利弊,最終狠下心,將詔書就地焚毀,打算隱匿此事,權當從未見過。

  可未曾想,午後便接到徐增壽的邀約,要當眾商議遺詔一事。

  原來不止他一人,徐增壽連同軍中數名將領,皆收到了一模一樣的詔書。轉瞬之間,流言四起,大營之內人心浮動,將士私下議論不休,都對建文帝位的正統根基產生了懷疑。

  萬般無奈之下,盛庸只得應下邀約。身為南軍主帥,他責無旁貸,必須出面穩住軍心、壓下亂象。

  午後軍議之上,眾人雖隱約辨認出詔書字跡酷似太祖御筆,心底驚疑不定,卻依舊滿腹疑慮。

  一來這份詔書僅有手書拓印,並無太祖御璽印信;二來朱棣身為先帝第四子,先帝筆跡他再熟悉不過,燕王府中甚至還有先帝親筆所書的皇明祖訓,所以難保不是他刻意仿造,藉此擾亂南軍軍心。

  事態已然瞞無可瞞,盛庸最終下定決斷。他命人取一份詔書原件快馬送往應天,奏報朝廷定奪;同時傳令全軍嚴加戒備,收縮防線、加固營壘,全面進入防禦狀態,時刻提防燕軍突襲,以備不測。


  另一邊,二月二十三,建文帝朱允炆下旨重啟錦衣衛,暫由貼身內侍全喜統領。

  二月二十六,朱棣心緒凝重,終於再度傳下聖旨。詔令即刻傳遍江南各府,命各地即刻徵調糧草,整飭軍備,必要時刻,他將御駕親征,親赴北方戰場,與父皇一戰。

  三月初一,朱棣,收到了盛庸加急送來的奏摺。待看清其中提及的偽詔詳情,他心頭驟然一沉,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他緩緩閉上雙眼,萬里大明山河在腦海中徐徐鋪開。一個極致可怖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如今自己來了,成為了建文帝,父皇亦借燕王之身現世,那…… 會不會還有其他人一同而來?比如老二朱樉、老三朱棡,老五朱橚.....

  如果他們來了,成為了某一位藩王,站在了父皇那一邊,或者隱藏在暗中坐收漁利,那麼屆時天下大勢,又將走向何等可怕的局面?

  若僅僅是老五朱橚歸來倒也罷了。此人素來恬淡,一心鑽研醫術,並無問鼎天下的野心,多半不會與自己為敵。

  可老二朱樉、老三朱棡二人,絕非安分守己之輩,心中也暗藏著勃勃野心。而且在行兵布陣、沙場征戰一道上,兩人的本事與謀略,並不輸自己多少。

  「父皇已然與寧王聯手,絕不能再讓他們拉攏到任何藩王為羽翼!」

  朱棣眸光深沉,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凝重,沉聲對身旁內侍吩咐:「傳朕旨意,令兵部即刻派人快馬奔赴諸位藩王封地。明著施以安撫,溫言慰藉,以示朝廷恩寵;

  暗中即刻調撥密探,嚴密監察各地藩王護衛兵馬的調動、糧草囤積之情。絕不能容許任何一方暗中有異動,與燕藩暗通款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