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孔府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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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

  仙府核心層的光景,

  也隨著外界變暗而逐漸黯淡下來。

  「孔真君,

  今日叨擾已久,

  我等先行告退,

  還需回飛舟稍作整頓,

  準備明日更為正式的拜會之禮。」

  海仙強壓下心中翻湧的不快與被輕視的羞惱,

  維持著表面最基本的禮節,

  向端坐蓮台的孔嘉殿真君拱手告辭。

  他俊美無儔的臉上,

  笑容依舊勉強維繫著溫和的弧度,

  但若仔細看去,

  便能發現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反而在那雙鳳眸深處,

  沉澱下了些許難以化開的陰霾與怒意。

  身為海佛仙宗傾力培養、萬眾矚目的絕世天驕,

  他何曾遭遇過如此直白、不留情面的冷遇?

  這對他而言堪稱是生平未有的糟糕境遇。

  孔嘉殿真君將一切看在眼中,

  面上卻不露分毫,

  只是微微頷首,

  聲音平和:

  「海小友請自便。」

  海佛仙宗一行人的身影,

  已經消失在接引通道的盡頭,

  離去時的他們,

  神情上都是難以掩飾的陰鬱,

  尤其那位絕世天驕海仙,

  離去前神情看似平和,

  眼底深處已然充滿了憤怒。

  孔清冷堪稱冰冷的排斥態度,

  自始至終、毫不掩飾,

  像一盆徹骨的冰水,

  毫不留情地澆熄了他們志在必得的熱忱與篤定。

  他們以為在孔真君有意默許的情況下,

  接下來理應水到渠成、順勢拿下這位清冷仙子,

  萬萬沒有料到,

  真正的阻礙就來自於清冷仙子本身,

  這位清冷仙子竟公然反對聯姻,

  態度是如此的不留餘地。

  待到海佛仙宗眾人的身影徹底通過接引通道,

  消失在透明穹頂外那艘巨大的金色蓮花飛舟中,

  大殿內的氣氛並未因此而輕鬆多少,

  反而更添幾分凝滯。

  孔嘉殿真君先是看了眼自家女兒,

  見她依舊亭亭玉立,

  身姿清冷如雪中寒梅,

  俏臉上冰封的表情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

  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頗感棘手。

  隨即,

  他的視線如同無形的探照燈,

  落在了不知何時已經悄悄轉過身,

  仰著腦袋、津津有味「觀摩」天花板的黃飛蟲上,

  神情上清晰地浮現出一絲不滿。

  這個九歲的小傢伙方才的舉動,

  著實有些不知分寸了。

  「黃小友。」

  孔真君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聽不出喜怒。

  然而,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無形無質、卻沉重如萬仞山嶽般的築基境威壓,

  如同潮水般悄然、精準地瀰漫開來,

  瞬間將黃飛蟲的身影完全籠罩!

  這壓力絕非尋常練氣境仙人所能承受!

  仿佛一瞬間被拋入了九幽深淵,

  又像是孤身直面席捲天地的滅世洪流,

  連靈魂都在為之戰慄!


  比一個膽小鬼驟然被扔進極致恐怖、鬼影幢幢的幽冥鬼蜮還要令人窒息千百倍!

  這顯然是孔真君在表達他的不滿,

  事關我女兒的終身大事,

  你一個九歲孩童在這裡摻和什麼勁?

  黃飛蟲的身體猛地一僵,

  感覺周身的空氣都凝固成了鋼鐵,

  每一個毛孔都在吶喊著恐懼。

  他呼吸為之一窒,

  胸口發悶,

  小小的身板在這股浩瀚威壓下顯得如此渺小。

  但他猛地一咬舌尖,

  劇烈的刺痛感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

  幾乎是調動了全身的力氣與意志,

  努力地挺直那仿佛要被壓彎的脊樑,

  直面這股恐怖至極的威壓,

  昂起了頭。

  他的聲音中,

  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細微顫抖,

  但吐出的字句,

  卻異常地清晰和堅定:

  「真君!我反對這門親事!」

  「哦?」

  孔嘉殿真君眉梢微挑,

  平靜地開口講述,

  話語聽不出具體的喜怒,

  仿佛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雖說……此事大抵是輪不到你來反對的。

  但你既開了口,

  本座倒也願聞其詳,

  大可說一說你的理由。」

  「真君,

  我反對的理由有三個!」

  黃飛蟲深吸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條理十分清晰道。

  「第一,

  海佛仙宗道貌岸然,

  其門下弟子行事卻多有值得商榷之處!

  那呂少猩等人在那些個霸主仙族率先襲擊,

  惹來眾怒之後,

  非但不主持公道,

  反而主動替那些霸主仙族出面解圍,

  行那助紂為虐之事!

  由此可見,

  其宗門風氣只怕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讓清冷仙子嫁入這樣的宗門,

  豈不是羊入虎口,

  未來如何能得安寧?」

  孔嘉殿聞言,

  卻是緩緩搖了搖頭,

  目光深邃,

  語氣平淡地駁斥道:

  「站在強者一邊、依附大勢,

  在弱肉強食的修仙界本就是常態,

  並無絕對的對錯之分。

  若僅以此論其宗門樣貌,

  未免有失偏頗。」

  顯然,

  他並未對這個理由所觸動,

  甚至認為黃飛蟲有些幼稚。

  黃飛蟲心思電轉,

  立刻抓住話柄,

  追問道:

  「那敢問真君,

  若清冷仙子嫁過去,

  在海佛仙宗內部,

  能否算作是『強者』?

  她的意願,

  是否會因『依附大勢』而被忽視?」

  他頓了頓,

  敏銳地察覺到身旁孔清冷投來的無語目光,

  但他直接無視,

  眼見孔真君似乎被這個問題稍稍噎住,

  他立刻趁熱打鐵,

  繼續用誠懇無比的語氣說道:

  「第二!強扭的瓜不甜!

  真君您也親眼瞧見了,

  清冷仙子對那海仙,

  沒有流露出半分的好感,

  反而排斥之意溢於言表!

  清冷仙子身為您的直系血脈,

  身份尊貴、天賦出眾,

  何須為了所謂的聯姻利益而委曲求全?

  若真君您強行促成此事,

  難保那位絕世天驕海仙,

  不會因今日所遭受的冷遇而心懷芥蒂,

  日後尋機報復、冷落仙子!

  何況,

  那海佛仙宗行事準則既是『站在強者那邊』,

  若它日真君您……落魄之時,

  您真指望他們雪中送炭?」

  黃飛蟲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許,

  試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將利害關係剖析清楚。

  「何須……委曲求全?」

  孔清冷聞言,

  冰封般的眸子裡,

  極快地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對黃飛蟲竟敢如此直言不諱的驚訝,

  更有一種內心深處被理解、被支持的細微觸動。

  她不禁想起了之前只剩下頭顱時的彷徨無助,

  此刻黃飛蟲這句「何須委曲求全」,

  無疑是將她想的太好了,

  她微微抿緊了粉唇,

  用更加堅定的沉默,

  表明了她對此話的認同。

  「委曲求全?」

  孔真君的聲音微沉,

  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既是說與黃飛蟲聽,

  更是藉此機會說與一旁沉默不語的孔清冷聽,

  「你可知那海仙身負萬中無一的天靈根!

  將來至少有五成概率能夠踏入築基境!

  其更是出身海佛仙宗內地位尊崇的顯赫世家,

  那價值上萬靈石的《天靈御陣經》前六層,

  於他而言亦不過一份隨手拿出的見面禮而已!

  他所代表的資源、潛力、背景皆是頂尖!

  你說清冷嫁過去是委屈了?何其荒謬!

  不知多少仙族女子求此『委屈』而不可得!」

  「我這第三點正是為了真君您著想!」

  黃飛蟲面對孔真君隱含怒意的駁斥,

  絲毫沒有怯意,

  反而挺直了身軀,

  目光炯炯地繼續開口,

  「聯姻大事,

  既關乎真君您的長遠謀劃與仙府利益,

  亦直接關係到清冷仙子終身的幸福與道途!

  如此重要之事,

  又豈可輕易託付、草率定論?

  輕易到手的,

  必不會珍惜;

  輕易許出的,

  也未必能得到周全的結果!」

  他話鋒一轉,

  「那天靈根確實是極好的修仙資質;

  那天靈御陣經前六層亦是珍貴無比的禮物,

  但以真君您的眼界與胸襟,

  必然不會僅僅看重這些外物!

  您更加看重的,

  應該是海佛仙宗真正對待此樁聯姻的態度,

  是他們對清冷仙子本人,

  以及對我仙府未來真正的誠意與尊重!

  既然如此,

  我們總得試試他們的成色,


  看看他們是否經得起考驗,

  是否真的值得真君您將掌上明珠,

  將仙府的未來鄭重託付!」

  「你的意思是,

  你是在教……幫仙府做事?」

  孔嘉殿真君的表情依舊如同古井深潭,

  看不出具體的喜怒,

  但籠罩在黃飛蟲周身的恐怖威壓,

  似乎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真君明鑑!」

  黃飛蟲臉上適時地露出自信與狡黠,

  理直氣壯地解釋道,

  「真君您與清冷仙子身份何等尊貴,

  有些事自然不好親自下場摻和,

  免得失了身份,

  落了話柄。

  唯有我!

  我身份低微,

  不足為外人道也,

  恰好又與他們海佛仙宗有著『舊怨』!

  由我來當這塊試金石,

  來試探他們的底線與誠意,

  豈不是再合適不過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聲音也愈發響亮:

  「真君您之前不是還說,

  由於仙府中著實缺得力人手操辦、周旋此事,

  才讓我暫且留下,

  從而協助清冷仙子、妥善處理嗎?

  晚輩愚鈍,

  回去後思來想去,

  也唯有……獻祭我自身這點微不足道的聲名,

  主動去當這個『惡人』,

  去攪動風雲,

  方能不辜負真君您對我的這份信任與重託啊!」

  「你攪和親事,

  是為了獻祭聲名,

  以不辜負本座的信任?」

  孔嘉殿真君聞言,

  一時竟有些默然無語,

  看著下方的九歲孩童,

  後者一臉「我為仙府扛大旗」的表情,

  著實讓他有些語塞。

  終究是個九歲的孩子,

  心思再機敏,

  又能有多少壞心眼?

  而且對方剛剛才得了自己豐厚的賞賜,

  於情於理,

  似乎也沒必要專門來跟自己作對。

  更關鍵的是,

  被黃飛蟲這麼一番看似胡攪蠻纏、實則邏輯自洽的辯解下來,

  好像……還真有那麼一點道理?

  至少,

  可以藉此機會,

  看看海佛仙宗的真實態度與底線。

  當然,

  後續也必須提防著點,

  別真讓這膽大包天的小子把一樁好事給徹底攪和黃了。

  「哼,

  巧舌如簧。」

  孔嘉殿意味不明地冷哼,

  既像是輕輕地責備,

  又像是表示無奈。

  隨即,

  那如同山嶽般壓在黃飛蟲周身的恐怖威壓,

  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不再看黃飛蟲,

  拂袖轉身,

  只留下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算是以一種默認的態度,

  認可了黃飛蟲可以有限度地「自由發揮」。

  「好險……總算暫時糊弄過去了。」

  威壓散去,

  黃飛蟲感覺渾身一輕,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這才發覺後背的衣衫,

  竟已在不知不覺間被驚出的些許冷汗浸濕,

  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

  第二日早晨。

  晨曦如同溫柔的畫筆,

  透過那層透明的穹頂,

  將金輝與暖意毫無保留地灑向仙府核心層。

  經過一夜的休憩與沉澱,

  昨日的緊張氣氛似乎被沖淡了些許。

  黃飛蟲結束了一夜的修煉,

  只覺神清氣爽,

  修為又精進了少許。

  他早早來到修煉室外,

  看似隨意地閒逛起來,

  目光卻在四處尋覓。

  不多時,

  他就在一處較為安靜的偏殿外,

  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青色倩影。

  孔清冷正獨自一人,

  站在一面布滿古老、複雜陣紋的石壁前,

  纖纖玉指偶爾在空中虛劃,

  似乎在推演、解析著那些玄奧的線條與節點,

  神情專注而清冷,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清冷仙子早啊!在研究陣紋呢?」

  黃飛蟲調整了一下表情,

  臉上堆起笑嘻嘻的模樣,

  主動湊上前打招呼。

  經過昨日的「並肩作戰」,

  他自覺與這位清冷仙子的關係拉近了不少。

  「嗯。」

  孔清冷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陣紋之上,

  只是從鼻間輕輕地發出一個音節,

  算是回應。

  雖然她對「清冷仙子」這個略顯疏遠的稱呼並不是很感冒,

  但以她的性子,

  也絕不會出言去糾正什麼。

  「其實關於陣法之道,

  我平日裡也有些許心得,

  或許我們可以交流一二。」

  黃飛蟲湊得更近些,

  話語十分認真地攤牌,

  看似隨意地抬手,

  那枚新得的築基下品法寶陰元珠已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掌心,

  心念微動,

  一層極其淡薄、卻異常穩固的無形屏障以陰元珠為中心擴散開來,

  將他和孔清冷所在的這片區域悄然籠罩、屏蔽。

  這樣一來,

  即便是築基境真君進行探查,

  也難以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

  無聲無息地窺視到此地對話與動靜。

  「哦?」

  孔清冷依舊未曾抬頭,

  語氣平淡無波,

  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怎麼,

  是覺得昨日破壞了我的親事,

  心中有所愧疚,

  所以想用這種方式來彌補嗎?」

  她壓根不信黃飛蟲這個九歲孩童,

  或者說九歲仙人,

  能在陣法上有什麼真知灼見,

  修為提升速度或許可以和年齡無關,

  但陣法肯定是年齡越大很強。

  「那個天靈御陣經,

  就是昨天那海仙拿出來的那部陣法典籍前六層,

  我忽然想起,

  以前我在一次機緣中看過,

  好像有前七層,」

  黃飛蟲見孔清冷不相信,


  直接拋出這枚重磅炸彈。

  「天靈御陣經是仙陣一道的至高典籍之一,

  即便在我孔府傳承中也未有收錄。

  那海佛仙宗勢力龐大,

  亦只能找到前六層殘篇。

  而你不過一個九歲孩子,

  縱然真有什麼機緣碰巧看過,

  你又能夠理解多少?

  記住多少?」

  孔清冷頭也不抬地說道,

  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懷疑。

  她的質疑合情合理。

  天靈級仙典晦澀艱深,

  豈是一個孩童能夠輕易涉獵?

  「那你聽好,」

  黃飛蟲也不爭辯,

  微微一笑,

  開始用一種低沉而清晰的語調,

  直接認真地念誦起來:

  「『陣基立、靈樞現,

  引陣歸法、脈絡生,

  需以神引之、以意貫之,

  如江河奔流……』」

  這赫然是天靈御陣經第一層的內容,

  他雖然沒有原本也沒有手抄本,

  但獎池抽到的天靈御陣經完整內容都在腦海中,甚至抽到的第一時間,

  獎池就已經讓他入門天靈御陣經,

  經過這數個月的領悟,

  闡述起來更是信手拈來、大家風範。

  「這……」

  孔清冷微微蹙起秀眉,

  俏臉下意識地凝神聆聽,

  臉上閃過濃濃的疑惑與難以置信,

  「似乎……確實涉及到高深的陣理……」

  「你再聽這第二層,

  關於陣紋疊加與能量共振的闡述……」

  黃飛蟲語速平穩地繼續念誦。

  「接著是第三層,

  涉及陣法摺疊的原理……」

  「再聽第四層,

  講述如何引動陣法之力、提升陣法威力上限……」

  「繼續第五層,

  關於陣法連環與嵌套的技巧……」

  「還有第六層……」

  「第七層……」

  黃飛蟲語速不急不緩,

  將腦海中天靈御陣經前七層的內容,

  深入淺出、條理清晰地闡釋了一遍。

  隨著黃飛蟲的講述,

  孔清冷臉上驚訝之色越來越濃,

  一雙清澈如寒潭的美眸不由自主地瞪得大大的,

  裡面充滿了極度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她手中的推演動作早已停下,

  全部心神都被黃飛蟲所講述的內容牢牢吸引。

  這些闡述,

  不僅高屋建瓴地與她自身所學相互印證,

  更給她帶來許多全新的啟發、指引了方向!

  她抬起頭,

  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黃飛蟲,

  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深藏不露的九歲仙人!

  中午時分。

  透明穹頂之外,

  那艘金色的蓮花飛舟再次有了動靜。

  以海雲長老為首,

  上百名身著統一海佛仙宗服飾的弟子,

  井然有序地排成隊列,

  人人手捧精緻的禮盒、或肩挑著沉甸甸的玉箱,

  浩浩蕩蕩地再次通過接引通道,

  進入仙府核心層。

  隊伍龐大、儀仗隆重,

  為了彌補昨日的「倉促」,


  刻意展現宗門實力與誠意。

  「孔真君,

  昨日倉促,

  禮數不周,

  今日特備上些許薄禮,

  補上拜會之儀,

  聊表我宗敬意,

  還望真君笑納。」

  海雲長老臉上掛著比昨日更加熱情和煦的笑容,

  指揮著弟子們將一件件靈氣盎然、寶光閃爍的禮物呈上大殿。

  只見各種珍稀的靈材、礦石、上了年份的靈藥、封裝好的靈丹妙藥……琳琅滿目,

  堆積起來,

  幾乎形成了一座小山,

  其總價值,

  粗略估算,

  恐怕已經超過了多個普通郡望仙族的全部家底積蓄,

  手筆不可謂不大。

  孔嘉殿真君目光淡然地掃過那堆積如山的禮物,

  臉上並無多少波瀾,

  只是微微頷首:

  「貴仙宗客氣了。」

  對於他這等築基境真君而言,

  普通修煉資源早已不缺,

  這些禮物雖然價值不菲,

  但大多屬於「量」的堆積,

  於他而言意義有限,

  並不能真正打動他。

  海雲長老察言觀色,

  心知單靠尋常財物難以讓這位真君動容,

  但親事沒搞定,

  也不可能獻上大禮,

  乾脆話鋒一轉,

  十分懇切地說道。

  「真君,

  我宗天驕海仙,

  對清冷仙子確是真心仰慕,

  絕非兒戲,

  不過空口無憑,

  難免惹人閒話,

  不知真君可否趁此機會,

  為海仙專門設下一場考驗?

  既讓我宗海仙有機會,

  向真君充分展示其天賦、才情與潛力,

  讓真君對他有更深入、更直觀的了解;

  同時也好讓某些心存疑慮、圖謀不軌之人,

  比如這位劫修黃小友,

  一同參與進來。

  看看雙方差距多大,

  到時候天賦、才情孰高孰低,

  自然能夠一目了然,

  想來都能心服口服,

  再也無話可說!」

  他微微躬身,

  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黃飛蟲,

  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

  隨即又看向孔清冷,

  語氣更加「誠懇」:

  「當然,

  若是清冷仙子若有興致,

  同樣可以參與其中。

  如此,

  不僅能讓我宗海仙對於仙子的才情有更多了解,

  心生敬佩;

  也能讓仙子近距離下,

  親眼見證,

  何為真正的天驕風采,

  以免被一些淺薄的表象或巧言所誤導。」

  這番話可謂是綿里藏針,

  意圖明顯,

  就是要用海仙絕對碾壓的天賦與才情,

  在眾目睽睽之下,

  狠狠地挫敗黃飛蟲這個攪局者,

  順便也是對這位清冷仙子的回擊。

  在絕對的實力和天賦差距面前,

  孔清冷昨日那高傲的態度,

  顯得何其可笑與不識抬舉?

  想要高傲,

  也得分清對象!

  至少在他們海佛仙宗的絕世天驕海仙面前,

  她孔清冷還沒那個高傲的資格!

  「海雲長老,

  海仙小友乃萬中無一的天靈根,

  資質超絕,

  又得海佛仙宗傾力栽培,

  其天賦、才情,

  本座昨日已有所領略,

  可謂有目共睹,

  如皓月當空、清輝自顯。

  其實已經無需再與螢火爭輝,

  特意證明什麼了。」

  孔真君聞言,

  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遲疑,

  言語間既捧高了海仙,

  實則也毫不客氣地將黃飛蟲比作了螢火之光,

  二者之間的差距,

  在他看來猶如雲泥之別。

  「真君您過譽了。」

  海雲長老臉上的笑容愈發從容,

  手中玉如意輕輕搖動,

  悠然道:

  「皓月雖明,

  亦需有雲彩相伴,

  方能愈發顯其清輝皎潔。

  只是一場友好考驗、無傷大雅。

  若由清冷仙子能夠親自設題,

  或擔任評判,

  親眼見證我家海仙在天資、心性、悟性等各方面的驚人表現,

  這比我們這些旁人說破了嘴皮子,

  都要來得更有說服力,

  也更顯公允啊!

  相信以仙子的眼光,

  到時定能做出最理性的判斷。」

  「設題、評判就不必了。」

  孔清冷聞言,

  清冷的聲音如同冰珠落盤,

  十分堅定地響起,

  打斷了海雲長老的設想。

  「我參與考驗。」

  她的態度明確無比,

  寧可親自下場參與考驗,

  即使可能被比下去,

  也絕不願為那海仙出題或評判,

  不願與後者有過多牽扯。

  「我也參與考驗!」

  黃飛蟲見狀,

  知道已是箭在弦上,

  不得不發。

  他深吸一口氣,

  上前一步,

  聲音清晰地表明態度,

  雖然明知對方可能是針對自己而來,

  前面可能是陷阱之類的,

  但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好!好!好!」

  海雲長老見孔清冷果然如預料般參與了考驗,

  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奸滑笑意,

  待看到黃飛蟲也真敢「不知死活」地跳進來,

  他眼中頓時閃過強烈無比的譏諷與輕蔑,

  那原本笑容可掬的白胖面容,

  都因這絲冷意而顯得有些陰鷙起來。

  「既然諸位都有此意,

  那便請孔真君進行考驗吧!」

  「既然諸位都有意藉此機會切磋交流,

  那這場考驗就命名為『孔府問心』吧。」

  孔嘉殿真君略一沉吟,

  目光淡淡地掃過眼前神色各異的幾張年輕面孔:

  態度堅決、清冷自持的女兒孔清冷;

  姿態自信矜持、眼底帶著傲然的海仙;

  以及眼神靈動、卻毫無前途可言的黃飛蟲。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微妙的弧度,

  毫不猶豫地同意了這場考驗。

  「考驗內容如下:

  由我孔府拿出五門未曾外傳的、品階皆屬頂級的秘術,

  交由爾等參悟。

  限定相同的時間,

  專門考校爾等對於這五門秘術的領悟速度與掌握程度,

  此法最是公平,

  不偏不倚,

  也最能直觀反映修士在天賦、悟性、乃至底蘊上的真實高低。」

  孔嘉殿選擇以秘術悟性為題,

  自然是故意為之,

  心中自有考量。

  秘術雖千變萬化、種類繁多,

  但終究有共通的靈氣運轉規律、秘文構建原理,

  學過的秘術越多,

  見識越廣博,

  觸類旁通的能力就越強,

  學習新的秘術自然事半功倍、效率更高。

  在這方面,無疑是出身海佛仙宗、自小接觸過無數高明仙法秘術的海仙占據著優勢!

  同時,

  他對自己女兒孔清冷也很有信心,

  仙府傳承源遠流長,

  傳承絕不弱於海佛仙宗,

  清冷自幼受他悉心教導,

  見識與悟性皆屬上乘。

  要說在場三人中劣勢最大的,

  肯定就是毫無強大跟腳、缺乏系統傳承、資源相對匱乏的黃飛蟲了!

  不過這既順了海佛仙宗的意,

  給了海仙一個光明正大表現、碾壓對手的機會,

  也對黃飛蟲昨日的莽撞行為給予了小小懲戒,

  讓黃飛蟲親身感受一下何為天高地厚,

  讓其知道與真正天驕之間的巨大差距,

  從而能夠知難而退,

  不再繼續不識趣地摻和這門在他看來對仙府、對女兒都大有裨益的親事。

  「真君此法甚善!

  妙極!

  以秘術悟性來論高下,

  最是公正不過,

  毫無取巧餘地,

  更能體現修士的真正潛力、底蘊與未來成長性!

  這『孔府問心』考驗名副其實!

  貧僧深信,

  以海仙師侄之天資悟性,

  加之平日勤學不輟,

  定然不會讓真君與仙子失望,

  必能展現出令人驚嘆的風采!」

  海雲長老先是微微一怔,

  瞬間明白了孔真君此舉背後那隱晦的偏向之意,

  心中頓時大喜過望,

  臉上笑容如同菊花般綻放,

  立即撫掌、連聲誇讚附和起來。

  說話間,

  他目光得意和挑釁地瞥了黃飛蟲一眼,

  仿佛已經提前看到後者在考驗中慘敗墊底、灰頭土臉的狼狽模樣。

  「五門頂級秘術,

  考驗悟性……」

  黃飛蟲微微皺起了眉頭,

  心中瞬間轉過了無數念頭。

  這確實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所在。

  他雖然擁有獎池這等逆天機緣,

  抽到過不少好東西,

  但涉及到需要大量時間積累、修習掌握的秘術,

  尤其是這些頂級勢力秘而不宣的頂級秘術,

  他的見識確實不多。

  「怎麼辦……涼拌……」

  他暗自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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