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蔻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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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歧沐浴出來後,就見沈沅珠和羅氏坐在繡墩兒上,圍著一堆瓶瓶罐罐不知在搗弄什麼。

  他有些好奇,走近去看。

  「這是在做什麼?」

  沈沅珠伸出十根白白手指,輕輕晃了晃:「做蔻丹。」

  羅氏正捧著一個竹編笸籮,裡頭裝滿精挑細選的鳳仙花花瓣,她低頭撥弄什麼,謝歧卻道:「我來吧。」

  將笸籮接過來:「如何做?」

  羅氏道:「姑爺先將這鳳仙花搗爛……」

  謝歧捧著石臼,任由羅氏從一個瓷瓶中倒了些粉末進去。

  「這是什麼?對人可有損害?」

  沈沅珠杵著下巴,看著謝歧認真的動作道:「是白礬,固色所用。」

  她伸出手指,又在一些瓶瓶罐罐上點了點:「要加一些茜草汁,顏色更鮮亮些。」

  見小夫妻興致正濃,羅氏躡手躡腳退了出去,將屋中留給二人。

  謝歧做事認真,將鳳仙花搗得如泥似的,才倒到細紗上擠出汁液。

  他道:「還要如何做?」

  沈沅珠伸出雙手,亮出修整得圓潤粉嫩的指甲:「洗乾淨指甲,等乾燥後就將這汁液一點點塗到指甲上。」

  見他聽得認真,沈沅珠一臉嚴肅地嚇唬謝歧:「要塗抹均勻,若染花了,會很難看的。

  「染到外頭去也不成,要好些日子才能洗淨,姑娘家染了難看的蔻丹,會被嘲笑的。」

  她又點了點旁邊的蓖麻葉:「染好了要剪成指甲大小,覆蓋在染膏上,再用軟布條輕輕包裹……」

  謝歧聽得認真,等沈沅珠說完,他便伸手將對方的指甲,仔細用軟巾一點一點擦乾淨,動作細緻而溫柔。

  許是太過專注,他眉頭微蹙。

  等捏著染刷時,手又在半空停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下筆一般。

  沈沅珠見他這模樣,笑道:「夫君儘管動手,不管染成什麼樣子,只要是夫君染的,都是最美的。」

  謝歧被她哄得壓不住唇邊笑容,語氣低軟:「那我開始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扶起沈沅珠的食指,摸到骨節時又控制不住般稀罕地捏了捏。

  不知是不是謝歧手上傷口太多的關係,指腹上仿佛帶著一層薄繭,捏著不見光的細嫩地方,讓沈沅珠覺著有些癢。

  她垂眸看著把指甲邊緣抹得整齊無瑕的人,抬起另一隻手開始作亂。

  一會兒扯扯謝歧的頭髮,一會兒又去撫他的臉頰。

  謝歧並未覺得受到干擾,相反十分受用。

  等將沈沅珠十個手指全部包裹完成,他頭上緊張得氤了汗。

  看著動作不便、傻傻舉著雙手的沈沅珠,謝歧皺眉:「這要包裹多久?一直這樣舉著嗎?那豈不是胳膊都累酸了?」

  沈沅珠道:「四五個時辰吧。」

  「這也太久了些。」

  沈沅珠淡笑不語,反而心情大好地端詳著十指。

  明兒可是個好日子,她不僅要染了蔻丹,還要選一身亮眼刺目的衣裙,髮髻……

  就讓奶娘給她盤個楚楚可憐,備顯孱弱的。

  沈沅珠對著銅鏡做了個鬼臉,隨後又笑得明媚燦爛。

  她晚間一夜好眠,倒是謝歧睡得不夠安穩,半夜起來將她手上的染膏拆下,又仔細清理一遍。

  聽聞羅媽媽說還需擦些豬油潤甲,也一併細緻做了。

  做完後,他忍不住輕輕揉捏沈沅珠的手,怎麼看都很歡喜。

  「小姐、小姐……」

  謝歧昨日歇得晚,沈沅珠又嗜睡,是以苓兒驚呼的時候二人還沒起。

  苓兒站在拔步床外輕喊了兩聲,又轉頭道:「是不是太早了些?要不讓小姐再歇息會兒?」

  羅氏搖頭:「不早了,再晚謝家人都出門了,哪還能湊得這樣齊整?無妨,喊。」

  邊說,羅氏邊上前喊了兩聲,又轉頭對苓兒道:「去吧。」

  苓兒在喉嚨處捏了捏,輕咳兩聲,又試著吊了兩下嗓。

  「啊,啊……」


  她先是試探著叫喊兩聲,看羅氏鼓勵地點點頭,突地嗷嗚一聲。

  這一聲,嚇得謝歧猛地坐了起來。

  苓兒一路哭著喊著往外跑,邊跑邊叫:「不好啦,家中出賊人了,我家小姐的染譜被偷了。」

  見謝歧起身,羅氏也一臉凝重:「姑爺,不好了,小姐的染譜不見了。」

  謝歧緩緩抬眼,神色如冰:「《沈家染譜》?」

  羅氏還是第一次在謝歧眼中,見到令人膽寒的戾氣。

  他沉默片刻,輕輕拍了拍縮在被子裡的沈沅珠:「你先退下吧,我與她說。」

  羅氏一驚,呆愣片刻後,才點頭退下。

  剛剛的姑爺……

  「沅珠……」

  沈沅珠睜開眼,就見謝歧面色平靜,眸中卻似淬著點點寒冰一般。

  「昨日有誰來過屋中嗎?羅媽媽說染譜被偷了。」

  「什麼?」

  沈沅珠焦急翻身下地,走到妝檯前仔細翻看,好一會兒她帶著哭腔道:「真的不見了。」

  「無妨,我幫你找回來。」

  從床邊拎了繡鞋走到沈沅珠身邊,謝歧半蹲下身,捏著她的腳踝幫她穿上。

  「昨日誰進屋子了?」

  「棉荷。」

  「來做什麼?」

  沈沅珠吸吸鼻子:「說求我庇佑,說你嗜虐,還派了衛虎日日磋磨她,她沒了活路,來求我恩典。」

  謝歧聞言,眉心蹙得厲害。

  他半蹲著身體沒有起身,沈沅珠看不見他的神色。

  謝歧的手指,無意識般摩挲著她的腳踝,指尖上反覆癒合的傷口形成的薄繭,磨得人忍不住一陣陣顫慄。

  他似是在思考什麼,手上動作卻是沒停。

  良久,謝歧道:「我昨日回來時,你怎麼沒與我說?」

  沈沅珠哭著道:「我只當她是挑唆我夫妻情感,爭風吃醋罷了。夫君待我如此好,我亦滿心滿眼都是夫君,怎麼會輕易聽信她的離間?

  「這事兒我未往心裡去,自然也不會與夫君說……」

  幾句話,沈沅珠就見光裸著背,半蹲在自己腳邊的謝歧身上銳意褪去,淡淡緋紅由耳尖蔓延至脖頸。

  他語氣比方才溫軟許多,仰著頭看向沈沅珠:「你千萬別聽她胡說,她與你爭哪門子的風,吃哪門子的醋……

  「往日在九彩居,我話都未曾與她說過幾句,都是衛虎吩咐她做事。」

  想了想,謝歧垂眸,聲音喑啞,內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哀求:「染譜丟失與我無關,你萬不要中他人計策,懷疑我。」

  片刻,他又道:「打染譜主意的無非那幾人,穿衣,我帶你要回來。」

  他低著頭,沒看見沈沅珠正端詳自己染得十分完美的蔻丹。

  聞言,她眸子晶亮:「穿衣,要染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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