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民國小寡夫(104)【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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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城哥哥,謝謝你。」

  女孩依舊喚他兄長,一如往常,脆生生又稚嫩的聲音,在此刻落入顧書城的耳朵里,竟成了最刺耳的聲音。

  顧書城整個人都怔住了。

  【嘶……謝謝嗎?】

  【我靠我靠,我靠!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好狠好狠好狠啊文瑛啊啊啊啊我喜歡你,姐姐喜歡你!】

  【我的天,我以為小文瑛對顧鴻生那個老登最後說的那番話,已經是殺人誅心,狠得厲害了,沒想到還有更狠的。】

  【這三個字的殺傷力絕了,真的絕了。豎三個大拇指.jpg】

  【已經看到我們文瑛未來的輝煌人生了,聽懂掌聲——】

  愣怔過後,顧書城眼裡逐漸浮起不可思議的震撼。

  江敘那般罵他,他氣氣也就過了,顧鴻生留下那封遺書,將他逐出家門,是他棋差一招,輸了也沒辦法。

  可是顧文瑛竟然對他說謝謝!

  謝!謝!

  謝他什麼?

  顧書城盯著顧文瑛的眼珠子幾乎快從眼眶掉落,沒有哪一刻都比不上他現在更怨恨,恨之入骨!

  他敗了,不能接受也要接受。

  可是他隱忍十多年,經營了十多年,到頭來竟為顧文瑛這個小丫頭做了嫁衣??!!

  憑什麼?憑什麼他和顧鴻生兩敗俱傷,顧文瑛這個什麼都不是的小丫頭,成了最大的贏家?!

  她算什麼?

  她不過是這個府里透明人一般的存在,他一朝敗,她上了位?

  她根本就不是什麼人畜無害的小丫頭,她才是這個府里偽裝最深的存在!

  「啊!啊啊啊!!啊啊!」

  顧書城瘋狂掙扎嘶吼:「顧文瑛!顧!文!瑛!你狼子野心!顧文瑛!」

  在場所有人都被顧書城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生怕他垂死掙扎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

  不過好在顧景明的兵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對突然暴起的顧書城也面不改色,依舊穩穩地按著他。

  另有一人直接從顧書城身上原地取材,直接從他身上撕下布料,團吧團吧全塞他嘴裡了,壓著舌根,讓顧書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困獸的悶聲嘶吼。

  江敘仿佛又看到殺年豬的場景,面對眾人對顧書城又罵顧文瑛狼子野心的疑惑,微微笑著,淡聲開口:「這人自己狼子野心,看誰都狼子野心,怕是瘋魔了,帶下去吧,不要真擾了老爺靈堂的清淨。」

  眾人的注意力被江敘這句話轉移,都愣了愣,反應過來。

  是啊,之前的靈堂是假的,可現在顧鴻生是真死了啊,那這靈堂不就成真的了?

  那這葬禮……還、還是要參加的吧?

  眾人一時心情複雜極了,你說這事兒整的。

  顧鴻生準備個靈堂給顧書城下套,竟真的用上了,也不知是該說沒有浪費,還是該說有些事還真不能提前辦。

  不過瞧著今日這場景,顧老爺也是命數盡了,早死晚死都是死,雖然不合適,但竟然已經辦了這一場喪禮,這顧鴻生死的還挺是時候,至少沒有浪費,不用再折騰一場,也省了他們的事了。

  這可真是他們參加過最特別,也是最精彩的一場喪禮,夜裡回了家都得好好回味回味。

  顧書城被顧景明的兵壓了下去,壓著江俞寶的兵卻一時不知該把他往哪送。

  畢竟這位也沒犯罪,還是他們未來司令夫人的親弟弟,拿不準該如何處置。

  江俞寶便趁著這個空檔用力唔唔了兩聲,急切又祈求的眼神看向江敘。

  江敘注意到了,沒搭理他,只是對壓著江俞寶的兩個人擺了擺手,先帶下去再說,喪禮還在繼續,事情沒處理完,他這一時可走不脫。

  江俞寶見江敘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又被拖著離開靈堂,瞪大了眼睛試圖掙扎,但是沒有用。

  兩個最吵鬧的人被帶離靈堂,瞬間清靜了許多。

  顧松年和顧兆業兩人對視一眼,想溜走,被捆著手的兩個人開始偷摸行動,至於為什麼只有他們兩個,其餘跟他們一起來的顧氏族人,早就在見勢不好的時候偷摸跑了。


  「二位要去哪?」低沉醇厚的男人聲音徐徐響起,原本磁性悅耳的聲音此刻聽在顧松年和顧兆業耳朵里,卻如地獄修羅在耳邊低語一般。

  顧景明把玩著愛槍,語調懶散道:「我說了今天是來抓人的,一個可都不能漏,和顧書城一併送到巡捕房交給馬局長處理吧。」

  吳市長不免好奇問他:「你還真抓他們?我以為你是說著嚇他們的,這兩人犯了什麼事?」

  「沒什麼,」顧景明對上吳德為的好奇目光,淡淡道,「就是跟倭國人做生意,傳播了一些不該傳播的國內經濟方面的消息。」

  他鳳眸一掀,冷不丁鎖定一旁心裡打起鼓的馬局長,問:「馬局長,你說他們這算是什麼罪名,又該怎麼判呢?」

  馬局長心下一緊,恭恭敬敬地回答:「根據《懲治漢奸條例》規定,泄露、傳遞、偵查或盜竊有關軍事、政治、經濟之消息、文書、圖書、或物品予敵國,屬於通謀敵國漢奸行為。

  販賣糧食、布匹、燃油、日用物資接濟敵軍,同樣屬通謀敵國,基準刑死刑或無期,僅少量民間小額日常交易、無主動資敵意圖,可酌情降為五年以上有期徒刑。販賣或運輸軍械、彈藥、軍工原料、軍用物資,直接定為漢奸,死刑或無期。

  做生意和捎帶情報的話,是兩種行為疊加,應當從重,優先死刑。」

  馬局長每說出一個條例,顧松年和顧兆業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往外冒。

  顧兆業更是雙目無聲,腿軟地直往地上賴,要不是士兵拽著他,早就癱在地上了。

  顧景明語調上揚地哦了一聲,說:「原是如此啊,馬局長條例記的很清楚,你們也記一記,可千萬不要一時忘了這些個條例,不小心做出了一些以上條例里明令禁止的事,那可就麻煩了。」

  顧景明嘴角噙著笑,像是與人閒談間的玩笑一般鬆弛,卻讓在場之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每個人心頭都懸起了一把刀。

  這是明晃晃的敲打。

  無心之人自會遵守,有心之人只會心虛。

  顧景明又看向被架著的顧松年和顧兆業二人,語氣裡帶著點戲謔的惋惜:「原想抓起來關你們一兩年以示懲戒就算了,可是這律法規定了,吃著新民國的飯,賺著外敵的錢,又是給他們送消息送物資的,是死刑優先啊。」

  死刑兩個字從顧景明的薄唇中吐出時,他的槍口也已經對準了顧兆業和顧松年,在兩人中間搖擺了兩下,忽而話鋒一轉:「不過……」

  眾人的心跟著顧景明的節奏一上一下,看著都替那二人感到提心弔膽,同時也將這份恐懼烙印在心中,原本有異心的都不敢生出異心,老實下來了。

  這種心理折磨誰能受得住啊?好像有一把鈍刀子架在脖子上,不緊不慢地拉扯一下,不知道什麼時候頭點地。

  顧景明是殺還是不殺他們,若是殺的話,是要在這靈堂上動手嗎?

  在靈堂上動手,是否不大合適?

  在一眾或驚、或怕,或看好戲的紛亂思緒中, 顧景明不緊不慢地銜上沒說完的話:

  「在顧會長的喪禮上動手不合適,拖出去槍斃吧,槍斃之前記得告訴他們這兩個人是犯了什麼罪,不要引起恐慌。」

  此話一出,眾人表情各異,無一不想,當街行刑,這還能不引起恐慌?

  不過既然是漢奸罪的話, 應該引起眾怒,拍手叫快的更多一些。

  顧景明的兵聽命將顧松年和顧兆業拖了出去,眼尖的很快在他們被拖行出去的地上發現了水跡,原來是被嚇尿了。

  有人唾罵:「該!叫你們賣國!賣國的就該是這個下場!」

  也有人說:「這顧松年和顧兆業這會應該腸子都悔青了吧,想著來奪家產的,沒想到來的時候好好的,回不去了,這可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

  「後悔有什麼用?看顧司令這意思是早就查出來這兩個漢奸賣國的行徑,就算今天不動手,他們又能逃的過去了?遲早的事。」

  「這顧司令還真是厲害……這樣的小角色叛國都能查出來,手眼通天了吧,這申城裡到底有多少人是他的暗線啊。」

  「你怕什麼?你也叛國了?」

  「呸!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怎麼可能叛國?!」

  「那不就得了,你沒做虧心事怕什麼?我看咱們申城有這麼一個雷厲風行,治下嚴厲的總司令是好事,把這城裡見不得光的污穢都清乾淨了才好!」


  「說的也是,好好做生意就是了,為了那點錢賣國的還是人嗎?當真是一點華夏風骨都沒有了,死了無顏面見祖宗!」

  「砰——」

  「砰——」

  兩聲震天槍響,響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中,這不是敲打,是明顯的警告了。

  顧景明將擦得鋥亮的白朗寧收回腰間,墨色凌厲的鳳眸慢悠悠掃過全場,原先輕淡的語氣驟然加重,帶著明顯的寒意震懾:

  「時局混亂,大家在申城經商做官,求財求前途都不容易。只一點,我眼裡揉不得沙子,誰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通敵賣國,全都按律處置,死刑立即執行,不義之財家產抄淨,全數充公送到戰場上給我們的將士,都不夠贖你的罪!」

  「若是不想百年後都被人指著脊梁骨罵得後人都抬不起頭,大是大非,孰輕孰重,你們自己掂量吧。」

  顧景明收了氣勢,軍靴踏到吳市長身邊停下,嗓音里還帶著幾分未盡的涼意:「顧會長這遺書里還有些沒宣讀完的,煩請吳市長再費些口舌通讀一下吧。」

  「嗯?」吳德為愣了愣,看看顧景明,又看看了看還在自己手裡的遺信,疑惑,還有什麼是要通讀宣告的嗎?

  「吳市長。」

  一道清潤的嗓音從旁傳出,吳德為抬眼,對上江敘清亮的眼眸:「麻煩您了。」

  「哦……」吳德為恍然,「哦!你是說你的身份?」

  江敘眼含笑意點了點頭。

  方才看信的時候,吳德為整篇看下來,被顧書城下毒謀害養父顧鴻生的事震驚,以至於忽略了信里顧鴻生對江敘的安排。

  現在顧鴻生死了,江敘想要自由身,自然要對眾人宣告此事,而這宣告的人,似乎也就是他最合適了,畢竟遺書在他手裡,之前顧書城的事也是他宣之於眾的。

  只是……

  嘶……

  哎?這事不該江敘第一個來提醒他幫忙宣讀一下嗎?怎麼是顧司令先來特地提醒他這件事的?

  吳德為抓住心裡划過的奇怪感覺,看了看江敘,又偏頭看了看自己身邊如崇山峻岭巋然不動的年輕司令,緩緩瞪大了眼睛。

  是這樣嗎?

  原來是這樣嗎?

  竟然是這樣嗎!

  顧景明他竟然真的和江敘是……是那種關係嗎?

  不過看顧鴻生的遺書上所寫,他和江敘本質上沒有任何關係,如今一封遺書澄清所有關係,江敘也是個自由人了,還讓他教導顧文瑛,以義兄妹相稱,那這名義上,江敘也是顧鴻生的義子了。

  不管江敘是顧鴻生的寡夫,還是顧鴻生的義子,好像都不影響他和顧司令往來。

  吳德為更好奇的是,顧司令和江敘的關係,是在顧鴻生寫下這封遺書之前,還是寫下這封遺書之後。

  但好像也不重要了,知道不知道的,也不影響顧景明和江敘在一起。

  顧景明都能在顧鴻生的喪禮上處決漢奸了,還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做的?

  跟今日這一出養子弒父、父親假死設計,二人當場反目,以及漢奸賣國被當場槍斃比起來,顧景明只是和一個男人有曖昧關係,也算不上什麼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順水推舟做了這半個『媒人』。

  吳德為心情複雜地搖了搖頭,又清了清嗓子,揚聲開口:「顧會長遺書之中另有兩件事,未免以後牽扯不清,今日我便一併說了,也請各位一同做個見證——

  第一,江敘並非他妻,只是他當年聽信道士之言迎進顧府,是為沖喜,多年來其精心照顧,與半個養子無異,往後他便與長女顧文瑛以義兄妹相稱。

  其二,在顧文瑛成年能接管家族產業之後,便將他名下滙豐路的慶豐典當行、城南街的糧食鋪子,還有琺租界馬斯南路38弄7號洋樓都贈予江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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