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展望州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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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瓊漿入喉,溫潤如絲滑過舌尖。

  綿長的餘韻在口中悄然綻放。

  更有一縷精純的靈氣隨之散入四肢百骸。

  令人通體舒泰。

  黃飛蟲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自踏入練氣境,他方知這天地間靈氣何等稀薄。

  連恢復損耗的法力,都需要較長的時間恢復。

  僅憑藉靈根汲取靈氣,實在是杯水車薪。

  看著眼前的仙釀,鼻尖縈繞著難以言喻的醇香。

  舌尖依舊殘留著甘冽與靈氣交融的奇異觸感。

  他的心中掀起小小的波瀾。

  無論這仙釀是以珍稀的靈材釀就。

  還是以未知法門灌注靈氣並保存下來。

  都可以說是居家旅行必備的飲品。

  可惜目前的他還是太貧窮了。

  別說擁有,連見都是頭一次見。

  「飛蟲小友若是對這仙釀合意。」

  神捕嚴刑臉上堆著和煦的笑意。

  眼角細密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誠懇。

  「下次回州郡述職後,定當給小友多捎些來。」

  「此物來自大夏酒坊州郡分號。」

  「換作尋常郡城,打著燈籠也難覓。」

  他頓了頓,目光在黃飛蟲年輕的面龐上掃過。

  語氣里多了幾分推心置腹。

  「這偏遠的炎黃郡,也非久居之地。」

  「小友年紀輕輕已經登臨仙途,想來遲早要去州郡繁華處尋個更好的落腳生根之所。」

  「嚴前輩,似乎對州郡甚是熟稔。」

  黃飛蟲聞言,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好奇。

  「不知那州郡究竟是何等氣象?又有多少仙人?」

  「所謂州郡,乃一州之心臟命脈。」

  「集一洲之力供養一郡,州郡之盛勝郡城百倍。」

  「尤其淺水出不了蛟龍,破廟見不著大佛。」

  「州郡修士,何止數千之眾。」

  「仙人,不過剛剛踏上修仙道路的門檻,若能夠與諸多同道多多交流,大有進益。」

  嚴刑捋了捋頜下短須,眼神中帶著認真。

  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

  「尤其州郡之中,未嘗沒有築基高人坐鎮。」

  「山不在高,有築基則靈。」

  「至於那繁華景象。」

  「樓閣連雲,仙坊林立,奇珍異寶流光溢彩……」

  「真要細說起來,怕是把嘴皮子磨破。」

  「三天三夜也道不盡其中萬一。」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結滾動。

  「各郡有頭有臉的仙族,乃至本事不小的散修。」

  「誰不樂意在州郡里置辦一份家業?」

  「一來嘛,仙人往天上走,凡水往地上流。」

  「二來嘛,州郡匯聚了八方奇珍,互通有無,尋那修煉機緣也便利得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黃飛蟲身上。

  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飛蟲小友年紀輕輕有此成就,前途不可限量。」

  「想來貴族的仙人們對此也有所安排,嚴某不過是提前告知小友一番。」

  話語末尾,帶個十分明顯的示好。

  「原來如此。」

  黃飛蟲心中瞭然。

  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杯壁上輕輕摩挲。

  整個州的資源,盡向州郡匯聚,如同百川歸海。

  他眼前仿佛浮現出大夏王朝與各方仙族巨擘。

  在那看不見的棋盤上縱橫捭闔的景象。

  黃家?

  他心中苦笑。


  比起那些盤踞一郡、根深蒂固的龐然大物。

  黃家不過守著半郡之地和些許海域的小門小戶。

  當修仙所需的資源盡數被州郡虹吸而去。

  四方、各郡的修士,縱有心裡萬般不願。

  也只能如遷徙的鳥群,被裹挾著向那中心匯聚。

  資源流向哪裡,人便湧向哪裡。

  而後才有層層疊疊盤剝抽成、避無可避的潛流。

  就像前世「性」成為日韓的國家級資源後……作為核心競爭力……產生巨大的文化圈向心力……

  幾杯仙釀下肚,嚴刑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起一個微小的川字。

  目光轉向黃飛蟲時,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游移。

  「飛蟲小友。」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先前低沉了些。

  「實不相瞞,此番前來,另有一樁……公事相詢。」

  「嚴前輩但說無妨。」

  黃飛蟲神色不變,語氣平和。

  略微思索,傳音籌備著晚宴的蕭丞,示意暫緩。

  嚴刑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

  臉上擠出一個帶著歉意的苦笑。

  「還是……五平山那樁無頭公案。」

  「據我們查探,小友是那場變故唯一目擊之人?」

  他看著黃飛蟲的眼睛,試圖從中捕捉一絲波動。

  語速放得很慢。

  「還望小友解惑,但若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我也絕不強求,只當今日未曾問過。」

  神捕嚴刑的姿態原本不必如此放低。

  不過是之前交手,實力上沒有把握拿下黃飛蟲。

  從而心中非常看好黃飛蟲未來的發展潛力。

  這才轉換了一個思路,直接海闊天空。

  將此行的公事拋到一邊,轉而發展起個人友誼。

  「原來是為此事。」

  黃飛蟲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抹歉意。

  輕輕嘆息一聲,手指在桌面上畫著無形的圈。

  「說來慚愧,之前想拿五平山之事與兩個金牌捕頭交易,不過未能談攏。」

  「之後我就將所知的五平山情報盡數賣給炎家。」

  他抬眼看向嚴刑,眼神真誠中帶著無奈。

  「如今受限於約定,實在不便和盤托出,只能揀選其中些許無關緊要的片段相告。」

  「望嚴前輩多多包容。」

  他不在意將五平山的情報多賣幾家。

  這情報如同燙手山芋,也沒有什麼保密價值。

  若多賣幾家,自己反而能更快從這漩渦中抽離。

  甚至能將這些勢力的目光引到白蓮魔教身上。

  「當日我審訊一名白蓮教使者,撬開了他的嘴。」

  「得知其餘白蓮教眾藏匿在五平山中,就和王府的一位識路的馬夫匆匆趕去。」

  他回憶著,目光投向遠處,仿佛看到那天景象。

  「孰料我們剛至山腳,連口氣都未喘勻,那五平山轟然一聲巨響,在眼前炸裂開來!」

  「山石崩飛,煙塵蔽日,混亂之中,隱約可見一位練氣境仙人當場……身隕道消。」

  他收回目光,看向神捕嚴刑。

  「後來,機緣巧合,從一個自稱白蓮教副教主的人口中得知,殞命的是白蓮教的仙人。」

  黃飛蟲心中明鏡一般,刻意隱去了旱魃的存在。

  這份情報的價值,一半在老者,另一半在旱魃。

  他心裡是偏袒炎家的,將所有與旱魃相關的驚雷盡數掩埋,只將白蓮教老者的事告訴嚴刑。

  即便如此,也足夠眼前這位嚴刑神捕消化一陣。

  「……」

  神捕嚴刑端著酒杯的手略微一僵。

  嘴角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眼神里混雜著一絲錯愕和哭笑不得。

  這位飛蟲小友……還真是「實誠」得可以!

  說殘缺情報,就真給個缺了大半的?

  一句「匆匆趕去便遇爆炸」就想糊弄過去?

  他腦海中瞬間掠過無數疑問。

  那馬夫是怎麼死的?

  爆炸的瞬間你看到了什麼?

  事後有沒有上山、有沒有什麼收穫?

  那白蓮教副教主又是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

  這些關鍵,對方可是滴水不漏。

  「?白蓮教仙人隕落,當真?」

  嚴刑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待反應過來,嘴角流露出驚喜。

  身體下意識地挺直,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小友是說……白蓮魔教……當真隕落了一位仙人?」

  他眼中那瞬間爆發的震驚幾乎無法掩飾。

  據他所知,白蓮魔教背後撐腰的仙人有著兩位。

  一位練氣後期,一位練氣中期!

  無論死的哪一個,都是天上掉下來的潑天大功!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聽那位副教主的口風。」

  黃飛蟲點了點頭,神色坦然。

  又仿佛回憶般,補充道。

  「其似乎和死去的那位白蓮教仙人關係極為密切。」

  「言語間頗有悲戚之意。」

  「但具體是何關係,他未曾明言,我也無從得知了。」

  他心中篤定,以大夏捕頭遍布天下的情報網絡。

  查明死者身份只是時間問題。

  自己此刻的補充不過錦上添花,順水推舟的人情罷了。

  「飛蟲小友。」

  嚴刑聞言,急切地追問。

  眼中燃起熱切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唾手可得的功勞。

  「那位副教主……如今身在何處?」

  若能生擒白蓮教副教主帶回郡城。

  以其為活證,坐實白蓮教仙人隕落的消息。

  這份功勞便是板上釘釘,任誰也搶不走了!

  「這……」

  黃飛蟲面露「難色」。

  指間那枚古樸的空間戒指光華一閃而逝。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哐當」重響。

  一柄巨斧憑空出現,砸落在光潔的地板上。

  斧身厚重,斧刃泛著鋒銳,絲絲縷縷的寒氣透出。

  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

  「那位白蓮教副教主已經沒了。

  「不過其倒是留下了這柄吃飯的傢伙。」

  他攤了攤手,語氣帶著點無奈。

  「不知此物,可否作為憑證?」

  「這是……」

  嚴刑眼神一凝,呼吸都滯了一瞬。

  他並未彎腰,只是伸出右手凌空虛抓。

  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那沉重的巨斧攝起,穩穩落入他掌中。

  斧柄入手冰涼,觸感粗糲,上面蝕刻著獨特的、仿佛活物般的圖案。

  他指尖仔細摩挲過那些圖案。

  又掂了掂那沉甸甸的、蘊含著凶戾氣息的分量,心中已然雪亮。

  兵刃既已成了他人的戰利品,那位副教主的結局,還需要多問嗎?

  「看來飛蟲道友晉升練氣之境的時間,比外界所知,還要早上不少啊……」

  嚴刑暗自思忖,握著斧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位白蓮教副教主閔高,凶名在外,慣用的便是這開山巨斧!

  更有傳言,此人早已半隻腳踏入仙途,實力強橫。

  這等凶頑之輩,若非境界實力形成碾壓之勢。


  同階修士想要將其徹底斬殺,簡直是痴人說夢!

  眼前這位小友,習武不過短短一年,竟然不知何時殺死了閔高……

  這份恐怖到令人瞠目結舌的武道天賦……讓人不敢再深想下去。

  「小友,此斧,我便厚顏帶走了。」

  神捕嚴刑收斂心神,神情變得無比鄭重。

  將巨斧緊緊攥在手中,仿佛握著升遷的階梯。

  「卻不能讓小友平白出力。」

  他左手在腰間一抹,二十個堪堪一握的玉瓶出現在桌上。

  瓶身溫潤,隱隱透出靈光。

  「這些仙釀,權當是給予小友的一點心意。」

  他語速加快,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有此斧為依據,我們大夏捕頭炎黃郡分部便可名正言順地對白蓮魔教餘孽發起清剿!痛打落水狗!」

  「若是能夠剿滅白蓮魔教,到時再與小友把酒言歡!」

  見黃飛蟲沒有拒絕。

  他立刻如獲至寶般將巨斧收入自己的儲物法器。

  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區區一柄破斧頭,嚴前輩若是需要,就帶走無妨。」

  「」若能夠剿滅白蓮魔教,也是利於百姓安生的大好事。」

  黃飛蟲臉上綻開笑容,親手為嚴刑和自己再次斟滿酒杯。

  才慢條斯理地將那些玉瓶收起。

  仙釀能補益靈氣,對修士而言,也是頗有價值。

  神兵固然珍貴,對仙人來說卻是用不上了。

  當然,他心中更清楚。

  若炎黃郡的神捕藉此良機,將失去仙人坐鎮、實力大損的白蓮教這塊肥肉狠狠撕咬下一大塊。

  所能收穫到的好處,才是真正難以估量的。

  嚴刑眼底那抹難以掩飾的熾熱,顯然也打著同樣的主意。

  剿滅魔教本就是他們的職責。

  如今又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和巨大的利益驅動,豈有不全力以赴之理?

  「對了,嚴前輩。」

  黃飛蟲端起酒杯,狀似隨意地抿了一口。

  醇厚的酒香在口中化開,語氣也顯得漫不經心

  「不知這白蓮魔教背後究竟是哪方仙族在暗中操持?竟然在炎黃郡區域如此囂張。」

  「此事麼,倒也算不得什麼絕頂機密。」

  嚴刑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喉頭滾動,放下酒杯時,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他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分享秘辛的意味。

  「白蓮魔教的幕後黑手乃是烏蘭郡的文氏仙族!烏蘭郡的南境與炎黃郡恰好接壤。」

  提及烏蘭郡,嚴刑的語氣里竟透出一絲嚴肅。

  又帶著不易察覺的慶幸。

  仿佛在慶幸自己並非身處那龍潭虎穴。

  「文氏一族盤踞烏蘭郡已不知多少年月。」

  「根深蒂固,底蘊之深厚,外人難以揣測。」

  「若非如此,豈有餘力在暗中培植出白蓮教這等禍患?」

  他腦海中浮現出文氏一族的相關卷宗。

  那如同盤踞一郡的猙獰猛虎般的龐大勢力。

  再對比炎黃郡炎、黃兩家——雖也是龐然大物,但在文氏面前,也不過皮糙肉厚些的猛禽罷了。

  一個統一了整郡的仙族。

  其視野和野心早已投向更廣闊的州域。

  渴望著攫取更大的利益。

  在其赫赫威勢之下。

  僅占據半個郡的仙族。

  天然便矮了一頭。

  連討價還價的底氣都弱了三分。

  「烏蘭郡文氏一族……」

  黃飛蟲心中微凜。

  握著酒杯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未曾想鄰近郡中。


  竟盤踞著如此龐然大物!

  文氏的實力絕對穩穩凌駕於黃家之上。

  一絲警惕悄然爬上心頭。

  「還有一事,想請道友解惑。」

  嚴刑似乎終於想起此行的另一目的。

  放下酒杯,正色道。

  「那位準名捕風無憂,不知……」

  「風無憂?」

  黃飛蟲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

  「嚴老哥,關於此人,當他是……失蹤了吧。」

  話語雖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水方圓三人膽大包天、深夜來襲。

  他放走冷無情父女已經是仁至義盡。

  若再放一個風無憂,就說不過去了。

  他這新晉練氣仙人的威嚴置於何地?

  日後豈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找麻煩。

  「水方圓等人不知天高地厚衝撞小友。」

  「實屬咎由自取。」

  嚴刑聞言,心領神會。

  知曉那風無憂多半已經魂歸地府。

  終歸只是一個準名捕。

  不值得大夏捕頭專門為其去做什麼。

  便不再糾纏這個話題。

  只是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

  「不過小友仍需要留心一二。「」

  「其他神捕性情各異,說不準就有嫉惡如仇的。」

  「想法未必會如老夫這般……通情達理。」

  他點到即止,隨即展顏一笑。

  站起身來,袍袖拂過桌面。

  「小友,此間諸事已了,老夫便不再叨擾。」

  「他日小友若駕臨郡城,務必知會一聲。」

  「到時你我尋個清靜雅致之地,好好把酒敘談!」

  他拱手施禮。動作乾淨利落。

  「我送送嚴前輩。」

  黃飛蟲也隨之起身。

  兩人並肩行至門外庭院。

  嚴刑一步踏出。

  足下空氣驟然扭曲、凝聚,水汽氤氳翻騰。

  瞬息間幻化出一條栩栩如生、散發著淡淡藍光的蛇頸龍法相!

  他穩穩立於那碩大的龍首之上。

  回身對著黃飛蟲瀟灑地一揮手。

  水光凝成的法相長頸龍頭顱高昂。

  發出一聲無聲地咆哮。

  載著神捕嚴刑沖天而起。

  化作一道湛藍流光,撕裂蕭縣沉沉的夜幕。

  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只留下幾點漸漸消散的星屑般光點。

  夜色已深如濃墨。

  庭院中懸掛的燈籠散發出暖黃的光暈。

  精心準備的晚宴終於得以開席。

  得知那位威勢驚人的嚴刑神捕已然離去。

  侍立在側的蕭丞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氣。

  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

  額角似乎還殘留著細密的汗珠。

  所謂名捕就已經是威震一方的先天高手。

  神捕,更是他這等凡人難以想像的恐怖存在。

  這般人物竟被自己這位本家談笑間便打發走了……

  蕭丞望向主位上黃飛蟲的目光充滿敬畏。

  內心之處,那簇名為想要進步的火焰。

  燃燒得更加熾熱滾燙。

  黃飛蟲敏銳地捕捉到蕭丞那灼灼的目光。

  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轉過頭,柔和地看向安靜吃飯的飛蝴。


  「飛蝴,這幾日家中一切可還安穩?有無異狀?」

  「一切安好,只是伯母時常念叨飛蟲你。」

  黃飛蝴見黃飛蟲安然無恙地歸來。

  姣好的面容上忍不住綻開如釋重負的清淺笑意。

  聽到詢問,聲音輕柔似水回答。

  「除此之外,就是那位神捕前輩曾來訪。」

  「和伯父、伯母嘮了一些家常事。」

  她目光微垂,想到當時,難免有些慌亂。

  之前,較遠處海面上傳來的、激烈的戰鬥餘波。

  以及那無形之中蔓延地、令人心悸的威壓感。

  她身為後天境後期武者,並非是全然毫無所覺。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

  「多虧了飛蝴她,細心地照顧為娘這把老骨頭。」

  「還有蕭縣丞對我們一家老小百般的照拂周全。

  「至於那位嚴老頭,倒不像是個壞人。」

  「唯獨你這孩子!就會亂跑!」

  「整日裡東奔西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旁邊坐著的崇慧夸完飛蝴,說完嚴刑。

  就忍不住開口責怪黃飛蟲。

  至於那嚴老頭究竟是不是神捕,她不關心。

  她只知道兒子如今本事大了,也招惹到了仇家。

  還將他們這些沒什麼自保之力的家人單獨留下。

  每每想起,心中便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婦人之見!你懂個什麼?」

  黃大糠立刻粗聲粗氣地反駁,瞪了崇慧一眼。

  語氣里滿是對好大兒的維護。

  「飛蟲肯定為我們往前頭探路鋪排去了!」

  「那前路茫茫,危機四伏的。」

  「不探清楚了,能放心把一家子都帶過去嗎?」

  「冒冒失失的,才是害人!」

  他挺起胸膛,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

  崇慧被噎得一時語塞,瞪圓了眼睛。

  胸脯起伏著,一股怒氣堵在喉嚨口。

  眼角餘光瞥見旁邊坐著的蕭丞。

  她終究是把到嘴邊的話又強壓了下去。

  只是用力攥了攥衣角,別開了臉。

  家醜,終究不可外揚。

  「我已安排妥當,明日我們便啟程前往家族島。」

  黃飛蟲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看著父母和小妹,神情笑呵呵地說道。

  「家族島上諸事皆已安排好,到那裡就不用再擔心那些仇家尋釁了。」

  事實上,和神捕嚴刑長談後,如今唯一有威脅的只剩下白蓮魔教了。

  白蓮魔教剩下的那名仙人,也未必敢輕易冒頭。

  話音落下。

  崇慧臉上的慍怒瞬間被驚喜取代。

  黃大糠也咧開了嘴。

  小妹更是眼睛亮晶晶的。

  黃飛蟲的目光掠過他們。

  落在了年輕的蕭丞臉上。

  捕捉到蕭縣丞眼中那難以掩飾的、混合著羨慕與渴望的光芒。

  「蕭縣丞,這幾天多虧你幫忙照料我的家人。」

  黃飛蟲想了想,向後者拋出了橄欖枝。

  「眼下你打算繼續留在蕭縣,還是隨我和家人一同前往家族島?」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謹慎。

  「我那些仇家,皆是睚眥必報、手段狠辣之輩。」

  「若他們賊心不死,追查至蕭縣,尋不到我。」

  「難保不會遷怒於你,到時,恐有無妄之災。」

  黃飛蟲對於這位蕭縣縣丞的觀感還算不錯。

  能夠治理一個縣,且還算治理得井井有條。


  這份才能也算不錯,乾脆給後者一個機會。

  「我……」

  蕭丞身體猛地一顫。

  眼中瞬間掠過對找蕭縣的掙扎、不舍。

  以及對未知的謹慎。

  但最終,那抹對機遇的渴望壓過了一切!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帶著豁出去的決然。

  站起身,對著黃飛蟲深深一揖到底。

  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承蒙……本家不棄!蕭丞願追隨本家左右!」

  「此等再造之恩,沒齒難忘!」

  他知道,錯過了此刻。

  此生恐怕再難遇到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儘管他年齡也不小了,錯過了最佳習武階段。

  但憑藉家族島的資源,說不準也能混個後天境。

  「那就說定了。」

  黃飛蟲莞爾一笑,點了點頭。

  他不再多言,舉箸示意眾人用餐。

  晚宴的氣氛終於真正熱鬧起來。

  精心烹製的佳肴香氣四溢。

  杯盞相碰的清脆聲響中。

  夾雜著久違的、放鬆的談笑聲。

  融融暖意驅散了夜的微涼。

  翌日。

  天剛蒙蒙亮。

  東方的海平線上染著一抹淡淡的橘紅。

  蕭縣碼頭,海風帶著特有的咸腥氣息撲面而來。

  蕭丞早已經命人將當初黃飛蟲與飛蝴乘坐而來的那艘大海船收拾得煥然一新。

  船體在晨光下泛著光澤,纜繩收束得整整齊齊。

  得知縣丞大人竟要隨仙人出海遠行。

  蕭縣百姓和蕭家眾多親眷紛紛涌至碼頭送行。

  人群熙攘,不舍與祝福的聲浪此起彼伏。

  對於蕭縣百姓來說。

  雖然這位蕭縣丞時常縱容管家、家僕耀武揚威。

  但終究沒有讓他們混到生不如死的地步。

  甚至蕭縣還算風調雨順。

  之前作惡傷人的惡虎也被順利地消滅了。

  所以對這位蕭縣丞,依舊懷揣著讚揚。

  「蕭縣丞真要隨那幾位出海……習武?」

  幾位聞訊匆匆趕來的武館館主擠在人群前方。

  彼此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解。

  其中一位忍不住低聲嘀咕。

  「這……如何使得?年近而立,筋骨早已定型。」

  「此時才起步習武……豈不是……」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

  但「痴人說夢」四個字。

  仿佛同時寫在另外幾人驚愕的臉上。

  「啟程吧。」

  黃飛蟲站在船首,看著前路遼闊的海面。

  任由海風拂動他的衣袂。

  他轉過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後方送行的人群。

  袍袖看似隨意地輕輕一揮。

  「呼——!」

  霎時間。

  強勁而溫順的北風仿佛聽從號令般呼嘯而至。

  鼓滿了船帆!

  巨大的船身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大船在風力的推送下。

  平穩地、緩緩地駛離了喧囂的碼頭。

  船頭破開平靜如翡翠般的碧波。

  犁出一道長長的、泛著白沫的航跡。

  穩穩地向著南方那片遼闊無垠、深邃莫測的蔚藍海域駛去。

  頭頂。

  是湛藍如洗的晴空。

  潔白的海鷗舒展著翅膀發出清亮的鳴叫。

  追逐著船尾翻騰的浪花。

  眼前,海天一色,壯闊無邊。

  然而,在這片看似寧靜祥和的深藍海域之下。

  難免有難以察覺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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