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那這算不算,逆了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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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帳內的氣氛因朱棣這番不軟不硬的回應,瞬間陷入凝滯的沉默。爐火燒得正旺,噼啪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映得二人臉上的遲疑與糾結愈發明顯。

  最終,還是老奸巨猾的李善長率先打破僵局。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權衡,隨即躬身拱手,語氣帶著幾分順勢而為的懇切:「殿下既有此仁厚之心,老臣便替家中老小,謝過殿下的恩典了。」

  馮勝見狀,眉頭雖仍微蹙,心中難免有些不甘,本是孤注一擲的營救,到頭來只換得一句 「無罪不殺」 的承諾,實在不及預期。

  但他深知此刻已無退路,李善長既已表態,自己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隨即一同躬身行禮,沉聲道:「臣,謝殿下恩典。」

  朱棣的臉色在跳動的爐火中明暗不定,眸底翻湧著複雜的掙扎,自己獨自一人入應天那是奔喪,背後始終站著一個孝字。

  但在李善長和馮勝等下的陪同下強行闖入應天,那便是「司馬昭之心了」,意味著徹底與父皇、與東宮兄長站在對立面,這份背離親情、背負謀逆之名的代價,他怎能不害怕?

  李善長瞧著他眼底的踟躕,自然明白朱棣心中所想,所以愈發焦灼,忍不住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勸道:「殿下,事到如今,已無糾結的餘地了!夜長夢多,遲則生變,咱們即刻啟程,方能搶占先機!」

  「本王還是獨自前往應天。」 朱棣豁然起身,眸底雖仍有掙扎,卻已多了破釜沉舟的堅定,那千古謀逆的罵名,他終究背不起。

  馮勝頓時急了,連忙上前一步擺手阻攔,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音:「殿下,萬萬不可!此處離應天千里之遙,且不說路途艱險,一旦常茂那廝反應過來,必定會調兵遣將對您圍追堵截!您孤身一人,手無寸鐵,如何能闖過重重關卡,順利抵達應天?」

  朱棣抬手按住他的手臂,目光沉沉掃過二人,語氣平靜:「本王能否抵達應天,今日便要看二位國公的本事了。」 他頓了頓,聲音里添了幾分宿命般的淡然,「若真因天意不濟,困於半途,那便是本王命該如此,認了。」

  「可是....」馮勝鬱悶,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如果是以前,你獨自一人愛咋咋地我管你死活,可現在咱們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啊。

  「誒,宋國公,就這樣。」李善長老謀深算,自然知道朱棣怕什麼,笑著拍了拍馮勝的肩膀:「就按殿下的意思來。你即刻帶人殿後,能拖常茂一時是一時,儘量為我們爭取時間,老臣與殿下先行一步。」

  「好吧。」 馮勝沉沉點了點頭,雖仍有顧慮,但李善長同為開國元勛,更是淮西勛貴的核心人物,與自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份陣營里的信任,無需多言。

  李善長隨即轉向朱棣,躬身拱手:「殿下,事不宜遲,您即刻動身南下便是。老臣會與您兵分兩路,一面協調沿途暗樁接應,一面遣人牽制常茂追兵,定護殿下避開鋒芒,安然抵達應天。」

  「那就有勞兩位國公了。」 朱棣微微頷首,語氣沉凝,隨即轉身面向帳下四名親衛,目光掃過幾人,吩咐道:「你們二人護送春香、秋利兩位姑娘返回北平,妥善安置;餘下兩人,隨本王即刻南下應天。」

  「末將遵旨!」 四人齊聲領命,聲音鏗鏘有力。

  這春香、秋利兩位姑娘,此前已被他親口賞賜給其中兩名親衛,如今也算是他們的家眷,帶著他們同行不僅諸多不便,更是影響南下的速度。

  「走吧。」 朱棣話音落定,四名親衛動作迅捷,各自整束行裝、佩好兵刃,片刻間便已整裝就緒。

  帳外夜色如墨,三匹戰馬早已昂首嘶鳴,鼻息噴吐的白氣在寒夜裡凝成薄霧。

  朱棣翻身上馬,韁繩一勒,身後兩名親衛緊隨其後,翻身上馬,馬蹄踏在營地的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趁著夜色,向著南方而去。

  應天,太子府,暮色剛染透窗欞,書房內的燭火便已燃起,映得朱標案頭的奏疏泛著暖光。

  詹同幾乎是一路小跑闖入書房,雙手捧著一份火漆封口的急報,正是常茂從北方傳來的八百里加急。

  「好一個李善長,好一個老四……」良久,朱標才緩緩吐出這句話,聲音里裹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悵然,隨後輕輕一揚手,將那份沉甸甸的急報擱在了堆滿奏疏的案上。

  詹同一怔,慌忙拿起急報展開,目光掃過幾行字,臉色驟然煞白,猛地抬頭看向朱標,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太子殿下!韓國公、宋國公他們…… 這膽子也太大了!」

  朱標端坐在案前,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能被父皇視作心腹,又能落得滿門抄斬下場的人,膽子本就不小。」

  詹同急得額角冒汗,眉頭擰成一團,語速飛快地籌措道:「殿下,事不宜遲!咱們即刻調兵,沿途設卡堵住燕王南下之路?不 !!淮河乃南北要衝,水流湍急,易守難攻,堵在淮河之畔更為妥當!只要截斷他的渡河之路,便能將其困於北岸!」

  「呵呵呵……」 朱標低笑幾聲,:「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罷。」

  「嘎?」 詹同如遭雷擊,眼睛瞪得滾圓,滿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朱標,聲音都變了調:「由他去?殿下,這萬萬不可啊!燕王殿下若真入了應天,朝中那些暗中依附他的勛貴、武將定會群起響應,到時候局勢……」

  「詹同。」 朱標輕輕抬手打斷他的話,緩聲問道:「你信命運嗎?」

  「命運?」 詹同愣了愣,下意識點頭,隨即陷入沉默,他自幼讀聖賢書,亦見慣朝堂風雲變幻,怎會不信天命輪迴?可若命運註定今日敗亡,難道便要束手挺屍?總要拼盡全力掙扎一番才是。

  「可我不信。」 朱標緩緩站起身,邁步走到殿門口夜風裹挾著寒意湧入,吹動他額前的髮絲。

  他望著外面沉沉如墨的夜空,嘴角勾起微笑:「詹同,你說…… 若讓老四提早上了位,父皇.....自然就是提前下了位,那這算不算,逆了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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