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番外 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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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家媳婦,要說姑娘家生得漂亮就是命好。你瞧你家鬱林就從來不讓你做這些粗活。」

  江紈素坐在自家門邊透氣,剛落座不久就見對門的宋嫂子端著個木盆出來,坐地漿洗一家子成山的髒衣服。

  「可不是呢,那崔家孩子是個知道疼人的,就是可惜年紀輕輕的就癱了。

  「若是能走能跳的,那必定是個人物。」

  「嗨呀,那崔家郞真是可惜了,麵皮生得好,就是不中用。」

  崔家旁邊的院子裡,突然喊出一聲。

  隨後一個年紀稍大的婦人探出頭來:「崔家媳婦,你說你相公他早早癱了,那方面還成嗎?

  「咱倆這屋子挨著的吧?可我也沒聽你們倆晚上有什麼動靜啊。」

  「哎呦老王婆子,你羞不羞啊,半夜還聽人家小夫妻的牆角。」

  王婆子嗤一聲,「你不愛聽?這不閒著也是閒著,嘮嘮唄。」

  江紈素聞言,面上羞憤難當,站起身咣當一聲將門關上。

  她倚在門邊,不停喘著氣。

  抬眼,是崔鬱林和崔成租下的院子。這院子談不上幾進幾出,只單單是四面牆,一間房。

  說是四面牆都抬舉它了,只有前後兩面,而左右牆是與鄰居共用,並非一家獨有。

  開了門,對門的人家距離她們也就一步遠,稍微抬抬眼就能看到對門家的屋子裡去。

  上一次她晚間出來透氣,一抬眼就瞧見了對門漢子,在屋中直勾勾望著她的模樣。

  江紈素嚇得躲回屋,幾日沒敢出門。

  如今她倚著身後木門,聽著耳邊鄰居對她的嘲笑,心裡突然抓心撓肝似的難受。

  眼前的院子不過七八步長,放下一家人吃飯用的桌椅和一個水缸,就再也放不下其他。

  江紈素從沒有想過,人居然還能住進這樣的地方。

  她低頭看著身上唯一一件,當年從謝家穿出來的衣裳,忍不住手腳發癢。

  她細細摩挲著上好的錦緞,驀地喉中發苦。

  從謝家帶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拿去為崔鬱林看病了,崔成手中的養老銀子,她從謝家帶出來的金銀細軟,全部都拿去為崔鬱林看他的雙腳。

  可……銀子全都花了,他卻毫無起色。

  如今崔成靠著謝家管事的名頭,在城中找到個染坊的活計。可這等小地方哪裡有什麼大商鋪?也不過一個小染坊罷了。

  每月到手的月銀還不到一兩!

  一兩銀子,都不如她往日給紫棠和雪青的打賞多。

  可如今,這一兩銀子需要支撐全家嚼用,吃穿。偶爾崔成有個頭疼腦熱的,還要抓藥補身……

  如此捉襟見肘的日子,她已經過了三年!

  整整三年!

  她往日不覺得如何,可不知道為什麼,今日卻格外難以忍受。

  江紈素倚著木門,突然眼中一熱。

  剛才那婦人如此羞辱她,崔鬱林卻不在,因為他在屋中算帳。

  他腿腳不便,就接了幾家小鋪的記帳活計,收入就更少了。

  扣去筆墨紙錢,最好的時候也不過能賺上三五十文。

  這點銀子,都不夠她往日吃一口點心的!

  看著已經磨起一圈細毛的衣襟,江紈素心疼的不行。

  哪怕她這一身,已經是整個巷子裡穿得最光鮮的女人了。

  她抹去面上淚水,大步走進房中。

  房裡崔鬱林正在出神,見江紈素進來連忙低頭記帳。

  江紈素看著日漸消瘦的人,心頭一酸,又將滿心不甘壓了回去。

  「鬱林……」

  「紈素。」

  崔鬱林放下手中筆墨,面上帶笑:「怎麼了?」

  「外頭桂花開了,我聞到了桂花香。」

  「是啊,到時節了。」

  崔鬱林道:「你最喜歡桂花的,我往日還曾搜集許多桂花給你。」

  「是啊……」

  江紈素眼中帶著懷念:「你往日會給我送桂花香囊,看見桂花蜜也會買來送我,還有蘇州府的趙記,我最喜歡吃他家的桂花糕。


  「每次你來見我的時候,都會將桂花糕藏在衣服里。

  「你會笑著讓我猜今兒帶了什麼,我每次都猜不對。」

  江紈素目光渙散,不知看到了何處。

  停頓片刻,她幽幽道:「其實我知道你給我帶了桂花糕,因為你的身上會沾染桂花香……

  「是趙記桂花糕獨有的甜香。」

  崔鬱林低著頭,沒有做聲。

  他那時在謝序川身邊,莫說區區一個桂花糕,就是桂花鋪子,他若開口謝序川也會買下一間讓他經營。

  而那些個桂花蜜、桂花香囊,都是他吩咐謝家婆子去做的。

  他只要開口,第二日就會有人將東西送到他面前。

  崔鬱林從來沒想過,離開謝家,他竟是連一塊桂花糕都買不起……

  江紈素還在滔滔不絕回憶著過去,崔鬱林卻是聽得心煩意亂。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畢竟他如今是廢人一個,且還花了江紈素許多銀子。

  從謝家帶出來的那些個東西,都在日久經年的消磨中,慢慢花光了。

  崔鬱林咬著牙,沒有說話。

  講了許久,江紈素突然一頓。

  「鬱林,房梁又發霉了。」

  前些日子陰雨連綿,房上鋪著混了黃泥的稻草。如今稻草發霉,帶著滿屋子都有股奇怪的味道。

  江紈素呆呆抬頭,看著黑黢黢一片的房頂,突然就想到了在緹綺院的時候,她小產落胎,總是能聞到一股子令人齒寒的血腥味。

  她睡不著,就折磨謝序川。

  謝序川會起身將所有的被褥全部換掉,後面甚至是床幔、還有謝序川睡了十幾年的那張床。

  她的衣裳也是如此。

  她說聞著難受,第二日謝家就會給她送來許多衣裙。

  那些衣裙都很漂亮,更是價值不菲。

  就算在江家時候,那等精緻奢華的雲錦短襖、珍珠繡鞋,她也穿不上。

  那些好東西,都是她嫡姐的。

  但江紈素也不知為何,那時候她絲毫不將那些個身外物放在眼裡。再好的衣衫她若不喜歡,亦或是說有味道,謝序川也會讓丫鬟拿去燒掉。

  第二日,再給她換上更好的。

  她那時的裡衣都是真絲製成,穿在身上冬暖夏涼,十分潤膚。

  可如今……

  她只剩一身內里打滿補丁的繡裙,而裡衣,早已換成粗棉的了。

  莫名的,江紈素喃喃道:「若是序川在,定會燒了這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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