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奸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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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沅珠拆著頭上髮簪,隨口答:「那就疼著。」

  他要心疼,她有什麼法子嘛。

  苓兒焦急道:「若姑爺心疼棉荷,聽了她的讒言,與小姐您生了嫌隙怎麼辦?」

  沈沅珠捏著絨花的手一頓,想了片刻:「那就要看謝歧,如何處理那批褪色紅綢了。

  「若他的確有經商之才,我自然要給他三分薄面。

  「既然那樣,避避棉荷又何妨?

  「左右我心思不在茜香院,有你們在,一個丫鬟也翻不了天去。」

  苓兒道:「那要是姑爺沒什麼辦法呢?」

  沈沅珠朝苓兒眨眨眼,沒有說話。

  跟了她家小姐這麼久,苓兒也覺自己問得多餘。

  若姑爺對小姐沒什麼用處,那多半就與叶韻衣和沈沅瓊差不多。

  若對方安分,自是相安無事,若不安分,她家小姐也有法子處理就是。

  苓兒想了想,放下心來。

  倒是羅氏不贊同地搖搖頭。

  她上前幫沈沅珠拆發,邊拆邊道:「棉荷雖與姑爺有幾分舊情在,但小姐才是他的夫人。

  「老奴瞧著姑爺人品還成,若日後他也不變,老奴想,小姐也可與他培養些夫妻情分。」

  她家小姐,總不能一輩子盡鑽錢眼兒里去罷?

  「夫妻情分……」

  沈沅珠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有些出神。

  說起夫妻情分,她爹娘也算是情誼深厚的世俗夫妻了。

  可那又如何呢?

  娘親因生她難產,傷了根本,身體直轉而下。

  她還未滿周歲,沈沅瓊就已出生。

  出生後娘親身體不好,那人卻日日抱著沈沅瓊去娘親身邊。

  沈沅珠還記得,她四五歲堪堪有記憶時,那女人抱著沈沅瓊,到她娘親那裡耀武揚威,一字一句講昨日晚間與父親的風流事。

  要不就是今兒抱著沈沅瓊,到她娘親面前說,父親送了她們母女什麼。

  亦或是明兒到母親面前,說沈硯淮如何聰敏機智、讀書知禮,去傷母親的心。

  父親偏愛獨子,對他生母自然處處呵護,讓那女人早就忘了自己在街頭乞討時,是誰憐惜她,將她帶回家裡給口飯吃、庇她生存的。

  夫妻之情也好,施恩之情也罷。

  還有勞什子青梅竹馬、幼年定婚……

  淪落至最後,都逃不過一句人情如紙……

  沈沅珠搖頭晃腦,嘟囔道:「張張薄啊……」

  什麼情什麼恨都無用的,最有用的還是捏在手裡頭的銀子。

  若不是她娘親手握沈家產業,又怎會一句話,就逼得那樣張揚的人,連夜了結了自己?

  若不是她手握《沈家染譜》和娘親留下的龐大嫁妝、以及擷翠坊,她又怎能如此逍遙?

  想起往事,沈沅珠心頭一慌,連忙高聲喊著苓兒:「快把我的算盤拿來,你家小姐要算帳!」

  羅氏見她那頑皮樣子,寵溺地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她家小姐年歲還小,不懂男女之情也正常。

  日後與姑爺日日相對,總能生出情分來的。

  思及此,羅氏也不再多勸,將沐浴所用的物什兒準備好,拿進浴房。

  「我的算盤呢?」

  「小姐沐浴要什麼算盤?」

  沈沅珠搖頭:「一日不撥算盤,我這心裡慌得很。」

  苓兒無奈,只好取了算盤給她。

  謝歧不知沈沅珠的心思,他如今方到集霞莊。

  雲崢正窩在帳房裡嗑葵花子,嘎嘣嘎嘣的,連謝歧撩了珠簾進來都沒聽見。

  直到謝歧在桌上扣了兩下,他才咦一聲回頭。

  「大婚第二日,你不在家裡跟媳婦親熱,跑鋪子裡做啥子?」

  丟下瓜子,雲崢站了起來。

  謝歧道:「有些事要處理。」

  「新婚第二日就躲著新媳婦兒?咋,你那婆娘生得醜陋?」


  謝歧斜睨他一眼,道:「十分秀美。」

  「那你跑鋪子來做什麼?來點貨?」

  說著,雲崢喜笑顏開地將一冊帳本抽了出來:「咱劫擷翠坊那批貨,真是劫對了,你可知那批貨賣了多少銀子?」

  雲崢伸出一隻手,在謝歧眼前晃了晃:「頂咱幾年的營收了。」

  謝歧挑眉,接過帳簿翻看:「這擷翠坊的東家,是個識貨的。」

  他的集霞莊與擷翠坊相比,還是單薄了些,集霞莊開張不久,在蘇州府也只是一個尋常小鋪。

  若非搭上元煦,如今怕也只能賣些成衣、布匹。

  「是啊,擷翠坊也是剛開沒幾年的鋪子,但幕後東家定是行家。」

  謝家對謝歧沒有半點助力,雲崢知曉他能將集霞莊支應起來,已是十足不易了。

  說完,雲崢又道:「有了這批貨,有了劫下的這批銀子,咱的日子也算好起來了。」

  謝歧嗯一聲:「擷翠坊那邊的棉布,兌換的如何了?」

  「他鋪頭有一批,但也從城中收了一批,怕是賠了不少銀子。且這段時日,因擷翠坊收松江裹屍布的流言甚囂塵上,鋪中也有些影響。

  「若非擷翠坊的染色布顏色純正,質量甚優,這次怕要受不小的打擊。」

  謝歧道:「流言的事,我會解決。」

  「應當的,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嘛。」

  謝歧冷哼:「是擷翠坊還有用,若非斗染大會需要它舉薦,此事我何必再管?

  「且若我此番收手,怎能讓擷翠坊相信,我背後有新任提督織造做靠山?」

  雲崢嘖一聲,罵了句老奸巨猾。

  「且不讓它知道集霞莊有元煦坐鎮,擷翠坊怎麼可能心甘情願送我入斗染大會,所以這問題應當解決。」

  雲崢抓起桌子上的葵花子,在手中把玩:「你也不怕玩出了火,先吃人家的貨,又讓人為你舉薦。

  「小心擷翠坊背後之人反手坑你一道,讓你暗地吃虧,錯失先機,進不去斗染大會。」

  謝歧淡笑:「那也無妨,集霞莊進不去,擷翠坊不還是上屆魁首?」

  雲崢驚訝:「你想吞併擷翠坊?」

  謝歧伸出食指,在桌上的帳冊點了點:「不然你以為吃下這麼點貨,我就滿足了?」

  「可這擷翠坊,背後有人吧?看他家的染色技藝,絕非新鋪新手……」

  「有什麼人也無妨。」

  謝歧側頭,抬手在自己額角點了點:「我背後沒有不成?」

  論經商之道,他不敢說自己舉世無雙,但暗中傷人、趁人之危……

  他可精通得很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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