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之後的談話
戴斯特洛伊亞落下來了。
那是一整面牆似的重量，先是一隻腳轟然砸在近處的岩棚上，岩棚直接塌了半邊。
第二隻腳斜著落在凱特所在的那一線，石屑像雨點一樣打在她身上。
她抬起戰鬥儀剛要發指令，半空那隻巨足的影輪把最後一絲光擋住，緊接著是「咚」的一聲悶響。
塵霧散開時，凱特被壓在破碎的岩層里，身體扭曲，戰鬥儀滑在她指尖邊上。
她還活著，但氣息斷斷續續。
她抬起一隻手，費力地把戰鬥儀往雷那邊推了半寸，聲音細得像砂紙摩在石面上：「雷……聽好……別被人拴住……要贏……聽見沒有……不管是誰……都得贏……」
她停了兩秒，像在咽什麼東西，接著又擠出一句：「上面……會找你……別……別學我。」
聲音斷了。
那隻手垂落下去，戰鬥儀從她指尖滑開，卡在一塊碎岩的縫裡。
日向這才回過神來，大喊：「雷！收回哥莫拉——現在！」
他沒有猶豫，因為下一秒戴斯特洛伊亞已經偏頭，胸腔里像風箱一樣起伏，喉管里發出低沉的摩擦。
那不是提醒，那是進食前的本能動作。
雷手腕一翻，戰鬥儀里的回收指令按下。
哥莫拉身上的光紋收束，龐大的身影在地面留下一個淡淡的殘影就退了回去。
加恩Q還在掙扎，它試圖爬起，但一隻血紅的爪鉤已經抓住了它的背脊，像提一隻破布袋一樣提了起來。
戴斯特洛伊亞低頭，口器張開，內側的牙列一層層展開。
加恩Q發出破碎的嚎叫，複眼里還殘著微光，下一息整隻怪獸被塞進那張巨口，咀嚼聲混著骨裂聲，把山谷里的回音都碾碎了。
幾口下去，只有些碎肉和渣漿從縫裡滴落，浸進裂縫，冒出一股又腥又熱的氣。
盤龍號那邊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在數這幾個呼吸。
戴斯特洛伊亞吞咽完，胸腔抬起又落下，像對這頓飯並不在意。
它抬起頭，雙翼展開，風壓再次掀起碎石，整頭巨獸沒看人，只在原地站了兩息，隨後振翅離開，像一塊燒紅的鐵塊鑽進雲層。
地面還在顫。雷慢慢往前走了幾步，在凱特邊上停下。
日向抬手示意他別再靠近，雷沒有再動，只是低了低上身，像是要把那台卡在縫裡的戰鬥儀取出來。
手指碰到金屬的那一刻，戰鬥儀微微震了一下，像是認人，隨後安靜下來。
風從山脊那側吹過來，帶走灰塵里那股生肉味。
無人出聲，只有隱岐的喘在近處忽強忽弱。
榛名背著包走過去，蹲下檢查凱特的頸側，然後抬起手，輕輕搖了搖。
雷沒問，她也沒解釋，動作很快，把一塊布蓋在那片破碎的岩面上。
崛井揉了揉手腕，看了看天空，再看地上的裂縫，最後低聲道：「撤吧，這地方不乾淨。」
日向點了一下頭，先去扶隱岐站起來。
雷收好戰鬥儀，跟在後面，腳步不快不慢，像在找踏實的地面。
沒人去回頭看那一灘塵和血，風又起了一次，把那片地方的顏色往更深處抹。
盤龍號返航段並不長，但船艙里安靜得不像有發動機的聲音。
控制室里的燈是固定的白，照在設備上，邊緣泛著硬光。
榛名把手裡的醫療包打開，一件件清點，動作熟練得像做飯。
隱岐坐在旁邊，喉嚨還沙，喝水的時候皺了一下眉，水杯碰在牙上，輕輕一響。
日向站在主控台前，雙手撐著台面，數據在屏上滾。
他不是看不懂那些數字，只是需要它們讓腦子短暫空一空。
崛井窩在角落裡翻工具箱，翻一會兒，停一會兒，時不時抬頭看雷的方向。
雷站在舷窗邊。他沒挪地兒，只把戰鬥儀拿在手裡，反覆試握幾個位置，試了幾種角度，像在找一個最順手的點。
他沒有打開它，也沒有按任何一個鍵。
「說吧。」
日向先開口，「你們要問的，直接問。」
崛井把工具箱蓋上，挪了個位置，靠近主控台，「那女人臨死之前說的那幾句——『別被人拴住，要贏，不管是誰都得贏』，她到底在提醒什麼？還有，她說上面會找雷。是哪種『上面』？」
「還有，」
隱岐嗓子裡出氣不穩，聲音發緊，「雷到底是什麼……那四個字，你們剛才都聽見了。雷奧尼……什麼？」
「雷奧尼克斯。」
榛名替他接了這個詞，「我們今天確認了一件事，雷和凱特是同類。」
日向沉了下去。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把話放在這時候講得太滿。
可船里每個人都盯著答案，這話就不能不接。「有一類人，可以通過某種連接去指揮怪獸。戰鬥儀是工具，但不是唯一條件。我們之前以為雷的狀態是偶然，現在看並不偶然。」
雷沒有說話。他把戰鬥儀翻了個面，指腹在一條細縫上來回碰，金屬很冷。
他在努力把凱特最後那幾句話貼在腦子裡，但每貼一次，心口就更悶一分。
那句話的意思很直，但又像套了套子：別被誰拴住？要贏到什麼地步？
「上面」是誰？
「還有一個問題。」
崛井把下巴往屏上一點，「戴斯特洛伊亞這傢伙，從來不吃人。剛才要是換成別的怪獸，咱們早就成肉餅了。」
隱岐啞著嗓子接了一句，「嗯，它壓根沒把我們當食物看。」
「對。」
崛井抬了抬下巴，「問題就是，它不碰人，可只要戰場上有怪獸，它就會來——不管是誰的怪獸。」
「這就是問題所在。」
日向緩緩地道，「只要我們旁邊有怪獸，它會來。它不需要恨我們，也不需要喜歡我們。它只吃，吃完就走。我們存在的風險是『引來它』。而今天我們又知道了另一件事——有人在主動引來它。」
「凱特。」
榛名把醫用膠帶撕開，用牙咬斷多餘的一段，貼回收納本，「她說被襲擊才去接近它，但看她的做法，並不是第一次。」
「她為什麼要那樣做？」
崛井擰緊了眉心，「她甚至不怕死。」
「她怕。」
雷開口了，聲音有些啞，「但她更怕別的。」
那是一整面牆似的重量，先是一隻腳轟然砸在近處的岩棚上，岩棚直接塌了半邊。
第二隻腳斜著落在凱特所在的那一線，石屑像雨點一樣打在她身上。
她抬起戰鬥儀剛要發指令，半空那隻巨足的影輪把最後一絲光擋住，緊接著是「咚」的一聲悶響。
塵霧散開時，凱特被壓在破碎的岩層里，身體扭曲，戰鬥儀滑在她指尖邊上。
她還活著，但氣息斷斷續續。
她抬起一隻手，費力地把戰鬥儀往雷那邊推了半寸，聲音細得像砂紙摩在石面上：「雷……聽好……別被人拴住……要贏……聽見沒有……不管是誰……都得贏……」
她停了兩秒，像在咽什麼東西，接著又擠出一句：「上面……會找你……別……別學我。」
聲音斷了。
那隻手垂落下去，戰鬥儀從她指尖滑開，卡在一塊碎岩的縫裡。
日向這才回過神來，大喊：「雷！收回哥莫拉——現在！」
他沒有猶豫，因為下一秒戴斯特洛伊亞已經偏頭，胸腔里像風箱一樣起伏，喉管里發出低沉的摩擦。
那不是提醒，那是進食前的本能動作。
雷手腕一翻，戰鬥儀里的回收指令按下。
哥莫拉身上的光紋收束，龐大的身影在地面留下一個淡淡的殘影就退了回去。
加恩Q還在掙扎，它試圖爬起，但一隻血紅的爪鉤已經抓住了它的背脊，像提一隻破布袋一樣提了起來。
戴斯特洛伊亞低頭，口器張開，內側的牙列一層層展開。
加恩Q發出破碎的嚎叫，複眼里還殘著微光，下一息整隻怪獸被塞進那張巨口，咀嚼聲混著骨裂聲，把山谷里的回音都碾碎了。
幾口下去，只有些碎肉和渣漿從縫裡滴落，浸進裂縫，冒出一股又腥又熱的氣。
盤龍號那邊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在數這幾個呼吸。
戴斯特洛伊亞吞咽完，胸腔抬起又落下，像對這頓飯並不在意。
它抬起頭，雙翼展開，風壓再次掀起碎石，整頭巨獸沒看人，只在原地站了兩息，隨後振翅離開，像一塊燒紅的鐵塊鑽進雲層。
地面還在顫。雷慢慢往前走了幾步，在凱特邊上停下。
日向抬手示意他別再靠近，雷沒有再動，只是低了低上身，像是要把那台卡在縫裡的戰鬥儀取出來。
手指碰到金屬的那一刻，戰鬥儀微微震了一下，像是認人，隨後安靜下來。
風從山脊那側吹過來，帶走灰塵里那股生肉味。
無人出聲，只有隱岐的喘在近處忽強忽弱。
榛名背著包走過去，蹲下檢查凱特的頸側，然後抬起手，輕輕搖了搖。
雷沒問，她也沒解釋，動作很快，把一塊布蓋在那片破碎的岩面上。
崛井揉了揉手腕，看了看天空，再看地上的裂縫，最後低聲道：「撤吧，這地方不乾淨。」
日向點了一下頭，先去扶隱岐站起來。
雷收好戰鬥儀，跟在後面，腳步不快不慢，像在找踏實的地面。
沒人去回頭看那一灘塵和血，風又起了一次，把那片地方的顏色往更深處抹。
盤龍號返航段並不長，但船艙里安靜得不像有發動機的聲音。
控制室里的燈是固定的白，照在設備上，邊緣泛著硬光。
榛名把手裡的醫療包打開，一件件清點，動作熟練得像做飯。
隱岐坐在旁邊，喉嚨還沙，喝水的時候皺了一下眉，水杯碰在牙上，輕輕一響。
日向站在主控台前，雙手撐著台面，數據在屏上滾。
他不是看不懂那些數字，只是需要它們讓腦子短暫空一空。
崛井窩在角落裡翻工具箱，翻一會兒，停一會兒，時不時抬頭看雷的方向。
雷站在舷窗邊。他沒挪地兒，只把戰鬥儀拿在手裡，反覆試握幾個位置，試了幾種角度，像在找一個最順手的點。
他沒有打開它，也沒有按任何一個鍵。
「說吧。」
日向先開口，「你們要問的，直接問。」
崛井把工具箱蓋上，挪了個位置，靠近主控台，「那女人臨死之前說的那幾句——『別被人拴住，要贏，不管是誰都得贏』，她到底在提醒什麼？還有，她說上面會找雷。是哪種『上面』？」
「還有，」
隱岐嗓子裡出氣不穩，聲音發緊，「雷到底是什麼……那四個字，你們剛才都聽見了。雷奧尼……什麼？」
「雷奧尼克斯。」
榛名替他接了這個詞，「我們今天確認了一件事，雷和凱特是同類。」
日向沉了下去。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把話放在這時候講得太滿。
可船里每個人都盯著答案，這話就不能不接。「有一類人，可以通過某種連接去指揮怪獸。戰鬥儀是工具，但不是唯一條件。我們之前以為雷的狀態是偶然，現在看並不偶然。」
雷沒有說話。他把戰鬥儀翻了個面，指腹在一條細縫上來回碰，金屬很冷。
他在努力把凱特最後那幾句話貼在腦子裡，但每貼一次，心口就更悶一分。
那句話的意思很直，但又像套了套子：別被誰拴住？要贏到什麼地步？
「上面」是誰？
「還有一個問題。」
崛井把下巴往屏上一點，「戴斯特洛伊亞這傢伙，從來不吃人。剛才要是換成別的怪獸，咱們早就成肉餅了。」
隱岐啞著嗓子接了一句，「嗯，它壓根沒把我們當食物看。」
「對。」
崛井抬了抬下巴，「問題就是，它不碰人，可只要戰場上有怪獸，它就會來——不管是誰的怪獸。」
「這就是問題所在。」
日向緩緩地道，「只要我們旁邊有怪獸，它會來。它不需要恨我們，也不需要喜歡我們。它只吃，吃完就走。我們存在的風險是『引來它』。而今天我們又知道了另一件事——有人在主動引來它。」
「凱特。」
榛名把醫用膠帶撕開，用牙咬斷多餘的一段，貼回收納本，「她說被襲擊才去接近它，但看她的做法，並不是第一次。」
「她為什麼要那樣做？」
崛井擰緊了眉心，「她甚至不怕死。」
「她怕。」
雷開口了，聲音有些啞，「但她更怕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