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羔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是,這集霞莊自然不是我的鋪子。」

  謝承志擺擺手:「若有這樣大的鋪子,我又何故將手伸到自家來呢?」

  他說這話時,面上帶著揶揄和打趣,好似在談論什麼有趣的事一般。

  謝敬元看著,終是忍不住揮起拳頭,狠狠砸在謝承志臉上。

  他這一拳用盡了力氣,立刻便將謝承志砸得口鼻噴血,人也踉蹌著飛出去好遠。

  謝敬元往日甚少管家中事,一來他輩分低、年齡小。二來母親也的確偏心於他,他沒立場去指責大哥的懦弱,和二哥的不平。

  但謝承志出賣自家產業,他實在忍受不了。

  謝承志也沒想到謝敬元會這樣對他,也許是被砸蒙了頭,跌坐在地上許久都沒能反應過來。

  雲崢上前,伸手道:「謝三爺,您跟二爺之間如何,是你們兄弟的事,但我今日是來辦正事的。

  「我知道這等事情發生在誰身上都難受,但既然已經發生,不如順其自然。」

  他微微側身,讓出身後的官吏。

  「三爺,我無意參與謝家家事,不如儘快將匠人,與他們的長契交接一下,您看如何?」

  雲崢話落,謝承志從地上爬起,抬手抹去口鼻上的鮮血。

  「老三,我沒想到啊,你竟然也見不得我好?」

  謝承志眸色猩紅,憤怒道:「既然謝家不是交在你手,那落在大房與我手裡究竟有何區別?

  「在他謝泊玉手裡姓謝,在我謝承志手中,怎麼它就改名換姓了不成?」

  謝敬元低著頭,手中還捏著謝承志與雲崢簽訂的那張轉約契書。

  良久,他眼中微紅,抬手舉著契書道:「二哥,我再問你一遍,集霞莊是你的鋪子嗎?」

  「不是……」

  謝敬元道:「那你怎的說謝家匠人,還在你手中?怎得說產業還是謝家的?」

  謝承志嗤笑一聲:「我自然是有我的法子。」

  「呵。」

  謝敬元低頭看著那張契書,突然萬分悔恨。

  他緊緊捏著,將那文書捏出一道道痕跡,許久後,才泄了氣力,一翻手掌,將東西遞還到雲崢面前。

  沈沅珠與謝歧站在裕金堂門口,見狀緊擰著眉心,開口道:「這轉約契書有問題。」

  謝歧挑眉:「什麼問題?」

  沈沅珠道:「無論謝承志跟那晦……跟雲崢私下有什麼協議,這謝家的匠人,都的的確確轉到了集霞莊名下。而這集霞莊……」

  強壓下心中不滿,沈沅珠抿著唇不願再說一句。

  她跟集霞莊的掌柜打過交道,這人就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

  當時集霞莊連個緣由都沒有,就吃了她從葉家套出的貨物,且反過頭來,就讓擷翠坊為他舉薦斗染大會的參賽資格。

  行事這般無度,既不講規矩也無道德,她可不信集霞莊會老老實實與謝承志合作。

  沈沅珠垂眸,暗自搖頭。

  郡王府拿了謝家的織錦參賽,可見雲崢手中並無能支撐一家鋪子安身立命的技術。

  這段時日,羅青也曾告訴她,集霞莊那頭推了許多前去購買織錦的單子,可見對方手中缺的就是匠人與織染技法。

  所以謝承志這……

  九成九是被人做局,已成待宰羔羊。

  「集霞莊怎的了?」

  謝歧扭頭看向沈沅珠,眸色閃亮。

  郡王府樣布比試後,集霞莊多少有了些名氣,沅珠聽過並不稀奇。

  謝歧也很期望能從沅珠口中,聽見對集霞莊的褒獎。

  他睜著眼看著沈沅珠,沈沅珠則道:「集霞莊?」

  「是啊?集霞莊如何?」

  沈沅珠淡淡一笑:「不如何。」

  「……」

  謝歧還想追問,就聽謝敬元道:「雲老闆,你與我二哥私下談了什麼合作。」

  雲崢看著謝敬元,眼露讚賞。

  這謝家,竟還有不糊塗的。

  雲崢無意識看了眼謝歧,見他微微點頭,隨後道:「我與謝家二爺合開了一個鋪子。」


  謝敬元聞言,冷笑一聲:「雲老闆好計謀。」

  「謝三爺誇獎,也仰仗二爺給了機會。」

  說完,雲崢捏了捏手中的契書,又道:「不知三爺能否做主,將謝家匠人與他們的長契轉交一下?」

  謝敬元沉默一瞬,隨後走到謝泊玉身邊,將人扶起。

  「大哥……」

  謝泊玉拉著謝敬元的手,落淚道:「敬元啊,這不能交,交了,咱謝家的脊樑可就沒有啦。」

  沈沅珠看著雲崢,又看了看謝泊玉,最終嘆息一聲。

  「怎麼了?」

  沈沅珠道:「沒什麼,只是有些唏噓。」

  謝歧還當她是心軟,怕日後沅珠知道他是集霞莊的東家後,覺得他太過狠心,不由解釋道:「商場如戰場,本也不能指望他人心慈手軟。

  「謝家倒下,便是沒有集霞莊,也有其他鋪子來蠶食,謝家是敗在了自己人手裡。」

  「我知道。」

  沈沅珠點頭,無比認同謝歧的說法。

  她只是唏噓自己與謝家也算有些緣法,卻未想親眼見它高樓起,如今又……

  親眼見它,日後只剩斷壁殘垣。

  這一局,不知謝家要如何翻盤,又能否再翻盤。

  謝敬元看著佝僂著腰、仿佛一瞬之間老了十幾歲的謝泊玉,心下痛惜。

  他突然不知道,這些年自己不爭不搶,到底是對還是錯。

  謝敬元拍了拍謝泊玉的手,轉頭對雲崢道:「雲老闆,給我們兩天時間,兩日後,你去領人。」

  說完,他又轉頭對謝泊玉道:「大哥,沒得辦法了,長契給他們吧。」

  白紙黑字蓋了商號印信的契書,若不承認,損失只會更大。

  此時能做的,只有儘量減少謝家的損失。

  人可以走,但是所有的技術,巨細無遺都要留下。

  若貿然放人走了,謝家才是再難翻身。

  謝泊玉已經完全沒了主意,花南枝痛恨謝泊玉從來不聽信自己,如今作繭自縛,她自是再無話說。

  見大房一家都泄了心氣兒,謝敬元道:「序川,你去將家中匠人契書拿來,交給雲掌柜。」

  「三叔……」

  「去吧,拖這一時半刻又有什麼意義?」

  謝序川看著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又看了看始終站在角落的沈沅珠,終是忍不住鼻尖酸澀,轉頭離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