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民國小寡婦(80)【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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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敘面不改色,張口就來:「年少時曾跟在母親身邊耳濡目染,學了一些,老爺應當不知道,我原是北平人士,前朝尚在時,父親是朝中官員,母親是貝勒爺之女。」

  顧鴻生眼中掠過一抹驚訝:「這就不奇怪了。」

  真要論起來,江敘這般出身,比顧家還更有來頭得多。

  既是官家,又是皇親,他祖上一脈下來都是從商,也就是北方那支顧氏血脈從了政。

  怪不得他這些時日總能在江敘身上感覺到,不應該是他這個身份該有的氣質和氣場。

  從前江敘在顧公館默默無聞,所以他從未注意到,現今為了自由,江敘不再遮掩身上的光芒,瞧著還真真像是貴族子弟。

  顧鴻生一方面覺得自己沒找錯人,另一方面又擔心江敘有這般七竅玲瓏心,他所圖當真只有自由嗎?

  如果江敘要的不止是這些,和顧書城一樣圖謀的是整個顧家又該如何?

  顧鴻生皺著眉思索,他是否是在趕走顧書城一個狼子野心的之後,又招了個更聰明的人物。

  可行至今日,他已經退無可退了。

  「老爺,能否請你先寫下一封說明你我之間再無關係的書信交於我?」江敘的聲音打斷了顧鴻生的疑慮。

  青年正站在書桌前,已經準備好了筆墨,靜待他的答覆。

  顧鴻生忽而發笑,扶著榻起身。

  他不知道江敘是察覺到自己心生疑竇,故而有此一言,還是僅僅只是個巧合,也無意詢問江敘。

  不管是哪個疑問,江敘都給了他最好的回答。

  江敘想要離開顧府,只要有他親筆書信,再叮囑身邊跟隨多年的陳管家此事。之後江敘就算是有異心,作為一個已經和他毫無關係的外人,身份不正,鴻盛實業就算是落到族中旁支手裡,也輪不到江敘一個已經脫離顧府的人。

  顧鴻生沒急著寫信,而是讓江敘先去叫來陳管家。

  待陳管家來書房後,顧鴻生才緩步走到桌前,接過江敘遞來的筆,執筆的手控制不住地發顫,但還是一字一句將書信寫完,最後還蓋上了他的私章。

  「你念念,看看可還滿意?」

  江敘上前一步,將墨跡未乾的書信內容收入眼中,緩聲念出,別說他自己都有些驚訝,旁邊被叫來做見證的陳管家更是已經瞪大了眼睛。

  書信寫的文縐縐,大致意思就是表明顧鴻生當年迎娶『江敘』只為沖喜,二人並無其他關係,如今他年歲已高,又因養子顧書城多年下藥毒害,恐命不久矣,而『江敘』侍奉身邊多年,如親子一般。

  他無意耽誤江敘前程,今書信一封特此說明他與江敘再無名義上的夫妻關係,在他死之後,獨女顧文瑛交由江敘管教至成年,以義兄妹相稱。

  若江敘管教有方,在獨女顧文瑛可獨立撐起顧家產業之後,便將滙豐路慶豐典當行、城南街糧食鋪,還有琺租界馬斯南路38弄7號洋樓贈予江敘。

  落款顧鴻生親筆,新民國三十年X月X日。

  江敘調整表情,做出明顯的驚訝和惶恐,看向顧鴻生:「老爺這……這不合適,我並沒做什麼,收不了您這麼大的禮,也教不了二小姐什麼,我只想要一個自由身,這些年老爺每月給我的月例我都攢下來了,足夠我離開顧家後生活的,您給出的這些,我受之有愧。」

  顧鴻生不容他拒絕:「若非你告訴我顧書城做的那些事,我恐怕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你在顧家生活了這些年,離開顧家未必能找到更好的地方落腳,我只要你教導文瑛,在我走之後幫她看顧,給你的那些就是你做這些事的報酬,到那時候你再離開顧家也不遲。」

  江敘猶豫著,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將竭盡全力,同陳管家一起看顧好二小姐。」

  顧鴻生糾正他:「是大小姐。」

  顧書城不會再是顧家的大少爺,顧文瑛是他現存的唯一血脈,那便是大小姐了。

  說著顧鴻生又轉而看向仍在震驚中的陳管家:「今日我親筆這封書信,你作為見證,日後若生變故,還需你出面替江敘作證。」

  陳管家收起震驚,鄭重其事地點頭:「是。」

  將書信封進信封收好,顧鴻生便說起其他的事,「曹掌柜跟了我多年,想不到他竟也生了異心,既是如此,我便不安排他跟著你了,還是由陳管家陪同你行事。」

  江敘點點頭,剛才他查閱到帳目有問題的鋪子裡,就有顧鴻生先前說過要安排教江敘生意上的事的布莊曹掌柜。


  鴻盛實業旗下各行的生意鋪子每個月都要查帳,原本這些事都已經交到了顧書城手裡,但顧書城被安排去晉城,所以這些帳簿就合情合理地被送到顧鴻生手裡。

  顧書城離家前就考慮到了每月查帳的事,連夜吩咐人通知已經被他掌控的鋪子廠子把他每月讓他們準備的假帳簿拿出來交到顧鴻生手裡。

  那些假帳做的還算仔細,不細查究不出真假,可惜遇到的是江敘,從頭到尾梳理上一遍,再加上他對顧書城都做了哪些走私和吃回扣的項目的了解,很容易就能從中揪出來不對的帳目。

  曹掌柜管理的布莊便是其中之一。

  一番查閱下來,鴻盛實業竟有一半的產業都出了問題,全都聽命於顧書城行事。

  這些產業都先被打上標記,暫時不做處理。

  一夜看不完許多帳目,到夜裡十點,江敘便先停下了,顧鴻生回房歇息,離去之前告訴江敘,老宅的屋子已經收拾出來,他今夜便可去老宅住下。

  臨走前顧鴻生看江敘的眼神意味深長。

  江敘雖然明白他的意思是讓他夜裡去見顧景明打探顧書城的消息,但他和顧書城那不單純的關係,還是覺得有點怪了。

  除了每年祭拜祖先,顧鴻生的活動大多都在生活更便利的顧公館,因此顧書城的眼線都布在顧公館這邊,老宅那邊只留了一個眼線防止有什麼意外情況。

  顧鴻生藉機罰江敘去老宅抄佛經供奉在祠堂,就不用搭上自己也搬過去了,再者說,他要是去了老宅,也就等同於把顧書城的人手也帶了過去,所以只有江敘一個人搬去老宅。

  他房裡的東西一早就被陳管家安排送去了老宅。

  陳管家拿著手電為江敘引路,經過今晚老爺的親筆書信,他對江敘的態度又恭敬了幾分。

  「陳管家。」

  江敘剛開口,走在左前方的陳管家就放慢了腳步,側過頭回應:「先生,何事吩咐?」

  「能否麻煩陳管家明日著人去尋我弟弟的蹤跡?我有些擔心他。」江敘道,「但……一直沒有時機去找他。」

  看了一天的帳本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不想要這弟弟了。

  陳管家回:「昨日先生的弟弟出府後我就吩咐下人出去打聽了,他現下正在禮查飯店405房間住著,先生不必擔心。」

  江敘皺起眉:「怎的去了那?他沒去學校嗎?」

  陳管家搖頭:「沒去,二子找到他的時候是中午,他正在禮查飯店用午餐,吃完後便去了街上閒逛,二子一路跟著他直到他返回禮查飯店,見他不會再出來就回了府,今天去沒去就不知道了,需要我安排二子一直跟著他嗎?」

  說這些話的時候,陳管家也在心裡直搖頭。

  先前江俞寶在顧府住著的時候,他只覺得這孩子天真單純,每日下學見到他總會樂呵呵地打招呼,叫他一聲陳叔,他覺著還挺討喜,心裡對俞寶也有幾分喜歡。

  看著是貪玩了些,但有兄長管著,也還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

  現在陳管家細細想想,他平日在顧公館瞧見俞寶和顧書城在一起的次數,比瞧見俞寶和江敘在一起的次數明顯更多。

  而俞寶也明顯是聽顧書城的話更多些,聽兄長的話都是些不痛不癢的事。

  只因這孩子從沒闖過什麼大禍,所以他沒覺出哪裡不對。

  經過昨日那麼一鬧騰,陳管家才瞧出來這是個白眼狼二號,再看俞寶離開顧公館之後的舉動,更覺得這孩子已經沒什麼用了。

  說是離開哥哥能好好生活,其實就是過不了苦日子,竟直接入住了禮查飯店,哪像是要離開顧家自己過日子的樣子?

  莫不是還等著他哥哥去好聲好氣地接他不成?

  這樣想著,陳管家就忍不住嘆了口氣,這血緣關係有時候就是一筆斬不斷的孽債。

  就這麼一個弟弟,不管作成什麼樣子,難道還能真放任他不管嗎?

  再不成器也是弟弟啊。

  陳管家心裡想著,面上看江敘的眼神都帶了幾分可憐。

  十六歲的年紀入府,養著弟弟這麼些年,竟一點都不被記著好,弟弟反而心心念念都是另一個男人。

  這命聽著竟比他們老爺還要苦上幾分,老爺好歹還過了六十年的富貴日子,江敘才十來歲就沒過過好日子了。


  「先不用了,」江敘搖搖頭,假裝沒看到陳管家眼裡對他的憐愛,皺著眉滿是憂愁地說,「他在禮查飯店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我只擔心他身上錢夠不夠用,禮查飯店住一天可要不少錢,就算是離開顧府獨立生活也不能一直住在這種地方。」

  「是啊。」陳管家深有所感地贊同,他跟在老爺身邊多年,見過數不清的富商,自然也見過那些敗家的富商之子。

  一個人若是沒本事,還只會鋪張浪費地花錢,就是坐擁金山銀山都能將這萬貫家財敗光,更別說是連富商之子都算不上,靠兄長養著的江俞寶了。

  嘴上說著要離開顧家,實際行動卻像是無後顧之憂一樣直接入住豪華飯店,說明這孩子壓根沒有想要真的獨立。

  十八歲了還這般任性行事,實在是……這樣的弟弟說實話,不要也罷。

  「所以陳管家,還麻煩你明日幫我送些銀錢過去給俞寶吧。」

  「什麼?」陳管家聽著江敘的話錯愕地回過神。

  江敘對他苦笑一下:「麻煩了。」

  也是,陳管家心想,就這麼一個弟弟,帶在身邊多年,既有感情又有血緣牽絆,江敘要是真就徹底不管了,他反倒要覺得奇怪,還會覺得此人狠心,在老爺面前都是裝模作樣的老實。

  「我知道了,」陳管家點頭,又問,「需要我告訴他,錢不是你送的,是書城少爺送的嗎?」

  【陳管家你是會戳人傷口的。笑一下蒜了.jpg】

  【蝦仁豬心,蝦仁豬心啊!!】

  【哈哈,連外人都看出來弟弟偏心了,當事人沒一點感覺。俺沒招了.jpg】

  饒是江敘並非原身,對江俞寶無感,聽到陳管家都這麼說,也不由心頭一梗,再次垂下眼,帶著苦澀的滋味說:「不必了,我不想頂著顧書城的名號行事,再讓俞寶覺得顧書城好。」

  說著,江敘氣憤地冷哼一聲:「俞寶在老爺面前那樣不顧一切地護著他,可他呢?半句話不敢反駁,若他是真心喜歡俞寶,就不會讓俞寶獨自一人面對,更不會在俞寶離家出走之後對他不管不問,這樣的喜歡未免太過容易動搖。」

  「我只盼俞寶能在這件事上看清顧書城的真面目才好……」

  「對不住啊陳管家,我不該同你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無事,」陳管家心想都親眼見過了,也不差這一點,更何況這種事放在誰身上都會忍不住想要說上幾句的,他聽著都有些忍不住了,「書城少爺的確……不是個東西。」

  二人對視一眼,無盡的謾罵盡在不言中。

  把江敘送到地方,陳管家便先行離去。

  天色已晚,住在老宅的幾個姨太太都已歇下,且和江敘被安排的住處在兩個不同的方向,遠遠瞧著偌大的宅院一片昏暗。

  江敘院裡的燈火也在他洗漱過後沒多久,也熄了燈。

  暗中盯著的眼睛等了一會,止不住地打著哈欠困頓地離去了。

  隔了一小段時間後,江敘穿梭在黑暗中,身形輕巧利落地翻過院牆,穿過後巷,來到對面那戶人家的後門,兩長一短敲響了後門。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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