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民國小寡夫(103)【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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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叫聲猶如炮仗一樣在靈堂炸開,外邊的人還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只在一片混亂的叫聲中,捕捉到了幾句關鍵信息——

  「詐屍了,詐屍了啊啊啊啊!」

  「鬼,有鬼啊!」

  「顧會長他……他他他氣得從棺材裡坐起來了啊!」

  「冤有頭債有主,顧會長害你的人不是我們啊,你要報仇就去找顧書城,跟我們沒關係,我們今天可都是來祭奠你的啊!」

  眾人一邊發出驚恐的聲音,一邊又忍不住好奇地半掩著眼睛偷看棺材。

  看到棺材蓋越滑越開,穿著壽衣的顧鴻生伸手扶著棺材沿緩緩從棺材裡爬出來的畫面,又害怕地閉上眼睛,甚至還有人嘴裡念念叨叨地念起了不知名咒語,試圖把『詐屍』的顧鴻生壓回去。

  江敘聽的忍不住發笑,同時又對自己的惡趣味得到滿足而心情愉悅。

  定做棺材的時候,江敘就想過,為了出節目效果,這棺材最好是讓顧鴻生自己掀開最好。

  但顧鴻生病入膏肓,哪有那麼大的力氣能推開一個實木棺材蓋?

  所以江敘在定做棺材的時候,畫了個簡單的圖紙,特地叮囑師傅按照他的圖紙製作。

  於是就做出了這麼一款滑蓋棺材。

  好消息是萬一有人沒死透,能在停靈的時候自己從裡面打開棺材,給自己換取一線生機。

  壞消息是真有屍變的話,也很方便殭屍從裡面跳出來。

  不過江敘認真想了想,要是真變異了,那什麼棺材都攔不住啊。

  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他的小巧思,江敘分神往旁邊的虛空處看了眼,旁人看不到的彈幕正在熱鬧的滾動。

  江敘眯了眯眼睛仔細捕捉,看到自己想看的內容,滿意了。

  【不er不er不er?等一下,我眼睛沒花吧?】

  【我也注意到了,剛才倒回去仔細看了兩眼,棺材蓋真是滑開的,笑死我了。】

  【哇靠!滑蓋棺材,這麼酷炫!我也要我也要定製一個啊!】

  【樓上的老師,現在的骨灰盒都能定製鐳射雷射版的了,滑蓋已經不算什麼了。】

  【不,沒人覺得滑蓋棺材真的很神聖嗎?想像一下在你的葬禮上,你緩緩打開棺材蓋出現在你親友面前,大喊一聲surprise! 那得多驚喜啊。】

  【你的親友be like:Σ(⊙▽⊙」a】

  剛一挪動視線就對上顧景明投來的眼神,後者輕挑劍眉,又小幅度地偏了下頭,像是在問怎麼了。

  江敘彎起眼睛沖顧景明笑了笑,後者鳳眸微眯,感覺有什麼毛茸茸的爪子在心口處撓了一下,心癢得有點難耐了。

  要不是人太多,他一定……

  嘖。

  顧司令都想當場把人劫走關屋子裡,好好討論討論關於國內醫藥企業的未來前景。

  顧鴻生沒能自己從棺材裡爬出來,最終還是江敘和陳管家一併上前把他老人家從裡面弄了出來。

  姨太太們都看傻了眼,全都縮在一起互相抱著對方壯膽。

  顧書城第一個反應過來,一瞬間所有的血液都倒流至心臟,所有的所有,天他終於全部反應過來:「你沒死,這是個局中局!」

  「為什麼……為什麼?」

  顧書城的精神在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肉眼可見地失去所有血色,他喃喃道:

  「為什麼你什麼都知道,我用了那麼多年的時間,我隱忍了那麼多年,沒有露出一絲破綻,為什麼你會知道我隱藏最深的秘密,為什麼你能用這麼短的時間得到顧鴻生的信任,讓他陪著你演這一場戲?」

  江敘扶著顧鴻生走到顧書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因為你把所有人都當傻子,你喜歡玩弄人心,隨你的心意擺弄所有人,我只不過是在你擺弄眾多人中有了自己的意識,不想再被你擺弄我的人生。

  當我意識到你的虛假之後,很多事就都有跡可循了,顧書城,這世界不是只要你想就可以隨意掌控的,我們這種只是想要好好活下去的人,也不是你往上爬的墊腳石,你可以去追尋你的目標,但你不能踩著無辜之人上位。

  看,報應這就來了。」

  「花無百日紅,我不過棋差一招,但是江敘,」顧書城抬起頭,死死盯著江敘,咬牙切齒,「你也別得意的太早,連我都有倒下的時日,你又憑什麼能做到一直屹立不倒?」


  「我為什麼要一直屹立不倒?為什麼要一直站著?」江敘感到好笑地說,「我想躺著就躺著,想坐著就坐著,想笑就笑,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了,為什麼要活的那麼累?」

  「因為你從來沒被人踩在腳底下過,你當然不會想要站到高處……」

  顧書城話沒說完,被江敘面無表情地打斷:「顧書城,在你眼裡是只有你自己一個人吃過苦嗎?你又知道我不曾被人踩在腳底下過了?就是因為曾經被人踩在腳底下,所以我才更明白一個普通人想要安穩的過完一生就已經要用全部力氣,不會將他的人生視若無物。」

  「站在高處不能證明什麼,被踩在腳下也不能證明什麼,是你自己心胸狹窄,你記恨那些侮辱過你的人,那就衝著那些人去好了,為什麼在顧府攪弄風雲?你如此行徑,與那些曾經將你踩在腳下的那些人,有什麼區別?」

  顧書城的身世在申城不是秘密。

  人們聽了江敘這番話皆若有所思。

  是啊,顧書城的父母當年是遇到山匪,此後也是顧家其他人瓜分了他父母留下的家產,和顧鴻生有什麼關係?

  亂世之中,能坐到有資格受邀參加顧鴻生『葬禮』的位置上的人,哪一個不是摸爬滾打過來的,但是他們可沒忘恩負義到要對把自己養育長大的父親下手的地步,即便不是親生父親,養育之恩大過天,顧書城怎麼敢如此作為?

  再觀顧書城身邊那個被堵著嘴支吾亂叫的少年,從他方才行徑,和江敘言語間透露出的信息內容來看,這也是個辜負養育之恩的白眼狼。

  此二人就該被捆綁到戰場上去做前排兵,才能給自己換取一點死後的功德吧。

  顧鴻生盯著顧書城看了好一會,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養子的面目。

  他緩緩開口:「顧書城,這才是你本來的樣子吧,這麼多年在我面前裝孝子,當真是辛苦你了。」

  顧鴻生眼裡有隱忍未發的怒氣,礙於身子實在沒有爆發的力氣,只能冷聲刺上幾句。

  「要哄著你這個多疑的老東西,當然辛苦!」

  顧書城冷聲說道。

  都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這對養父子之間的恩恩怨怨也是憋了許久了。

  此時既然所有事情都攤開了,顧書城也沒什麼顧慮,索性把心裡話都說出來。

  而被直接罵老東西的顧鴻生則心頭一哽,竟和先前被江敘指著罵老東西的顧松年感同身受了。

  「你們以為他顧鴻生是個什麼好人嗎?他就是個自私自利又自大的商人!收養我可不是他好心,是他生不出兒子,要給自己引一個兒子來,卻又不能再宗族裡挑選父母雙全的,以免他們生出異心,給自己帶來麻煩。」

  顧書城冷笑。

  「所以啊,他就選中了父母雙亡,無牽無掛的我,他教我做生意可不是為了把家業交給我繼承,只不過把我當一個工具,待我把家業打理的井井有條,蒸蒸日上,然後再拱手交給他那親生兒子。」

  「可是憑什麼?我憑什麼要做工具?顧鴻生你能有今日,要怪就怪你自己,你若是早點認清你生不出兒子的事實,將我真的當做你的兒子看待,我又怎麼不會給你養老送終?我也姓顧,多年來從未行差踏錯一步,為什麼你就是不能把我當自己人看待?!」

  顧書城怨恨萬分,終是將他心底最陰暗,最見不得光的部分暴露在人前。

  「說到底還是商人無情,眼中只有利字,你永遠無法將我當親生兒子看待,我又為什麼要把你當父親看待?為何不能為我自己圖謀前程?最沒資格譴責我的人就是你顧鴻生!」

  「知道你為什麼沒兒子嗎?」

  顧書城忽而笑了起來,在顧鴻生鐵青的臉色中,一字一句如刀子扎進顧鴻生的心口:「是報應,都是報應!就算顧承業那小子不是我設計出來的野種,你這些年來有生下過一個兒子嗎?我可沒安排其他人去勾引你的姨太太,不過是你自己老了不中用,還看不清你已經不中用的事實!」

  【輸成哥你悠著點,等會別真把老頭給氣到原地出殯了。】

  【說這麼惡毒的話,哥們給人一種過完今天就不活了的感覺。插手笑.jpg】

  【可不是過完今天就不活了嘛,這都是斷頭話,讓他說吧,能把顧鴻生這個老登一塊帶走,也算是給缺德的自己少量積一點德了。】

  【那……這父子倆豈不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好兄弟就一起死!】

  「你……你住嘴!」顧鴻生氣到臉色由紅變白,當場噴出一口黑紅的鮮血,全都迎面濺到顧書城臉上,連還濺了一些到已經看傻眼的江俞寶臉上。

  顧鴻生此生最大不願面對的兩樁事,一個生不出兒子,一個兒子不是自己的,全都被顧書城抖落了出來,早已油盡燈枯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

  噴完這口血,就踉蹌著後退倒地,一直守在他身側的陳管家眼疾手快地上前接住顧鴻生,「老爺,老爺您別同這畜生置氣,不值當啊,你還有大小姐呢,大小姐會接住顧家的!」

  顧鴻生渙散的視線凝了一瞬,轉動眼珠尋找到顧文瑛的身影,招了招手,顧文瑛上前到他身邊,接替陳管家扶著自己的父親。

  陳管家識趣後退,留給老爺這個做父親的最後和女兒對話的空間。

  「文瑛,爹走之後,顧家就交給你了,你要好……」

  顧鴻生喘著氣,言語艱難,顧文瑛直接打斷地接過話茬:「父親放心,我會守好顧家的。」

  顧文瑛說這話時,黑色的眼瞳平靜極了,什麼情緒都沒有。

  既沒有對父親即將死亡的難過害怕,也沒有對父親臨終的不舍。

  顧鴻生皺了皺眉,似是對顧文瑛這般反應不滿意,但一時也說不上來哪裡不滿意,不知要如何表達他的不滿意。

  顧文瑛應的話沒錯,可就是讓顧鴻生感覺不對勁,不滿意。

  「你就安心去吧。」顧文瑛壓低了聲音,垂下眼輕聲說,「到了下面若是見到我娘了,記得告訴她文瑛現在過得很好,做到了她一輩子都想要的兒子才能做到的事,還有,父親若是投胎,切莫再投生成人了,您當不了一個好男人,更做不了一個好女人。」

  顧鴻生瞪大了眼睛,終於明白他心裡對顧文瑛的不滿是什麼。

  他這女兒,從始至終只生疏地喚他父親,方才的態度也沒有對父親的半點尊重,和對他將家業交託給她的感激。

  顧鴻生抬起手指,想要再說些什麼,可逃不過閻王索命,最後只能瞪著眼睛,張著嘴巴一命嗚呼了,咽下他後悔將家產交給顧文瑛繼承的話,怨恨不甘地離開了這個人世。

  死不瞑目。

  陳管家和其餘人瞧見顧鴻生的死相,只當他是被顧書城氣的心有不甘,沒人知道是這個十一歲的女孩,在父親死前豎起了一身反骨,有意讓自己的父親死都不能安穩。

  顧文瑛放下顧鴻生僵直的身體,親自替他合上雙目,而後站起身,眉目平靜地開口:「陳管家,父親咽氣了,將父親的屍身妥善放進棺槨里吧。」

  「是……大小姐。」陳管家哽咽著給顧鴻生磕了個頭,「老爺您一路好走。」

  顧文瑛望向江敘,露出一抹感激的笑。

  稚嫩的女孩邁著平穩地步伐走到馬局長跟前:「父親有此養子,家門不幸,如父親遺願,顧家不會包庇他半分,此人就交給馬局長您處置了,有什麼罪就定什麼罪,幸苦您了。」

  顧書城聞聽此言,渾身震顫,緊盯著那身形瘦小卻堅韌的女孩,目光怨毒。

  顧文瑛回望過去,竟絲毫不懼,甚至抬步走到顧書城面前,不知道對他說了什麼。

  顧書城發出怨恨不甘地嘶吼,像一頭瀕死掙扎吞不下恨意的凶獸,奮力掙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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