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番外 江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崔鬱林聞言,猛地握緊手中帳本。

  許久,他才道:「父親一會兒就回來了,你去煮些菜粥吧。」

  仿佛怕江紈素不滿,崔鬱林又找補一句,「父親在外操勞,我二人為晚輩,不好什麼都交由父親去做。」

  這幾年,他的腿萎縮得厲害,愈發用不上力氣。他也徹底對醫治死了心。

  父親蒼老許多,白日上工晚間還要回家做飯洗衣,他實在是……

  於心不忍。

  崔鬱林跟江紈素商量許久,她才接下做飯的活計。

  但洗衣她是不接的。

  她說會粗了手。

  但崔成是公爹,總不能給江紈素洗涮,商量許久,變成崔成洗他跟崔鬱林的,江紈素則洗自己的東西。

  江紈素聞言也沒動作,許久許久,她才點點頭。

  崔成歸家需到月上中天時,她若不做,她跟崔鬱林就要一直挨餓。畢竟崔鬱林都沒法將灶火升起來。

  江紈素腳步虛浮著走向屋外。

  屋子太小,她跟崔鬱林住一間,崔成自己住一間,還有個小角落被隔成了專給崔鬱林如廁用的地方。

  他不良於行,院子裡的茅房用不了,只能如此……

  而這樣,灶膛就只能改在屋外,上頭僅有個遮風擋雨的草棚。

  江紈素彎腰撿起柴火,麻木地塞進灶膛。

  火不好生,她又沒什麼心思,燒了三兩遍才燒著。

  崔鬱林在屋中看著,麵皮緊繃。

  直到灶火燃起,他才吐出一口氣。

  柴火都是他父親亦或清早、亦或深夜去撿來再劈完的,並不十分易得……

  聽見外頭有倒米下鍋的聲音,崔鬱林才緩緩放鬆一些。

  他久坐一天,腰酸背痛,不得已將輪椅推到床邊,艱難爬上床鋪。

  本想著稍微休息一會兒,卻不小心睡著了。

  待到他醒來,崔成已經到家。

  「爹……」

  崔成的身子佝僂不少,往日在謝家他是機房管事,謝家上下哪怕是謝泊玉見了他都十分客氣。

  更別說謝家下人和織染園子裡的匠人、繡娘了。

  他是不用做什麼粗重活兒的,平日只是在織機出問題的時候,跟宋爺一起想辦法處理便罷。

  再就是平日管管園子裡的刺頭兒,讓他們都乖順些。

  可如今……

  崔成什麼都要做,說是也做管事,卻是什麼都要管的。

  東家孩子哭鬧要管,鋪中廚房沒米少油要管,就是鑽進來個老鼠,他都要化身花貓,去抓一抓那些腌臢玩意……

  所以如今的崔成,早已蒼老的不成樣子。

  崔鬱林醒來時,就見崔成坐在屋子門口,累得直接睡了過去。崔鬱林喊了四五聲,崔成都沒醒。

  還是江紈素從屋外走了進來,將崔成喚醒。

  「爹,鬱林醒了。」

  崔成猛地一哆嗦,緩了許久才將驚醒的心悸緩了過去。

  江紈素道:「我方才跟錢夫人要了些醃菜,好下飯。」

  她不會做菜,若不出去要點吃食,一家人就只能幹喝粥了。

  將醃菜放在桌上,崔成看著小小一碟,裡頭還裝模作樣鋪了片翠綠的葉子。

  那一筷頭的量都不夠誰人吃一口的。

  可跟那錢婆子張了嘴,這人情便是欠下了,日後定要還的。要麼給錢婆子做活,要麼還人家物什。

  他們一家如今說是家徒四壁也不為過,所以就只能給人做活。

  可無論做什麼,還這一口醃菜的人情,都是賠本買賣。

  崔成一見滿桌只見水,不見米的稀粥,外加那一口醃菜,就忍不住嘆息一聲。

  這一聲,卻是嘆得江紈素火氣直衝天靈。

  崔成就是這般,整日在家唉聲嘆氣,嘆得她渾身難受不已。

  江紈素想要摔筷,卻是生生忍住了。

  「這粥……」


  崔鬱林用羹匙上下舀了舀,只見零星一些散米飄在水中。他沉吟片刻,皺眉道:「這粥也太稀了,根本填不飽肚子。」

  崔鬱林還好,整日在家坐著,哪怕吃的少一些也成。

  可崔成不行,崔成日日忙碌吃不飽身體根本熬不住。

  江紈素道:「這也是沒得法子的事,家裡的米沒有多少了,我又不敢多盛。若是用多了,父親還沒到發月銀的日子,後頭一家人吃什麼?

  「這點米湯,已經不錯了。」

  說完,江紈素喝了一口米湯。

  她腦中浮現的是香甜鬆軟的桂花糕,還有她在謝家常吃的燉燕盞、八鮮煨豬肚、加了桂花蜜的銀絲捲兒等。

  口中發酸,一碗粥水喝進肚子裡不僅不能充飢,反讓人更餓了。

  崔鬱林看著崔成,咬牙道:「爹爹,我明日去肉鋪賒塊肉,大不了幫他做兩個月的帳。」

  江紈素道:「一個小小肉鋪,又有什麼帳可算……」

  崔成喝乾淨碗中粥水,擺擺手:「罷了,我去睡了,明日要去碼頭提貨。」

  崔鬱林急切道:「如今怎麼提貨的事,也需要您去做?」

  崔成背影一僵,又是一聲嘆息。

  人在屋檐下,東家就是吩咐他去鋪頭扮狗,他也是要聽的,更何況只是去碼頭提貨。

  崔鬱林喘著粗氣,江紈素卻跟丟了魂兒似的也不知在想什麼。

  好一會兒,崔鬱林道:「你明日去肉鋪賒點肉,晚間給父親做些葷腥吃。

  「父親如今不比從前,不能吃這樣清湯寡水的東西。」

  江紈素道:「父親不能吃,我就能吃了?鬱林,你知道的,我從未吃過這樣的苦。

  「這粥水……我何曾喝過這等東西。

  「可你為什麼只知道記掛父親,卻不知心疼心疼我呢?你怎得不說我跟你在一起後多麼辛苦?

  「我在謝家時候,鮑參翅肚也不稀多吃一口,可如今呢?

  「如今我跟你一起,竟連口葷腥都不配吃了嗎?」

  莫名的,積攢一天的惱火爆發出來,江紈素將筷子一摔,狠狠丟在桌上。

  已經進房的崔成又是一聲嘆息,嘆得江紈素頭皮發麻,渾身發抖。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掀翻那張修修補補過很多次的木桌。

  「崔鬱林,我真是看錯你了,早知如此,我當初還不如留在謝家,跟序川在一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