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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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會以為偷了染譜死不承認,便萬事大吉了吧?」

  謝歧道:「偷沅珠的染譜,無非想參加郡王府的樣布比拼。屆時只要看誰家樣布使了沈家染技,誰便是偷染譜的賊。」

  「你個小兔崽子……」

  謝歧這話,分明是讓拿了染譜的人,也不能在此次樣布比拼中使用。

  這麼一來,謝承志雖能把染譜藏到日後再用,但有一人絕對不會同意。

  果然,謝三娘開了口。

  謝家雖有幾個蠢貨,但著實不多,有些事哪怕未曾擺在明面說上,私下裡,心中也都各有衡量。

  謝三娘看了眼謝歧,垂著眼道:「《沈家染譜》的確重要,怕是財帛動人心,所以有人把手伸到了沅珠那去。

  「但報官,也確實不可行。」

  她輕咳一聲:「官府查案必要大動干戈,到時候家裡的下人、夥計,各房小姐丫頭都需被官差盤問。

  「萬一他們藉機勒索,家裡是管還是不管?

  「小姐丫頭的名聲,也都毀了。」

  謝泊玉和謝序川沒了言語。

  謝承志和鄭淑脖子昂得老高,江紈素抿著唇,這會兒也聽出謝三娘話中深意了。

  這東西,是謝家人拿的沒錯,不是二房便是三房,所以謝三娘這是在保自家人。

  只要染譜到了謝家人手裡,無論謝承志還是謝敬元,最終都會被老太太要出來,交給謝序川。

  江紈素垂眸,知道此時只要幫著老太太將事圓過去,安撫下沈沅珠便好。

  想了片刻,江紈素道:「祖母,《沈家染譜》是沅珠妹妹母親的遺物,她定不會胡說。

  「且棉荷也已經畏罪潛逃,一日一夜過去,怕是不好追查。

  「若她腳程快些,這會兒都不知跑到哪裡去了,所以只能慢慢尋找……」

  江紈素輕摸小腹,看向花南枝:「所以媳婦想著,祖母和母親都寬仁,您看這事兒可否這般處理……」

  花南枝道:「你且說說,有什麼好辦法?」

  「媳婦這樣想的,左右沅珠妹妹嫁來謝家,兩家相約要交換耕織圖和染譜。

  「如今出了這檔子事,的確不美。可事情既然發生了,再去怨懟爭吵也只是做無用功。

  「不如這樣,棉荷那邊就由謝家出面尋找,若尋到染譜,也省下了兩家交換的動作。而沅珠妹妹這邊,祖母和母親看看,能否將耕織圖直接交予到弟妹手中。

  「如此,也算全了兩家先前的約定。」

  沈沅珠在謝歧懷裡聽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本就想借著染譜被偷的事,順勢將《謝氏耕織圖》要到手中。

  但她先前想的是從謝序川那邊下手,但如今江紈素替她開了口,倒是省了自己不少力氣。

  謝三娘和花南枝對視一眼,心中都知道染譜在誰手中,此時將沈沅珠按下不鬧才是緊要。

  其餘的,她們自家人關起門來算帳,總能清算妥當。

  「祖母、母親,沅珠妹妹,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謝三娘沒有開口,花南枝道:「這也是個辦法,謝家經商多年,在地方上多少有些人脈。

  「找一個罪奴不算困難,雖是麻煩些,需花費點兒銀子,但終歸比報官強。」

  花南枝道:「沅珠,不知你意下如何?」

  沈沅珠抹著淚:「那是我母親的遺物,我只想留在身邊做個念想。我要謝家的耕織圖做什麼呢?

  「我既不織布,也不開染坊。」

  謝歧聞言,正欲開口,就被沈沅珠在腰上擰了一圈。

  他悶哼一聲,薄唇緊抿。

  倒是羅氏喊了聲小姐糊塗。

  「小姐,兩家交換染譜和耕織圖,是夫人一早與謝家的約定,老太太仁慈,您就接著吧。

  「剛進門的新嫁娘,要是因為丟了東西報官,鬧得婆家上下不寧,您往後在謝家還怎麼生活呀。」

  羅氏的聲音不大,輕飄飄的,但大約是個什麼意思,眾人都聽懂了。

  江紈素暗道,沈沅珠這奶娘說的也不算錯,嫁出的女子若得婆家不喜,往後日子就得艱難了。


  莫說如今還要給沈沅珠交換耕織圖,就算不給,鬧到最後也唯有讓新媳婦吃啞巴虧一個結果。

  聽了羅氏的話,沈沅珠一張小臉兒哭得皺巴巴的,看著很是可憐無助。

  羅氏又道:「姑爺,您勸勸小姐。」

  「……」

  謝歧低著頭,想了許久才在沈沅珠背上拍了拍。

  沅珠沒讓他開口呢,他也不知該說什麼,萬一壞事了怎麼辦。

  為保安全,謝歧低著頭,湊到沈沅珠耳邊:「你想讓我怎麼做?」

  「既然是夫君說的,那便算了。」

  羅氏連忙道:「小姐受委屈了。」

  謝家的耕織圖,在她成婚前就已經準備好。沈沅珠心中清楚,假的不至於,但是否完整便不得而知了。

  但她也不在意,先將東西拿到手再說。

  只好萬般委屈似的點了頭。

  不多會兒,耕織圖被送到沈沅珠手中,她隨意捧著,好不甘心似的。

  羅氏連連哄勸,終於將人哄得不再落淚,她才擁著沈沅珠和謝歧離開裕金堂。

  剩下謝家一家時,屋內有一瞬寂靜。

  謝敬元摸摸鼻子,先開口道:「這幾日我認識一位番邦匠人,此人說他家鄉有一種西洋紅,色澤鮮艷勝比茜草染出的顏色十數倍。

  「兒子看過他手中布樣,的確十分耀目。

  「且不光西洋染色法與我們不同,他們的技藝也十分……」

  斟酌了用詞,謝敬元道:「罕見。」

  他看了眼屋中人,心下嘆息。

  雖他與謝泊玉、謝承志同為一輩,但雙方年齡差得大了些。長兄如父,許多時候,有些話他沒法規勸、甚至說出口。

  謝家技藝在蘇州府尚算不錯,可放眼天下,著實不算新穎。

  謝敬元道:「兒子想尋那番邦匠人,看是否能學一學西洋織染法,若……」

  「你說什麼?」

  謝泊玉聞言,立時皺眉:「你什麼時候跟番鬼湊到一起去了?還要學習番鬼的染法?

  「你把祖宗規矩都丟了不成?番鬼的東西,也配跟我們祖上所傳秘技相提並論?」

  謝泊玉甚少發火,這還是第一次對謝敬元發如此大的脾氣。

  謝敬元眉頭緊鎖,想要爭論最終卻沒有開口。

  謝家,終歸要交到他大哥手中,有些東西他好奇玩玩可以,但……再深的,便沒法說了。

  就連謝三娘也狠狠蹙眉:「老三,你往日喜歡收一些舶來玩意,為娘不說什麼,但祖宗本分決計不能丟。」

  謝敬元沉默一瞬,無奈點頭。

  「哎呀,老三不聽話,竟跟番鬼廝混,實在該打。」

  謝承志一擼袖子,作勢要去抽打謝敬元。

  可動作卻把人往外推了推,自己也要順勢離開。

  但他腳剛動一下,便聽謝三娘語氣冷硬:「其餘人都走吧,老二,你留下來,我有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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