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這一回,最多生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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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緩緩抬眼,眼中是從未有過的疲憊與痛楚:「四年靖難,北平、河北、山東、河南東部、江蘇北部……這些父皇當年親力親為恢復的膏腴之地,全成了廝殺的疆場。濟南城破時的火光,東昌郊外的白骨,運河沿岸荒蕪的田壟……兒臣親眼見過百姓耕桑盡廢,倉廩空空如也;見過饑民啃著樹皮逃亡,稚子哭著尋爹娘;見過整村整戶的人沒了,只餘下斷壁殘垣。」

  說到此處,朱棣的聲音幾不可聞,喉結劇烈滾動:「兒臣登基後減賦稅、遷民實北、興修水利,折騰了十幾年,可那些支離破碎的家,那些埋在土裡的人,再也回不來了。父皇,兒臣守住了大明的疆土,拓了四方的功業,對得起朱家的江山,對得起煌煌大明……可唯獨,對不起那些在戰亂里殞命的百姓啊!」

  朱元璋臉色難看,冷冷一笑:「照你這話說,倒是咱錯了?咱不該立允炆為儲,該早早退位,把這江山雙手捧給你這個『賢兒』,才免得生靈塗炭,是麼?」

  朱元璋那聲「永樂爺」喊得極重,滿是翻湧的怒意與不甘。

  「父皇並沒有錯。」朱棣搖了搖頭,「父皇驅逐韃虜、恢復中華、整飭吏治、與民休息,功蓋千秋,利澤萬代,這天下誰不認可?錯不在父皇,是允炆被齊泰、黃子澄之流蒙蔽,急功近利削藩失度;也是兒臣當年被逼至絕境,一時執念,沒能尋到更妥帖的法子……是兒臣愚鈍。」

  「哼!」朱元璋別過臉,重重冷哼一聲,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快的掙扎。

  朱元璋其實心中知道永樂大帝做的好,他同樣也認可這四兒子拓疆萬里、編修大典、通使西洋,把大明的聲威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比允炆更堪當帝王之任。

  但他是個極為固執的人,不可能親口說出認可,否則就是相當於承認自己選儲失當,承認靖難之役的禍根源於他,這是朱元璋不能絕對接受的。

  天幕之上,朱棣讀懂了父親眼中的掙扎,忽然間他就釋然了很多,下一秒,他卻猛地皺緊眉頭,渾濁的老眼抬起,開始在攢動的人影中急切地搜尋著什麼,像溺水者尋找浮木般焦灼。

  當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那對熟悉身影時,老朱棣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渾濁的眸子裡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蒼老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與驚喜,穿透天幕迴蕩在奉天殿:「妙雲!是你!」

  「......」徐妙雲身子一僵,臉頰瞬間漲得微紅,尷尬地僵在原地。她側頭看看身邊仍梗著脖子、英氣逼人的年輕朱棣,又抬眼望向天幕中鬢髮全白、比父親徐達還要顯老的朱棣,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如何稱呼。

  喚「王爺」吧,那是眼前年輕夫君的稱謂,用於天幕上的已經成為帝王的朱棣總覺不妥;叫「夫君」或「相公」,可對方那般蒼老的模樣,又讓她心頭泛起一絲異樣;直呼其名或是稱「陛下」,更顯生分唐突,又會令朱元璋不開心,一時間竟卡在原地。

  天幕上的老朱棣見她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緊繃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抹飽經歲月沉澱的溫柔笑意,聲音也放得極輕:「傻丫頭,不必拘謹。天可憐見,隔了這許多年,還能再見到你……真好啊。」

  那笑意里沒有帝王的威嚴,只有歷經半生風雨後,對髮妻最純粹的眷戀。徐妙雲心頭一暖,眼底泛起些許濕潤,輕聲附和:「是啊,能再相見,真好。」

  話音落下,天幕開始出現絲絲的波動,顯然一炷香的時間快要到了。

  而天幕上老朱棣也意識到了什麼,他的笑容便徹底斂去,原本溫和的眉眼瞬間覆上一層焦急,他的目光越過下方年輕氣盛的自己,像兩道溫熱的繩索,牢牢鎖住徐妙雲,聲音里的疼惜幾乎要漫出天幕:「小崽子,你給我聽好!還有妙雲,這一回,說什麼都不能再生那麼多孩子了!當年太醫私下跟我說,妙雲早逝,就是因為接連生育傷了根本,身子早就虧空透了!」

  「嘎!!!」年輕朱棣猛地倒抽一口涼氣,驚得差點從地上跳起來。和生孩子有關?!他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徐妙雲,見她也面露驚愕,心頭頓時亂成一團:那自己心心念念盼著的老二朱高煦怎麼辦?

  要是只有爬宗朱高熾一個兒子,他就覺得心頭髮堵......

  老朱棣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眼神陡然一厲,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狠勁:「你別想著打別的主意!妙雲從洪武十一年到洪武十九年,短短九年裡,替你生了三男四女七個孩子!剛坐完月子就又懷上,身子哪裡經得起這般磋磨?這一回,最多生三個!而且不能持續不斷的生,要是你敢讓她多受一次罪,咱弄死你!」

  說這話時,老朱棣的臉頰微微抽搐,眼底的心疼毫無掩飾,他枯瘦的手不自覺攥緊,當年他只沉浸在兒女繞膝的歡喜里,待妙雲猝然離世,太醫道出真相時,他才追悔莫及。

  若能重來一次,他寧願少幾個子嗣,也想讓那個陪他從燕王府走到紫禁城的女子,多陪自己幾年,多看幾眼盛世光景。

  聽到老年版的自己要弄死現在年輕的自己,朱棣也有些尷尬,但這一切都是為了妙雲,他鄭重的點了點頭。

  天幕上的老朱棣對著徐妙雲和朱棣的方向,嘴角仍帶著一絲未散的溫柔笑意,輕輕點了點頭,似是回應著髮妻眼中的關切。

  下一刻,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神色複雜的朱元璋身上,方才的溫情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凝重與恭敬。他微微躬身,聲音裡帶著歷經歲月沉澱的沉穩,更藏著幾分訣別的懇切:「父皇,四兒知曉,這天幕顯靈的時辰怕是要到了。能有機會再見到父皇、見到妙雲,四兒已是心滿意足,此生無憾!四兒的半生也只是藩王,從未接受過父皇的指點,在最後的這片刻光陰,四兒恭立於此,靜候父皇教誨。」

  朱元璋僵在原地,他怎會看不懂,天幕上那垂垂老矣的四子,眼底藏著的不是帝王的威儀,而是一個兒子渴求父親認可的卑微。其實從「永樂盛世」的點滴浮現,到方才他對妙雲的疼惜叮囑,自己心底那道坎早已悄悄鬆動,認可的念頭早已生根。

  可這認可二字,偏偏重若千鈞,堵在喉嚨里吐不出也咽不下。他下意識瞥了眼身旁面無表情的朱標,腦海中閃過長子那一貫溫厚的笑臉。

  若是此刻開口認可老四,標兒該有多寒心?可若殘忍拒絕,眼前這跪得筆直的年輕四子會痛,天幕上那帶著訣別意味的老四,怕是要帶著一生遺憾消散。

  瞬間,兩種複雜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湧撕扯,讓他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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