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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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吵了。」

  謝序川大呵一聲。

  「這事……」

  他喉間一動,萬分艱難地看向謝泊玉:「父親,我相信今日事並非二叔所為,也絕非因我失誤之故。

  「今日火勢不同尋常,兩處著火的地方距離亦遠,分明是有心之人故意縱火。

  「可那樣大的火,卻無一人傷亡,可見對方未存害人之心。」

  大家吵了一日,安撫了匠人一日,這會還能說出話來已十分不容易。

  謝序川喉間一動,強忍乾澀:「對方下手便是庫房與織房,這說明他要的就是斷我謝家商機,下手的人,八成與謝家有舊怨。

  「我們此時不該再吵了,應當聽三叔的話,找出真正對謝家恨之入骨的人才是。」

  謝敬元疲憊點頭。

  說到這,謝序川面露為難:「恨謝家恨成這樣的人……我實在想像不到,此事我們是不是應該問問祖母?」

  「不行。」

  謝泊玉搖頭:「母親的身體根本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庫房與織機被毀,這是讓謝家一夜之間退後十數年!這對已經接連經受打擊的謝三娘來說,不啻於雷霆一擊。

  她的身子,根本撐不住。

  謝承志沒有說話,謝敬元也站在原地,心下為難。

  許久,花南枝道:「還是問問母親吧,有這樣一個可以悄無聲息進入織染園縱火的敵手在暗,不將他抓出來,我們永遠不能安心。」

  且謝三娘的身體,無非是用藥吊著,只剩下幾日的活頭了。

  倒不如……問些有用的。

  她這話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在場眾人都聽懂了她話中意思。

  謝序川沉默著,似是認同母親的說法。

  謝家產業與大房息息相關,但謝敬元卻不想因此事,而讓母親連故去前都不安生。

  可他上頭還有兄長,一時也不好反駁長嫂的話。

  罕見的,謝承志竟然也沒跳出來。

  倒是鄭淑點頭道:「是了是了,快去問問母親吧,在你們大房的接管下,織染園子出了這麼大的紕漏,還想隱瞞母親?」

  就該讓老太太知道,這謝家產業交到大房手裡,早晚都得散!

  「不行。」

  謝泊玉神色凜然,態度堅決:「不行,這件事不能鬧到母親面前去,誰敢讓母親走之前也不得安寧,莫怪我翻臉無情。」

  謝敬元道:「能如此針對謝家,與謝家有怨的,蘇州府里也不多,我所能想到的,便是最近新冒出的兩家。

  「那擷翠坊與集霞莊好似一夜之間突然冒出,先前未曾聽聞有什麼動作。

  「郡王府樣布比拼,雖然謝家未曾拿出巔峰之做,但是落至第四也實在不該。

  「擷翠坊的技藝是如何一夜之間飛躍的,那集霞莊又為何拿著我謝家織錦當做樣布?

  「或許是這兩家背後有什麼人,想要針對謝家、取締謝家在蘇州府的位置。」

  謝敬元眉心微蹙:「集霞莊背靠元煦,是否元煦想要扶持誰,以替換謝家?

  「畢竟私宴他不曾宴請我們,就可見其對謝家心懷惡意,哪怕這惡意來得莫名。」

  謝泊玉聞言,也跟著沉思起來。

  謝敬元又道:「還有這擷翠坊也著實可疑,能在蘇州府同時壓下謝、沈兩家的技術,究竟是何時冒出來的?

  「大哥,你那日去了織染署,可能看出什麼?」

  他這一問,將謝泊玉問得面色一黑,隨即又怒瞪謝承志一眼。

  只是天色太黑,謝承志不曾看見。

  倒是沈沅珠和謝歧聽了這話,雙雙沉默。

  謝歧摸著鼻子,暗道他這三叔的確天資聰穎,只是這些年被上頭兩個兄長壓著,甚少關注家中生意。

  哪怕偶爾去鋪中幫忙,也大都處理得很是妥善。

  只是可惜……

  「我覺得……應當不是擷翠坊。」

  沈沅珠站在一旁,幽幽開口。

  鄭淑冷哼一聲:「這裡也有你說話的份?」


  「這裡沒我說話的份兒,但二嬸嬸……」

  沈沅珠語氣甜膩:「擷翠坊在郡王府的樣布比拼中,織、染技法都遠超謝家,人家有必要如此大動干戈,對付一個灰頭土臉的手下敗將嗎?

  「讓我說,這豈不是吃飽了撐著,沒事找事?」

  謝泊玉掃了一眼謝承志,也跟著開口:「不是擷翠坊。」

  燒毀心心念念想要霸占的家產,這跟要老二的命有什麼區別?

  沈沅珠道:「父親英明。」

  說完,她微微眨眼,又開口:「但是三叔說得也十分有道理,這集霞莊行事的確太過奇怪。

  「拿了謝家的織錦充做樣布,本就匪夷所思,這會不會是……」

  花南枝開口:「會不會是什麼?」

  「會不會是元公公,想要用集霞莊取代謝家的一種警告?」

  「嗯?」

  謝歧聞言,輕哼一聲。

  沈沅珠也不理會他,繼續挑唆兩家關係:「用謝家的織錦充做樣布,本就是在侵占謝家在蘇州府的地位,由此可見,集霞莊狼子野心,早見端倪。」

  「此話有理。」

  謝泊玉正點頭,伺候謝三娘一輩子的李婆子走了過來。

  「幾位爺,老太太讓你們都去素雪齋,她說家中出了事不必瞞她,想瞞也瞞不了。」

  謝泊玉大怒:「誰到母親面前嚼舌根了?」

  李婆子揮揮手:「沒有誰,老太太一天見不著人,心中已有數了,讓你們快些過去。」

  聞言,謝泊玉看著花南枝,甩袖離去。

  他不懂花南枝整日摻和男人家的事情做什麼,她該做的就是撫養子嗣、伺候好婆母……

  如今倒好,什麼都瞞不住她母親。

  花南枝心口窩著一口氣,不上不下哽得她難受。

  良久,謝序川道:「走吧,此事祖母心中會有定奪的。」

  眾人往素雪齋走去,謝序川落在最後,目光緊緊盯著沈沅珠的背影,雙手掐得死死的。

  直到進了謝三娘的房間,他才緩緩鬆開,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謝三娘半倚在床榻上,腳邊蹲坐著一臉無助的姜早,見了眾人,她退後兩步將位置讓開。

  「說吧,發生什麼了。」

  「沒什麼。」

  謝三娘瞥了一眼謝泊玉,看向花南枝道:「你說。」

  花南枝捏著巾帕,直言道:「今日不知何人在織染園中縱火,燒毀了庫房與多架織機……」

  謝三娘猛地起身:「什麼?」

  她聲音悽厲,兩個字咬得似泣血一般。

  良久,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瘋魔似的呢喃:「謝山啊……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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