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民國小寡夫(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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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自己的命根子考慮,顧書城最終還是沒有一起出門。

  江敘和顧鴻生上了車,他們要去司令部見顧景明。

  車上,顧鴻生迎著車窗的風咳嗽起來。

  江敘吩咐司機關上窗,說:「要不要先去看看大夫?點心的事……還不知道那裡面都有什麼。」

  「不必,」顧鴻生面色不佳,「昨夜存春堂的大夫已經看過了。」

  江敘點點頭,看向窗外,不再多問。

  那顧鴻生應該已經知道自己活不長的事了。

  既然如此,有些事情就該早做打算。

  汽車駛出顧公館門前的路,拐了個彎,人聲便漸漸多了起來,石板路上,人們來來往往,穿著長衫旗袍,又或是時興的西式洋裝,各色各樣。

  窗縫裡飄進來一股油香,江敘嗅聞到這股香氣,抬眼一尋,便看到梧桐樹下一家早點鋪子,生煎包在煎鍋里滋啦作響,旁邊熱氣縈繞,現包的餛飩在沸水裡翻滾,鋪子前面是排著隊等吃的食客,手裡拿著銀元。

  車子再往前開,西式風格的建築就多了起來。

  東陵報社的招牌下掛著時下最火熱的電影明星拍的GG照片,穿著西裝洋裙的報社員工,手裡拿著剛買的熱乎生煎包,走進報社。

  報社旁邊開著一家紅寶石蛋糕店,車子剛從店前路過,就能聞到一股濃濃的蛋糕奶油香氣,家境富裕的小孩牽著母親的手,手裡提著奶油蛋糕,另一隻手還拿著一塊雞蛋糕,心滿意足地吃著,母親目光慈愛地看著孩子,牽手離去。

  黃包車夫高聲吆喝著「讓一讓」,載著車上的客人,奮力用雙腳丈量申城的每一寸土地,身上的麻布汗褂濕了又干,只為了能養活一家。

  街角乞討的乞丐朝著每一個過路人期冀的伸出破碗,年幼的報童熟練地喊著報紙標題,滿大街地穿梭。

  江敘一一看著,感受到混亂之中的蓬勃生命力,這些生命力就像石板磚縫裡生長出的野草,無論被踩踏多少次,他們都能在受傷後重新站起來,尋找新的生存地。

  顧景明想做的就是讓這片生存之地回歸安穩,他亦然。

  正出著神,就聽顧鴻生突然開口:「如今申城被何應欽領導成立的北方政府占據,張鎮岳雖被逼退南方,但也虎視眈眈,休養生息了這一年多,難保不會捲土重來,你覺得我應該和顧景明做這筆生意麼?我若是做了,便等同於重新站隊。」

  張鎮岳盤踞南方多年,申城大多有頭有臉的商戶和銀行,在這之前都唯他馬首是瞻。

  各路軍閥打來打去,今天不是這個占據上風,就是那個占據上風,對這個新成立才一年的北方政府,申城的商人們大多都持觀望態度。

  甚至還有人仍然在偷著和張鎮岳做生意,對商人來說錢財是最重要的,只要能生意穩定,他們無所謂對象是誰。

  顧鴻生是申城生意做的最大的人,還坐在申城商會會長的位置上,一旦他向顧景明偏去,就等於帶動了申城商界的風向。

  江敘回神,側頭看向他,似是斟酌地緩緩開口:

  「只要不是同外敵和賣國之人,做生意,和誰做不是做?我想老爺心已有成算,您方才在餐桌上,不是讓大少爺別動碼頭倉庫的貨,眼下也要去司令部找顧司令談事了嗎?」

  顧鴻生笑了笑,「不過是說給守之聽的罷了,今日去司令部,我也可以是去拒絕顧司令的。」

  還是試探。

  自從顧鴻生對顧書城起了疑心之後,每一個舉動都在試探顧書城的深淺。

  也在試探他。

  江敘想了想,微微震驚地說:「您的意思是大少爺在和您不知道的人做生意?碼頭的貨物有問題?」

  顧鴻生沒出聲,閉上眼睛靠在車上,但更像是默認了江敘的說法。

  江敘當然知道有問題,他有上帝視角,比顧書城自己還了解他。

  顧鴻生意識到顧書城想要自己的命之後,若是還沒發現顧家生意上有問題,那就真白當了這麼多年的顧家家主了。

  顧書城多年來在暗中培養了一批自己的勢力,府里府外都安插了他的人手,養著這些人自然需要花錢,卻又不能從明帳上出。

  而且他的月例是有數的,支出過多肯定會引起顧鴻生的注意,唯一能斂財的手段,就是用顧家的人力物力,還有貨運船,偷著自己做生意。


  顧書城長期用顧家的人脈採購醫療用品和汽油,轉手再利用顧家的通行證,將這些東西高價售賣到戰區,牟利巨大。

  手裡的可用錢財變多,顧書城的手就越伸越長,讓自己的人控制了大半個申西碼頭,又從碼頭牟利許多。

  顧書城從十八歲開始謀劃這一切,多年下來,他的生意全都暗中隱藏在顧家龐大家產的陰影處,就像無根藤,攀附在顧家這棵百年大樹上吸取養分,直到將顧家完全占據。

  可以說顧書城做了兩手打算,最終無論他能否順理成章地從顧鴻生手中繼承顧家,顧家都遲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起初顧書城並沒對顧鴻生動殺心,發現他即便多年都沒能生下自己的兒子,都不曾將他看做親子,才讓顧書城失去耐心,對顧鴻生下了殺手。

  將顧鴻生設計致死後,省去了許多功夫,顧書城以唯一正統的養子身份處置了非顧鴻生親子的顧承業,順理成章坐上家主之位,他埋在顧家的暗線,也都能光明正大地浮出水面行動。

  「你很聰明。」顧鴻生睜開眼,目光落到江敘身上,再一次這樣評價江敘,「可惜沒生在我顧家。」

  江敘笑了笑:「若我是顧家人,老爺是想說當年該收我為養子嗎?可是老爺,一個人最終會是什麼樣子,和他的成長境遇息息相關,若換做我是您的養子,事情未必會變得更好。」

  「你說的也沒錯,」顧鴻生沉默了一會說,「這是我顧鴻生命中注定的劫,誰讓我命中無子。」

  如今也命不久矣了。

  只是無論如何,他也不甘心就這麼讓顧家落到顧書城那個白眼狼手上。

  江敘卻道:「誰說老爺命中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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