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半截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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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久久不語,天幕上的身影也變的逐漸模糊。

  馬皇后輕輕走到朱元璋身側,目光掃過天幕上恭立的老朱棣,又落向階下的年輕朱棣,聲音溫和卻清晰:「重八,孩子們的心思,咱做父母的最該明白。老四這一路走得不易,從燕王府起兵靖難,到紫禁城坐穩江山,守著大明的萬里疆土,護著咱朱家的血脈傳承,就算不說功勞,這份苦勞也該記著。」

  她頓了頓,抬眼望向天幕的眼神更軟了幾分:「老四啊,你能創下永樂盛世的光景,讓鄭和帶著船隊遠渡重洋,讓四方蠻夷都來朝貢,這份心,咱和你爹都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你是咱朱家的好兒子,更是大明的好皇帝。」

  說罷,她轉頭盯著朱元璋緊繃的側臉,語氣多了幾分急切:「重八,孩子都要走了,別讓他帶著一輩子的遺憾。老四沒給咱們大明丟臉,更沒給你丟臉!」

  朱元璋呆呆地望著天幕,那道比自己還要蒼老的身影正漸漸變得虛幻,衣角已開始透明。他喉結滾動了兩下,終於下定了決心,啞著嗓子開口:「老四…… 你很好,咱……」

  「嘩......」

  話音未落,天幕上的畫面突然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散開,永樂朝的宮闕、老朱棣的身影,瞬間化作細碎的光紋,徹底消失在天穹之中。

  「老四!」 朱元璋猛地向前邁了一步,聲音里滿是驚呼,心底翻湧起濃烈的懊悔,早知道,早知道就該少些猶豫,把那句認可說完整,不該讓老四帶著半截話的遺憾走!

  階下的朱標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快得讓人抓不住。他飛快低下頭,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沒人知道他眼底翻湧的是不甘,還是別的什麼心思。

  朱棣與徐妙雲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一份悶悶的失落, 那句沒說完的認可,終究成了天幕消散前的遺憾。

  「都起來吧。」 朱元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右手無力地揮了揮,先前那股要打人的怒火早已消散無蹤。

  他緩緩坐回龍椅,脊背比往常佝僂了幾分,目光空洞地落在天幕,就那樣呆呆地發怔。

  奇異的音樂聲響起,今天的天幕似乎也結束了,巨大的捲軸緩緩收起,天穹也恢復了原樣。

  「老四,」朱元璋的聲音里沒了先前的震怒,也沒了遺憾的急切,只剩下掩飾不住的頹然,他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節過完後,就早些回你的藩地去。」

  話說完,他連再多看一眼殿內眾人的心思都無,更別提繼續看正月初一表演的興致,方才那半截沒說出口的認可,像根刺扎在心頭。

  他扶著御座扶手緩緩起身,不等眾人回應,便帶著一身沉鬱,率先踏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明黃色的龍袍背影在殿門光影里顯得格外落寞。

  「兒臣遵旨。」朱棣沉聲應下。他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朱元璋離去的方向,直到那道龍袍身影徹底消失在宮牆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身旁的徐妙雲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朱棣側頭看她,眼底的沉鬱散去些許,伸手輕輕牽住她的手,指尖傳來的溫熱讓他心頭稍安,兩人並肩,沉默地離開了奉天殿的廣場。

  正月初一,對於朱棣夫婦來說註定是忙碌的一天。

  中午,回了府邸取了禮物,來到坤寧宮拜見馬皇后,她早已在暖閣等候,見二人進來,連忙招手免禮。

  朱棣躬身呈上從北平帶來的特產,漠北產的白狐裘與來自遼東的曬乾人參,徐妙雲則捧上親手繡制的百福錦帕。

  閒聊間,朱棣細細匯報燕王府近況,從北平城防修繕到府中爬宗的起居,句句詳實;徐妙雲則陪在一旁,偶爾搭話回應馬皇后的關切,惹得馬皇后連連含笑點頭。

  馬皇后很心疼這位勤勉的四子,特意留夫婦二人在坤寧宮用了午膳。

  離開了坤寧宮,稍作休整後,朱棣夫婦便帶著精心準備的賀禮前往東宮。而太子朱標與周氏、王氏早已在府門相迎。

  兄弟二人見面先依禮作揖,隨後朱標引著朱棣夫婦二人進府,廳堂內早已擺好茶點,朱棣與朱標坐於上首,從北平的邊患防禦聊到地方賦稅核查,朱標不時點頭,還取出幾份關於北方衛所糧草調配的奏疏與他商議;

  另一邊,徐妙雲與周氏、王氏則圍坐在暖爐旁,互贈賀禮,閒話間全是宗室妯娌的和睦。

  待日頭西斜,朱棣夫婦才起身告辭,轉而往魏國公府趕去。作為徐達的女婿,正月初一回岳家拜年是頭等要緊的家事。

  傍晚時分徐達早已身著常服立在府門,見了朱棣便拍著他的肩膀咧嘴大笑,一番寒暄過後,進了廳堂,裡面早已擺開宴席。

  徐達拉著朱棣喝酒,從北平的軍務聊到早年隨朱元璋征戰的舊事;徐妙雲則陪著母親謝氏和妹妹徐妙錦坐在內院,看孩子們在廊下玩耍,閒話間全是母女、姐妹的親昵。

  暮色早已浸滿應天的街巷,沿街檐角的紅燈籠次第亮起,在夜色里投下斑駁的暖影,朱棣與徐妙雲提著徐府回贈的年貨,終於返回了燕邸。

  剛進內堂,朱棣便卸下了一身的禮儀氣度,沉重地癱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席間飲的酒意此刻才翻湧上來,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前的燭火都晃成了重影。

  他抬手按著眉心,聲音里滿是酒後的頹然:「才不過一年光景,父子相疑,兄弟相忌,連我自己也一樣……父子兄弟之間,竟都沒幾句真話,呵呵......生在這帝王之家,何其可悲.....何其可嘆.....」

  徐妙雲取來一方溫熱的帕子,輕輕覆在他的額上,指尖力道均勻地替他按著太陽穴,掌心的暖意透過薄帕傳過來。她沒說什麼大道理,只是溫聲笑道:「王爺,這世上本就沒有一成不變的人和事,而你也會長大,逐漸將咱們大明王朝扛在肩頭.....」

  帕子的暖意終究抵不過骨縫裡的寒意,朱棣望著窗欞外被風雪揉碎的燈影,聲音嘶啞如裂帛:「擔江山我不怕!怕的是這江山路,要拆了骨肉、碎了情義去鋪......母后處於咱們父子三人之間也是兩難......妙雲啊.....我似乎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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