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問
450
老管家帶著人來請陸少庭去議事廳，說來也巧，來的人多了，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大了許多，謝文欽一聽到有動靜就躲了起來。
加上議事廳的人催的急，所以來的人並沒有精力去注意周圍的動靜，開門傳達上面的命令後就帶著陸少庭離開了。
經過謝文欽躲著的那個花壇灌木叢時，陸少庭瞥見那一抹很突兀的暗白色襯衫，再看看面前三個毫無知覺的人，沉默了……
歐皇，果然名不虛傳。
這麼想著，陸少庭不知道為什麼就笑了一下，明明現在是要去面對一件很嚴肅的事，可他心中早就沒了一開始的沉默和壓抑，反而都能胡思亂想了。
面前聽到一聲笑的老管家也是蹙眉疑惑著，但他沒回頭，依舊提著燈繼續向前走。
「少爺，家主在裡頭等您了。」
到了議事廳，老管家便帶著其他人離開，留陸少庭一個人進去。
只是，他人還離門口有兩米的距離時，許老總就 『咻』的一下飛過來了。
許老總被嚇壞了，抓著陸少庭上下左右各種檢查，陸少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許老總反反覆覆轉了有五六圈了吧？
最後，許老總還不放心地捏著陸少庭的臉頰，把他的小嘴巴捏開，真真是裡頭也要確認完好無損才肯罷休。
陸·反射弧真的很長·樹懶·少庭：……
陸少庭現在的感覺只有暈，超暈！
他扶著自己亂晃的腦袋，打斷了許老總想要一把把自己抱緊懷裡的熱情。
「叔，你、你讓我緩一緩。」
許老總一聽，急了。
「你哪不舒服？啊？是他們打你了？」
「沒有。」
陸少庭摁住想要殺進去的許老總，無奈說道：
「剛剛轉的那幾圈暈了。」
許老總：……
許老總尷尬撓頭，開始傻笑，企圖矇混過關。
陸少庭也習慣了，沒多說什麼，緩過勁後才跟在許老總身後一起進了議事廳。
二人走進去的姿態也很耐人尋味，許老總走在陸少庭前一步，頗有老母雞護崽子的模樣。
可是，這也很諷刺，明明這裡是陸家，怎麼一個陸家人來到自己家裡竟然還有別人護著呢？
「伯公，叔公，父親，母親。」
陸少庭禮貌對著族中長輩一一行禮問好，沒有緊張慌亂，也沒有狼狽不堪。
陸家大伯微微點頭回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像在欣賞一件打磨得剛剛好的玉器。
可惜這件玉器，現在站在別人那邊。
多好的孩子？
他們這幾人故意把人晾在側廂房，又直接關進靜室里這麼久，出來後沒有第一時間埋冤，依舊禮數周全，不慌不忙、冷靜從容……
不愧是他們想方設法都想要回老宅來的孩子，太穩、太優秀了，要是從小就跟著自己，那該是怎麼樣的光景？
思及此，陸家幾位同樣想法的族老都不由往陸家夫妻那瞥了一眼，又往許家夫妻那掃去。
這差距已經很明顯了，真要是從小養在老宅，那該有多聽話？
「小庭啊，委屈了沒？」
陸家大伯努力扯出笑臉，不管如何，也不能在外人面前丟了臉面。
自己家的孩子跟外人比自家人親，這裡還有其他家族的人看戲呢，他們要臉。
陸少庭依舊禮貌周全，回答滴水不漏。
「沒有，一切安好。」
「呸！」
許老總可不管什麼臉面，他聽著陸家人說的話都覺得虛偽至極。
「把你丟裡頭關一關，看你委屈不委屈？」
聞言，陸家大伯不由蹙眉，而陸家三叔也在緩過那口氣後再次拍桌，怒罵道：
「許家後生，請你記著這裡是陸家，我們幾個長輩問話沒你嚷嚷的份！」
許老總不帶怕的，叉腰護著陸少庭道：
「我說了，這是我是庭庭乾爹！」
「你看他認你嗎？叫你了嗎？」
「那怎麼了那怎麼了？」
許老總翻了個白眼，
「庭庭想怎麼叫就怎麼叫！你以為他是不樂意叫我乾爹？
呸！我告訴你，那是因為庭庭守著規矩，覺得沒個拜親宴就剛一聲乾爹對不起我，也不夠禮數！
那是庭庭不想委屈了我們，不想讓別人覺得是我們上趕著高攀你們陸家！
但他心裡有沒有我們你自己清楚！」
說完，許老總環手抱胸，就這麼和陸少庭一起站在陸家眾人的對立面。
陸少庭進來後是給他們這些長輩問好了，可姿勢騙不了人，他站在陸家對立面，和許家一樣隔著一條分明的楚河漢界。
其中何意味，大家心知肚明。
現場忽地就陷入沉默，沒人再開口，無聲的對峙著。
良久，陸老總看向陸少庭，開口道：
「少庭，我問你，對於我們的安排，你有不服嗎？」
陸少庭原本垂下的眼眸重新抬起，看向座位上那臉上略帶蒼白的父親，他問：
「我該以什麼身份回答？」
平靜到毫無波瀾的語氣，問出的話先把陸家三叔嚇了一跳。
「小庭，你這說的什麼話？當然是陸家的孩子啊！」
陸家三叔還以為陸少庭是被許家人洗腦了，竟然都開始排斥做陸家人，還敢讓他問出這種話？
「是陸家的孩子，還是棋子？」
轟！————
這句話像是個炸彈，瞬間將議事廳內的陸家族老炸開了。
陸家大伯一臉痛心的模樣，眼眶通紅還隱約帶著淚光。
「小庭，你怎麼這麼說？你是我們傾盡全力培養的繼承人啊，怎麼能是棋子呢？」
「混蛋！」
陸家三叔拐杖都舉起來了，只是他是朝許老總身上打過去的。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使的手段？竟然想讓我們陸家人離心？你何居心啊！」
「你們許家欺人太甚！」
「小庭你別被人蠱惑了，我們這些老頭子盼的都是你能好啊……」
「少庭，我不知道他們和你說了什麼，但請你相信，你永遠都是我們盡心盡力都要去培養的孩子，即使到現在，我們想的都是怎麼把你接回老宅養在身邊。」
……
陸家的族老有些在極力證明著什麼，有些還想趁機會把原本的謀劃推進，各有各的心思，卻始終沒有真正能理解陸少庭問這個問題的意義。
而陸老總則是坐在位置上，和陸少庭隔著纏在一起的陸家三叔和許老總平靜對視著。
他問：「這是你想問的嗎？」
「是。」陸少庭頷首承認。
陸老總沒有立刻接話。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議事廳里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這個陸家家主。
他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卻像一個正在被審問的人。
陸老總想笑，卻怎麼也扯不來一絲嘴角的弧度。
「你覺得我們……我們沒把你當自己的孩子？」
問的時候是顫抖的，很顯然在陸老總的真正內心深處，他自己都心虛。
陸少庭抿了抿唇，顯然他還不適應把感情當工具。
珠珠的連環問話實際上就是在公眾場合示弱，然後用情感作為工具去攻擊對方。
他們被綁在眾人目光的舞台上，每一個回答都要小心翼翼。
哪怕是真的利用，他們也不能在所有人面前承認，只要不攤開來說，他們就永遠高人一等。
簡單來說，不質問那就是兩家聯姻，只是聯姻的對象不是陸少庭喜歡的而已，但大家族嘛，哪個沒有這種情況？
這一切都是為了孩子，都是為了家族。
多偉大？
可一旦攤開說了，並且占據在道德高地，他們反駁不了，那在其他人眼裡就是賣兒賣女。
即使本質相同，可面子上就是說得過去。
這些大家族，總是這樣……
陸少庭嘲諷地勾了勾唇，繼續反問：
「那為什麼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就安排了所謂的聯姻？
為什麼聯姻的背後又是算計？
我既沒有知情權，也沒有選擇權，這樣也算是陸家的孩子嗎？
是孩子？還是棋子？」
「我……我們……」
這一次，啞然的不再只有陸老總一個，陸家族老們也是一個個的你看我我看你，沒人知道怎麼給對方這個答案。
議事廳再次安靜的時候，秦老爺子就知道他們這些幫手該出場把台面架得更高一些了。
他慢慢悠悠放下茶杯，笑聲在能夠聞針落地的議事廳里忽地響起。
「哈哈哈，老夥計，你們這做的事不地道啊？
哪有這麼聯姻的，對著自己孩子強買強賣，可不應該啊。」
陸家三叔等各位族老被說得臉頰一紅，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
能說什麼？
說他們就是怕陸少庭會反抗？
那不就是變相承認自己就是強買強賣嗎？
那還能說什麼？
說自己就是故意的？
因為不需要商量，只需要他們做好決定然後通知一聲就好？
那他們剛剛在那深情個什麼勁？
還不要臉地說這都是為了陸少庭好？
為了他好，然後強行定下聯姻？
為了他好，所以坑唐家的計劃沒告訴他，反正他就是個聽事的就行？
為了他好，所以剝奪他的知情權、選擇權後還要罰他壞了計劃？
能嗎？
當然能。
可是，他們唯獨不能在其他人面前承認。
老管家帶著人來請陸少庭去議事廳，說來也巧，來的人多了，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大了許多，謝文欽一聽到有動靜就躲了起來。
加上議事廳的人催的急，所以來的人並沒有精力去注意周圍的動靜，開門傳達上面的命令後就帶著陸少庭離開了。
經過謝文欽躲著的那個花壇灌木叢時，陸少庭瞥見那一抹很突兀的暗白色襯衫，再看看面前三個毫無知覺的人，沉默了……
歐皇，果然名不虛傳。
這麼想著，陸少庭不知道為什麼就笑了一下，明明現在是要去面對一件很嚴肅的事，可他心中早就沒了一開始的沉默和壓抑，反而都能胡思亂想了。
面前聽到一聲笑的老管家也是蹙眉疑惑著，但他沒回頭，依舊提著燈繼續向前走。
「少爺，家主在裡頭等您了。」
到了議事廳，老管家便帶著其他人離開，留陸少庭一個人進去。
只是，他人還離門口有兩米的距離時，許老總就 『咻』的一下飛過來了。
許老總被嚇壞了，抓著陸少庭上下左右各種檢查，陸少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許老總反反覆覆轉了有五六圈了吧？
最後，許老總還不放心地捏著陸少庭的臉頰，把他的小嘴巴捏開，真真是裡頭也要確認完好無損才肯罷休。
陸·反射弧真的很長·樹懶·少庭：……
陸少庭現在的感覺只有暈，超暈！
他扶著自己亂晃的腦袋，打斷了許老總想要一把把自己抱緊懷裡的熱情。
「叔，你、你讓我緩一緩。」
許老總一聽，急了。
「你哪不舒服？啊？是他們打你了？」
「沒有。」
陸少庭摁住想要殺進去的許老總，無奈說道：
「剛剛轉的那幾圈暈了。」
許老總：……
許老總尷尬撓頭，開始傻笑，企圖矇混過關。
陸少庭也習慣了，沒多說什麼，緩過勁後才跟在許老總身後一起進了議事廳。
二人走進去的姿態也很耐人尋味，許老總走在陸少庭前一步，頗有老母雞護崽子的模樣。
可是，這也很諷刺，明明這裡是陸家，怎麼一個陸家人來到自己家裡竟然還有別人護著呢？
「伯公，叔公，父親，母親。」
陸少庭禮貌對著族中長輩一一行禮問好，沒有緊張慌亂，也沒有狼狽不堪。
陸家大伯微微點頭回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像在欣賞一件打磨得剛剛好的玉器。
可惜這件玉器，現在站在別人那邊。
多好的孩子？
他們這幾人故意把人晾在側廂房，又直接關進靜室里這麼久，出來後沒有第一時間埋冤，依舊禮數周全，不慌不忙、冷靜從容……
不愧是他們想方設法都想要回老宅來的孩子，太穩、太優秀了，要是從小就跟著自己，那該是怎麼樣的光景？
思及此，陸家幾位同樣想法的族老都不由往陸家夫妻那瞥了一眼，又往許家夫妻那掃去。
這差距已經很明顯了，真要是從小養在老宅，那該有多聽話？
「小庭啊，委屈了沒？」
陸家大伯努力扯出笑臉，不管如何，也不能在外人面前丟了臉面。
自己家的孩子跟外人比自家人親，這裡還有其他家族的人看戲呢，他們要臉。
陸少庭依舊禮貌周全，回答滴水不漏。
「沒有，一切安好。」
「呸！」
許老總可不管什麼臉面，他聽著陸家人說的話都覺得虛偽至極。
「把你丟裡頭關一關，看你委屈不委屈？」
聞言，陸家大伯不由蹙眉，而陸家三叔也在緩過那口氣後再次拍桌，怒罵道：
「許家後生，請你記著這裡是陸家，我們幾個長輩問話沒你嚷嚷的份！」
許老總不帶怕的，叉腰護著陸少庭道：
「我說了，這是我是庭庭乾爹！」
「你看他認你嗎？叫你了嗎？」
「那怎麼了那怎麼了？」
許老總翻了個白眼，
「庭庭想怎麼叫就怎麼叫！你以為他是不樂意叫我乾爹？
呸！我告訴你，那是因為庭庭守著規矩，覺得沒個拜親宴就剛一聲乾爹對不起我，也不夠禮數！
那是庭庭不想委屈了我們，不想讓別人覺得是我們上趕著高攀你們陸家！
但他心裡有沒有我們你自己清楚！」
說完，許老總環手抱胸，就這麼和陸少庭一起站在陸家眾人的對立面。
陸少庭進來後是給他們這些長輩問好了，可姿勢騙不了人，他站在陸家對立面，和許家一樣隔著一條分明的楚河漢界。
其中何意味，大家心知肚明。
現場忽地就陷入沉默，沒人再開口，無聲的對峙著。
良久，陸老總看向陸少庭，開口道：
「少庭，我問你，對於我們的安排，你有不服嗎？」
陸少庭原本垂下的眼眸重新抬起，看向座位上那臉上略帶蒼白的父親，他問：
「我該以什麼身份回答？」
平靜到毫無波瀾的語氣，問出的話先把陸家三叔嚇了一跳。
「小庭，你這說的什麼話？當然是陸家的孩子啊！」
陸家三叔還以為陸少庭是被許家人洗腦了，竟然都開始排斥做陸家人，還敢讓他問出這種話？
「是陸家的孩子，還是棋子？」
轟！————
這句話像是個炸彈，瞬間將議事廳內的陸家族老炸開了。
陸家大伯一臉痛心的模樣，眼眶通紅還隱約帶著淚光。
「小庭，你怎麼這麼說？你是我們傾盡全力培養的繼承人啊，怎麼能是棋子呢？」
「混蛋！」
陸家三叔拐杖都舉起來了，只是他是朝許老總身上打過去的。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使的手段？竟然想讓我們陸家人離心？你何居心啊！」
「你們許家欺人太甚！」
「小庭你別被人蠱惑了，我們這些老頭子盼的都是你能好啊……」
「少庭，我不知道他們和你說了什麼，但請你相信，你永遠都是我們盡心盡力都要去培養的孩子，即使到現在，我們想的都是怎麼把你接回老宅養在身邊。」
……
陸家的族老有些在極力證明著什麼，有些還想趁機會把原本的謀劃推進，各有各的心思，卻始終沒有真正能理解陸少庭問這個問題的意義。
而陸老總則是坐在位置上，和陸少庭隔著纏在一起的陸家三叔和許老總平靜對視著。
他問：「這是你想問的嗎？」
「是。」陸少庭頷首承認。
陸老總沒有立刻接話。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議事廳里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這個陸家家主。
他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卻像一個正在被審問的人。
陸老總想笑，卻怎麼也扯不來一絲嘴角的弧度。
「你覺得我們……我們沒把你當自己的孩子？」
問的時候是顫抖的，很顯然在陸老總的真正內心深處，他自己都心虛。
陸少庭抿了抿唇，顯然他還不適應把感情當工具。
珠珠的連環問話實際上就是在公眾場合示弱，然後用情感作為工具去攻擊對方。
他們被綁在眾人目光的舞台上，每一個回答都要小心翼翼。
哪怕是真的利用，他們也不能在所有人面前承認，只要不攤開來說，他們就永遠高人一等。
簡單來說，不質問那就是兩家聯姻，只是聯姻的對象不是陸少庭喜歡的而已，但大家族嘛，哪個沒有這種情況？
這一切都是為了孩子，都是為了家族。
多偉大？
可一旦攤開說了，並且占據在道德高地，他們反駁不了，那在其他人眼裡就是賣兒賣女。
即使本質相同，可面子上就是說得過去。
這些大家族，總是這樣……
陸少庭嘲諷地勾了勾唇，繼續反問：
「那為什麼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就安排了所謂的聯姻？
為什麼聯姻的背後又是算計？
我既沒有知情權，也沒有選擇權，這樣也算是陸家的孩子嗎？
是孩子？還是棋子？」
「我……我們……」
這一次，啞然的不再只有陸老總一個，陸家族老們也是一個個的你看我我看你，沒人知道怎麼給對方這個答案。
議事廳再次安靜的時候，秦老爺子就知道他們這些幫手該出場把台面架得更高一些了。
他慢慢悠悠放下茶杯，笑聲在能夠聞針落地的議事廳里忽地響起。
「哈哈哈，老夥計，你們這做的事不地道啊？
哪有這麼聯姻的，對著自己孩子強買強賣，可不應該啊。」
陸家三叔等各位族老被說得臉頰一紅，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
能說什麼？
說他們就是怕陸少庭會反抗？
那不就是變相承認自己就是強買強賣嗎？
那還能說什麼？
說自己就是故意的？
因為不需要商量，只需要他們做好決定然後通知一聲就好？
那他們剛剛在那深情個什麼勁？
還不要臉地說這都是為了陸少庭好？
為了他好，然後強行定下聯姻？
為了他好，所以坑唐家的計劃沒告訴他，反正他就是個聽事的就行？
為了他好，所以剝奪他的知情權、選擇權後還要罰他壞了計劃？
能嗎？
當然能。
可是，他們唯獨不能在其他人面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