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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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方孝孺仍在悲憤陳詞,喋喋控訴燕逆之罪。

  身著赤紅龍袍的朱棣卻早已魂不守舍,陷入了深深的掙扎。

  論用兵布陣,他遠不及父皇老辣;論麾下猛將,建文一朝本就遜色燕軍一籌,單是他心知肚明的燕軍悍將就不在少數;就連狠絕的心性,他也是遠遠不及父皇朱元璋的。

  如此一來,一個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

  他真的要去面對一個「根本」贏不了的對手嗎?

  一旁方孝孺猶自捶胸頓足,聲淚俱下地哭訴著北平所受屈辱,說到激憤處,猛地跪地叩首,聲震殿陛:

  「陛下,您乃是大明正統,是太祖高皇帝親傳江山、託付社稷之君,名正言順啊!!陛下,臣請陛下以大明江山計,以大明百姓計,即刻下詔,整飭六師,來年開春即刻北伐!當以傾國之力圍剿燕逆,將此悖逆篡上之賊碎屍萬段,以雪今日之恥,以安大明宗廟!」

  話音未落,他又重重叩首,額角幾乎滲出血跡:

  「臣願以一身擔當文事,籌措糧草、安撫士林、草擬討逆檄文,只求王師北上之時,能痛擊燕逆,直搗北平,將那偽燕王生擒至應天,明正典刑!」

  朱棣挑眉,望著眼前老淚縱橫、額間已滲出血跡的方孝孺,心口驟然一抽,莫名一痛。

  是啊…… 朕如今早已不是北平的燕王朱棣,而是坐擁天下的大明皇帝。而占據燕王府的那人,他連徐輝祖也殺,那麼他也不再是那位尊崇的太祖高皇帝,他的所作所為也不再是為了大明的江山,而是不擇手段攪亂社稷、顛覆朝局的亂臣賊子。

  天幕映出的過往裡,他終其一生都未得到父皇真正的認可,一輩子將大明江山扛在肩頭,拼盡一切,所求不過是父皇一句肯定。

  就連現實中,自己也是「忤逆」了父皇才得到的權柄!

  可在這建文朝的世間,他已然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認可,難道不應該是摒棄身份的困擾,將大明江山延續下去嗎?

  朱棣緩緩起身,伸手將方孝孺扶起。這一刻,他心中豁然通透,無論天幕將自己拋到這建文朝的用意何在,只需守住本心,做自己認定該做的事便足矣。就算最後一敗塗地,也當是一場帝王的修煉課……

  「好。」朱棣拍了拍方孝孺的肩膀,你要戰,那便戰吧!根本贏不了?朕不信!

  燕王府內。

  如今執掌燕王府的 「朱棣」 行事「乖戾狠絕」,燕王妃徐妙雲看在眼裡,心中早已積滿憤懣與不安。她曾數次前往勸諫,句句懇切,卻始終不被採納,到最後竟直接被軟禁於王府後宅,不得外出。

  次子朱高煦為母求情,情急之下言辭激切,不慎衝撞了這位 「父王」,當即被下令杖責二十軍棍,打得皮開肉綻。

  燕王世子朱高熾見狀心中不忍,也是屢次開口為母子二人求情,然而也被「朱棣」怒斥婦人之仁!

  道衍老和尚卻是始終老神在在,似乎燕王府的變局根本無關緊要。

  ......

  春節將至的這段時日,南北雙方不約而同地保持著克制,仿佛都在靜靜享用大戰爆發前這片刻難得的平靜。

  可暗地裡,雙方兵馬頻繁調動、糧草日夜輸送,無一不在昭示著局勢已緊繃到極致。整座應天與北平,乃至兩淮、河北大地,都籠罩在一片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的氛圍之中。

  建文二年正月十六,應天朝堂之上,身為建文皇帝的朱棣決意親征北上,卻遭一眾老臣以死叩諫、極力阻攔,再三懇請陛下以宗廟社稷為重,不可輕涉險地。

  幾番爭執之下,親征之議終究作罷。朝議最終定下方略:以盛庸為主帥,懷報仇雪恥之心的徐增壽為副帥,由夏元吉總督糧草後勤,調集大軍即刻北上。

  僅隔兩日,建文二年正月十八,燕軍亦全線出動,揮師南下,接連攻克宣府、大同、順寧諸地,將南軍平安的殘餘部盡數清剿。南軍大將平安力戰不敵,最終戰死殉國。

  建文二年二月初一,燕軍勢如破竹攻克通州、懷來等地,與南軍在德州境內狹路相逢,兩軍爆發激戰,各有勝負。

  深夜,燕王府內一片沉寂,連廊下的燈火都顯得昏昏欲睡。

  朱高煦悄無聲息地繞過後宅陰影,再次踏入那間不見燈火的暗室。屋內早已候著一道黑影,在沉沉夜色里靜立如山。

  「他......真的不是父王了。」朱高煦語氣中帶著絕望,強忍著屁股上的疼痛,頹然的側躺在太師椅上。


  「呵......」黑影冷冷一笑,沒有說話,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我要救母妃!」 朱高煦語氣決絕,沒有半分遲疑。

  「他不信任你,也不信任我,你就算救了又能如何?」 黑影指尖輕叩桌面,聲音低沉而冷靜,「你們母子,根本鬥不過他。」

  「鬥不過,我們可以跑啊!」

  「跑?」 黑影淡淡一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以你與王妃的身份,就連朱允炆都容不下你們,所以你又能跑到哪裡去?」

  「那究竟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吧?」 朱高煦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

  「呵呵……」 黑影發出一聲冷嗤,「路嘛…… 倒也不是沒有,就看你敢不敢走、願不願意走了。」

  「在哪?」 朱高煦猛地一怔,急切地追問。

  黑影輕輕的抬起了手,指向某一個方位,譏笑道:「那裡......」

  「啊?!!」

  黑暗中朱高煦發出了一聲驚呼。

  建文二年二月十四,南北大軍打了大大小小十餘戰,燕軍雖占了上風,卻始終難以徹底擊潰南軍。

  盛庸、徐增壽調度有方,南軍將士雖損失慘重,卻依舊死戰不退,後方糧草輜重又源源不斷地送往前線。

  朱元璋隱在陣中,看著這般僵持局面,眉頭越鎖越緊,心頭那股焦躁已是按捺不住地翻湧上來,他無比清楚,持久戰對於燕軍是極為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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