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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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謝歧召來衛虎,讓他拿一批紅綢製成成衣,送到醉春樓去,且又交代了幾句。

  沈沅珠已醒,如今苓兒正為她梳妝描眉。

  她平日不喜上妝,但謝歧說今日十五,謝家上下要去裕金堂一起用飯,她便換了身醒目、顯氣色的衣妝。

  謝歧在旁看著,並不言語,眼中也沒露出不耐之色。

  待一切收拾妥當,沈沅珠才挽著謝歧手臂走出茜香院。

  謝家家底豐厚,所住的院子自是不小。從茜香院到裕金堂有兩條路,一條為家中主路直到裕金堂。

  一條則可從花房穿過,雖繞遠了些,但如今正是花開好時節,謝歧便想帶沈沅珠去瞧瞧,以彌補他大婚第一日外出的失禮。

  哪想二人剛走進花房,迎面便看見了遠處的謝序川夫妻。

  謝序川看著雙手交握的二人,瞬時眼眶一紅,三兩步便要上前。

  「序川。」

  江紈素今日描了淡妝,面色紅潤許多,看著也不如往日那般病弱。

  她喊住謝序川,壓低聲柔柔道:「序川,你今日不可再衝動行事了,你若衝動,只會讓沅珠妹妹覺得你性情不定。

  「有事情好好解釋給她聽,莫再嚇到她。」

  謝序川腳步一頓,說了聲知道便加快腳步跑向沈沅珠。

  見他這毫不猶豫的模樣,江紈素捏著帕子,心中慌亂。

  紫棠見狀,在後輕輕扶著她的腰肢:「小姐,你說他會不會……」

  江紈素咬著唇,知道紫棠想說些什麼。

  良久,她輕輕搖頭:「不會,我不會讓他有機會說出來。」

  沒嫁進謝家就罷了,既然已經嫁了進來,她自然不能放任謝序川將一切告知沈沅珠。

  「小姐,我怕……」

  江紈素眸光一厲:「你怕什麼?當初不是你口口聲聲說,謝序川才是最好的歸宿?」

  她本就無心嫁給謝序川,她想的是將孩子送到謝序川名下,而她,則以摯友身份待在謝序川身邊即可。

  那樣謝序川會因為愧疚,而一直優待她與她的孩子。

  可誰能想到,陰差陽錯她竟然代替沈沅珠嫁進了謝家。

  既嫁進來也罷了,誰又能想到,謝序川竟是個這樣拎不清、沒膽量的?

  婚前婚後不過幾日時間,她便屢次發現謝序川大有將一切捅破的勢頭。

  江紈素摸著肚子,將因慌亂而不住顫抖的手死死按下。

  紫棠低著頭,不敢辯駁一句。

  她的確太過想當然耳,當時只覺嫁進謝家便萬事無憂。

  可如今想想,即便成了婚,謝序川也隨時可說出真相。

  畢竟此事說出去,謝序川不僅不會受到影響,還可得一句為摯友兩肋插刀、義薄雲天的美名。

  可她家小姐和她們這群陪嫁的丫鬟,會是什麼下場呢?

  抬手擦去額上細汗,紫棠不敢多說一句,攙扶著江紈素繼續往前走。

  而前方謝序川,早已走到沈沅珠和謝歧面前。

  看著沈沅珠和謝歧依偎的身影,謝序川紅著眼:「沅珠,我有話跟你說。」

  沈沅珠垂眸,正琢磨是該拒絕,還是早日與謝序川談開為好。

  她低頭沉默,謝歧面上一僵,隨後道:「你若也有話想說,我在一旁等你。」

  謝序川日日陰魂不散,在他眼皮下總好過其他。

  謝歧往花園方向走了數十步,直到看著謝序川向前,沈沅珠沉著臉後退一步時,他才抿著唇緩緩停下。

  正聚精會神看著二人時,江紈素走到謝歧身邊。

  江紈素站在他身旁,突然道:「他二人……看著很般配不是嗎?」

  謝歧眸色微沉,將手背過身後。

  「二少爺不覺得嗎?」

  遠處的謝序川一臉哀傷看著沈沅珠,沈沅珠側過臉,二人並未對視,卻任誰都能瞧出纏繞在二人之間,化不開的牽扯。

  謝歧甚至覺得,自己能聽見謝序川的哽咽。

  他抿著唇,背於身後的手不可控地用力,一道道血痕出現在手腕上,謝歧卻完全覺不出疼。


  江紈素見他面色不顯,又繼續道:「我雖嫁進謝家不久,但輩分上也是二少爺的嫂嫂。

  「喚你一句歧弟,並不過分。

  「歧弟聽我一言,平日還是將弟妹看得緊些為好。」

  江紈素低頭摸著肚子,輕聲嘆息:「歧弟在家中不受重視,能娶沅珠這樣的妻子,已是極限。若你二人婚變,怕是再找不到這樣出身的姑娘。

  「沈家富庶,不僅給她豐厚嫁妝,還手握《沈家染譜》,若她真與序川舊情復燃,你不僅失去一個妻子,更是失了重要助力。」

  她不想讓謝序川多見沈沅珠。

  可她無法阻攔謝序川,只有指望謝歧,指望男子對所有之物不容覬覦的自大。

  江紈素甚至想過,最好今日見到沈沅珠和謝序川幽會,能引發謝歧的暴怒。

  讓沈沅珠就此再也不敢見謝序川,聽謝序川訴那些個沒用的衷腸。

  如此,謝序川也就沒了機會將真相說出。

  不得不說,江紈素的目的達到了。

  謝歧的唇抿得死緊,背後的手亦愈發用力。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手腕上的傷口,在一寸寸撕裂延長,疼痛一點點自手臂順流而上,蔓延至心臟。

  謝序川不知開口說了什麼,沈沅珠抬頭,皺眉不解地看著他。

  謝歧看不清沈沅珠面上表情,更不敢猜測,她會用什麼樣的眼光去看謝序川。

  仰慕,亦或憎恨。

  莫名焦躁爬滿全身,謝歧只覺心底蟄伏已久的暴戾正欲甦醒。

  「你或許不知,我卻知曉,謝序川與沈沅珠二人,往日有多親昵。

  「青梅竹馬,自幼長大的情誼,不會在三兩日間就消失……」

  謝歧轉身,看向江紈素:「月初時,誠王彈劾江侑貽誤貢期、貪贓枉法,摺子遞上去,按說這幾日就該有結果了。

  「江家背靠江侑在蘇州府勉強求得一席之地,即便如此,你在江家亦不得看重。

  「我很難想像,沒了江侑的江家,還能給你幾分依靠。」

  江紈素麵色一白,愣在原地。

  她雖是女子又不得寵,也並不接觸家中生意,但是江紈素是知曉誠王與江侑之間的恩怨的。

  誠王生活奢靡,揮霍無度,這些年從織造署領取的份例遠超藩王規格。

  她叔祖父的確與父親抱怨過幾句,父親也曾為了補誠王所需,掏出不少私銀。

  一來二去,江侑便跟誠王生了些齟齬,日積月累,竟是結下樑子,時不時便要鬧上幾日。

  原本鬧得不算凶,但謝歧既能說出這話,怕是外面都已傳開……

  江家落難與否,與她並無區別,唯一影響就是她在謝家的地位,只會越來越低。

  她嫁謝序川本就不夠光彩,能進門也是因為自家叔祖父……

  江紈素心頭一緊,就聽謝歧又道:「江鴻寡恩少義,對你不聞不問。你能嫁給謝序川這樣的男子,已是極限。若你二人婚變,怕是再找不到這樣出身的男人了。

  「嫂嫂,你信我一言,定要將兄長牢牢握在手裡。

  「緹綺院與茜香院距離不遠,你要管好謝序川,畢竟……」

  謝歧眸中漸冷,自上而下打量江紈素後,淡漠道:「畢竟他慣來朝三暮四、見異思遷。

  「嫂嫂,你可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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