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排位賽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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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晨。

  黃岩島黃氏一族的寧靜被無形暗流攪動。

  即便族中高層下了嚴令封鎖消息。

  一些細碎低語仍像牆縫裡鑽出的風,在族人之間悄然傳遞。

  那些消息格外靈通的族人,隱約捕捉到一些令人心顫的內容。

  一位長老級的大人物,隕落了。

  和平年月。

  連外敵影子都見不著,一個長老又怎會無聲無息隕落掉?

  疑惑像藤蔓纏繞在這些族人的心頭,怪忐忑的。

  「黃在虎。」

  「你目無族規、肆意妄為。」

  「為一己私慾鑄成大錯,罔顧長老的職責,致族中蒙受重大損失。」

  藏經閣長老黃在書的聲音。

  在黃在虎的長老府邸里迴蕩,話語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宣讀族長的審判。

  「念其早年尚算勤勉。」

  「特罰沒三年俸祿,府邸禁足兩年,其安保職責由貢長老接管。」

  話音落下。

  黃在虎挺拔的身軀瞬間一顫。

  仿佛被無形重錘擊中,臉上僥倖的神情褪得乾乾淨淨

  他垂著頭,眼神帶著惱火。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悔啊……

  這次若是多拉攏幾位長老一同出手。

  沒準兒就順利將那個叫黃飛蟲的小崽子擊殺了。

  那麼這責罰,他也就認了。

  偏偏那個叫黃飛蟲的小崽子,命硬得很,其不僅沒死成,還將開賭坊的同僚反殺了。

  如今,族長懲罰下來,他被禁足,怕是再無機會繼續對那個小崽子出手了。

  「虎長老。」

  「你這次……做得實在太過了。」

  黃在書目光掃過黃在虎的神情。

  見後者似乎確實後悔了,才繼續規勸道。

  「爭搶名額,為你那孫子謀劃。」

  「族長他尚可睜隻眼、閉隻眼……」

  「可鬧到長老身死,這爛攤子如何收拾?」

  「這等醜事傳揚開,讓族人們知曉家族長老竟然是這般德行,家族人心豈不渙散?」

  「書長老。」

  「煩請轉告族長。」

  黃在虎聞言,聲音乾澀沙啞,姿態刻意放低道。

  「在虎自知罪孽深重。」

  「愧對族長的信重,不敢再居要職。」

  他抬起頭,努力讓眼神顯得誠懇。

  全無盛氣凌人的鋒芒,只剩下普通老者的卑微。

  「但在虎這把老骨頭。」

  「這點微薄修為。」

  「為家族衝鋒陷陣,多效幾年死力,總還使得。」

  「在虎別無他求,全憑族長安排。」

  黃在書看著這位同僚驟然蒼老的面容。

  聽著這言真意切、態度誠懇的話語。

  念及同僚一場,心頭那點不滿,終究轉變為一絲微不可察的同情。

  仙樓高層,檀香裊裊。

  燭火在風中不安地跳動。

  「族長,在虎他……似乎知錯了。」

  藏經閣長老躬身。

  將黃在虎的話,一字不差複述給端坐主位的族長黃苟。

  黃苟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扶手。

  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說幾句軟話,就算知錯了?」

  黃苟嘴角扯出一抹無奈又帶著幾分譏誚的弧度。

  「若非顧忌他背後杵著的那位仙……」

  黃苟眼神變幻不定,像看著深潭裡攪動的漩渦。

  「鶴長老那邊……情況可還好?」

  黃苟伸手揉了揉眉心。


  很多事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像黃在虎,平日裡仗著資歷和靠山惹是生非,其背後的仙人好似視而不見;

  可一旦黃在虎真出了事,要動黃在虎,其背後的仙人肯定立馬就來『勸和』了……

  仙人出面要求放人,這是給他面子,他能不放?

  否則仙人乾脆不給他面子,直接帶走黃在虎,他有能耐去搶人?

  堂堂族長,在仙人面前,其實就是路邊一顆蔥。

  表面看似很光鮮,實際管的就是一個四處漏風且搖搖欲墜的草台班子、爛攤子。

  下面人都有各自的小九九,今日你撈一點,明日他撈一點。

  你不撈、別人撈,就虧了。

  一直到家族撐不下去、轟然解體的那一天。

  「鶴長老心繫家族,說相信家族的處理。」

  黃在書聞言,斟酌著說道。

  「族長……那個叫黃飛蟲的小輩,如何安排?」

  黃苟聞言,眼神凝滯了一瞬,擺了擺手。

  「讓他正常參加家族排位賽。其他事賽後再說。」

  他望著窗外的朝陽,心裡頭那點遲疑揮之不去。

  整件事最令人意想不到的變數。

  就是黃飛蟲這小子……

  竟然能以先天境中期修為逆斬先天境後期長老。

  逆伐實象,越階而戰……此等壯舉……

  若在抵禦外敵時發生,該是何等振奮人心、何等讓人動容!

  偏偏……

  發生在了家族內鬥、族人相殘的泥潭裡。

  導致這件事,非但不能提,反而成了燙手山芋。

  演武場,人聲鼎沸。

  一年一度的家族排位賽即將開始。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和年輕武者們蓬勃的朝氣。

  「我是三號。」

  黃飛蟲掂量著手中粗糙的木製號牌。

  指尖能感受到木牌表面的微硌。

  領得晚,上場倒快……看來號牌應該是隨機發放。

  「飛蟲,你……你都先天境中期了?」

  旁邊的黃飛狐聲音發乾,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和苦澀。

  「人比人,真是……」

  他卡在後天境後期已經許久了,看著黃飛蟲如同流星般,修為不斷躥升,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最近可能運氣好,呵呵,不值一提。」

  黃飛蟲笑了笑,那笑容里藏著一絲疲憊和心累。

  昨夜,他若實力弱些。

  面對那兩名黑衣人悄無聲息的偷襲。

  只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哪兒還有命站在這裡?

  若是沒有獎池,沒有剛好抽中御獸經,沒有小黑源源不斷提供元氣……

  昨夜的他,就不可能剛好突破到先天境中期。

  更別說在兩名長老級黑衣人的圍攻下反殺一人。

  經歷了這些要命的風浪。

  自己這條僥倖活下來的魚。

  身價高點,也是應該的嘛……

  只是這些血淋淋的真相,太過殘酷沉重。

  還是不要讓飛狐知道的好。

  「六十六號。」

  不遠處,黃飛雪清冷的聲音傳來。

  她看了眼手中蓋住的號牌。

  偶爾,目光會不自覺地飄向黃飛蟲的方向,帶著審視與複雜。

  身為家族仙苗,在家族的權限很高,島上發生的隱秘,她知曉的遠比普通族人多。

  正因如此,她才清楚地知道這位族弟……這段時間究竟幹了什麼。

  與黃在虎爺孫數次衝突,引發長老級大戰,甚至昨夜……疑似擊殺了一位長老?

  今早上剛剛聽聞這些消息時,她心底不禁掀起了滔天巨浪。

  短短時間下來,好像就忽然不認識這個族弟了。


  震驚之餘,她心裡一絲細微的歉疚也悄然滋生。

  若之前黃飛虎偷窺時,她能夠早些出手將黃飛虎驅趕走……

  或許後面這一切衝突,就不會發生?

  「肅靜!」

  「家族排位賽即刻開始!」

  主持武者洪亮的聲音壓下喧鬧。

  「本屆報名者,九十七人!」

  「尚未報名者,速速報名!」

  「基礎獎勵:每勝一輪,獲得家族貢獻一百點!」

  「賽後統一發放!」

  「進階獎勵:前十六強,享一年魁首權限!半決賽四強,享一年仙苗權限!」

  「第一名,額外終極獎勵——」

  另一名主持女武者,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激動。

  「先天絕品神兵一柄!」

  「絕品神兵?!」

  圍觀的族人瞬間炸開了鍋。

  吸氣聲和驚嘆聲此起彼伏。

  黃飛雪聞言,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獎勵從上品升為絕品……」

  「看來,飛瑤姐她……真的突破了?」

  「突破到先天境第四層——返璞歸真?」

  她心中已經瞭然。

  尋常長老,能用上先天上品神兵已算不錯,甚至有節儉的長老還用著中品神兵。

  絕品神兵則非常珍貴?

  家族庫存也是屈指可數,沒有重大緣由,絕不會輕易拿出。

  「長老。」

  黃飛蟲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黃在鶴,帶著好奇。

  「絕品神兵,其威力是否等同先天境第四層次?」

  「作為排位賽獎勵,是否太過……貴重了?」

  見鶴長老點頭,他不禁愈加的好奇。

  若神兵本身就如此威能,豈不是輕鬆越階而戰?

  黃在鶴捋著鬍鬚,臉上露出複雜難言的唏噓。

  「絕品神兵威能,確然可比肩先天境第四層……但是想要催發其十成威力……」

  「便是老夫這等長老也力有未逮啊。」

  「說白了,我們這些老傢伙的實力,有時候還真的未必比得上一把好神兵。」

  他換了一個坐姿,話鋒一轉,回憶道。

  「往屆排位賽,拿出絕品神兵作彩頭的次數,老夫掰著手指頭也數得過來。」

  「那幾次,老夫想了一想,似乎都有家族仙苗下場參賽,且無一例外,最終都是毫無懸念奪魁。」

  黃在鶴的眼中,閃爍著洞悉世事的微光。

  「都是有仙苗下場並且奪魁?」

  黃飛蟲聞言,若有所思。

  按鶴長老說法,那幾次家族排位賽中,參賽仙苗都疑似擁有百分百奪魁的實力。

  這麼說,家族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通過這種方式將好獎勵傳遞給仙苗?

  或者說,這種好獎勵,原本就是給仙苗準備的。

  他下意識地,目光飄向黃飛雪。

  這次要參賽的仙苗……應該不是飛雪族姐吧?

  飛雪族姐比自己早習武一年,有先天境第二層次武道修為已經非常驚人。

  但要說『能夠毫無懸念登頂』,恐怕還是差些火候。

  「嗯?」

  黃飛雪敏銳地捕捉到了旁邊飛蟲族弟的那束帶著探究意味的目光,秀眉微蹙。

  這眼神……什麼意思?

  她心思玲瓏,略一思索便猜到黃飛蟲所想。

  主動開口,聲音清脆道。

  「這次將要上場的那位仙苗。」

  「她應該就是七年前年末考核第一,如今十五歲的飛瑤族姐。」

  「月前她曾言,準備嘗試衝擊先天境第四層,返璞歸真之境,如今看來是……功成了。」

  黃飛雪說著,眼神中有期待和祝福。


  「所以。」

  「這次家族排位賽的絕品神兵獎勵,應該是專門為慶賀飛瑤族姐武道圓滿發放的。」

  「否則,即便是仙苗,家族方面通常也僅僅會配給上品神兵,絕品神兵實在太奢侈了。」

  「多謝飛雪族姐解惑,原來如此。」

  黃飛蟲心中瞭然,暗自揣度,先天境第四層返璞歸真的仙苗、今年十五歲的黃飛瑤……

  先天境第四層次返璞歸真,等同於先天境圓滿。

  這等境界的武者若全力出手,怕是數位長老聯手也未必能夠抵擋。

  不知道那位飛瑤族姐,距離以武入仙,成為一名光榮的家族仙人究竟還有多遠。

  但這次家族排位賽。

  他應該能夠看到那位飛瑤族姐突破到返璞歸真後擁有的強悍武道力量。

  一絲期待,悄然在心底滋生。

  演武台上。

  拳腳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族弟,得罪了!到底還是為兄技高一籌!」

  一個瘦高族人眼中精光一閃。

  抓住對手一個細微破綻,如靈蛇般欺近。

  雙手閃電般扣住胖矮少年的肩膀。

  成了!

  他腰腹發力。

  沉喝一聲,就要將這胖矮少年掄起摔出!

  「給我起……起……嗯?」

  瘦高族人臉上的得意驟然僵住。

  他感覺臂彎里扣住的仿佛不是人,是一座生根的山嶽!

  連運幾次勁力,對方竟紋絲不動,腳下像焊在了青石板上。

  糟了!實戰之中,連續失手意味著……

  一股寒意瞬間爬上他的脊背。

  「族兄,小弟也得罪了!」

  胖矮少年臉上狡黠之色一閃,聲音帶著悶響。

  「千斤墜!泰山壓頂!」

  嘿嘿,遇上其他族兄或許要糟。

  偏偏你練的是擒拿!

  他渾身勁力陡然下沉,本就敦實的身軀仿佛瞬間重了千百倍!

  瘦高族人只覺一股難以抗拒的磅礴巨力,從對方體內轟然爆發,狠狠撞在自己胸口!

  他整個人像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狼狽地跌落在擂台之外。

  「可惜了。」

  場下的黃飛蟲微微搖頭。

  那瘦高個族人抓機會時不可謂不謹慎……

  但他抓住的恰好是對方的長處……這就尷尬了。

  擒拿之術,終究有其局限。

  並非所有武道神功,都能夠如金剛不壞神功這般攻防一體,幾無短板。

  或許正因為幾乎沒有弱點,金剛不壞神功才能夠當之無愧位列族頂級神功行列。

  「第三輪,三號,一百零七號,上場!」

  黃飛蟲聞聲站起。

  握著微涼的號牌,穩步踏上寬闊的演武台。

  令牌示眾後,他抬眼看向對面。

  「……教習?」

  看清對手面容的瞬間。

  黃飛蟲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對面站著的,赫然是島上習武時的教習——黃龍。

  「飛蟲啊。」

  黃龍看到是黃飛蟲,臉上升起一種混合著同情和尷尬的神色,搓了搓手。

  「年末考核發生的事……族叔我後來也都聽說了。」

  「飛虎是虎長老的孫子,你傷了飛虎,惹得虎長老他老人家親自出手……」

  「唉,實在是太不應該……」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也覺得不妥,訕訕地住口。

  這事鬧得……

  現在提這個,不是往人傷口上撒鹽?

  這孩子也是倒霉,明明能夠一鳴驚人,偏偏……

  他心底對黃飛蟲是頗為同情的。


  「族叔。」

  黃飛蟲打斷了他,聲音十分平靜。

  「這是家族排位賽,就不必說其他的事了。」

  年末考核……

  他心頭掠過一絲冷意。

  樹欲靜而風不止。

  誰又能想到,一個魁首名額。

  竟能引動長老親自下場,掀起後續這麼多風浪?

  「飛蟲,你應該到後天境後期了吧?」

  黃龍見飛蟲不願多談。

  以為飛蟲受到打擊後日漸消沉,心中同情更甚。

  「族叔我這裡,有一些突破先天境的心得體會。」

  「回頭整理出來,都可以送你,希望能幫到你。」

  ……

  黃飛蟲聞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是自己修煉記混了時間,還是族叔消息太閉塞?

  這對話,怎麼感覺是發生在幾個月前?

  「族叔所修的,應該是拳法吧?還請出手。」

  黃飛蟲看著黃龍明顯更凝實的手臂,開口道。

  「若我抵擋不住,會及時認輸的。」

  「看來飛蟲你是認真地搜集過族叔的情報?」

  黃龍聞言,神色一肅。

  深吸一口氣,鼻腔里滿是塵土的氣息。

  他擺開架勢,渾身勁力如江河奔涌。

  匯聚於雙臂,衣袖無風自動。

  「看拳!降龍神拳!」

  一聲暴喝,黃龍足下發力。

  在青石地面留下淺淺印痕,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向黃飛蟲。

  砂鍋大的拳頭,帶著沉悶破空聲,直搗黃飛蟲的胸膛!

  黃飛蟲眼神平靜。

  周身肌膚在瞬間泛起一層平淡、近乎實質的金色光澤,在陽光下流轉。

  他不閃不避,同樣一拳揮出,正面迎上!

  拳鋒即將相撞的剎那,他化拳為掌,五指箕張!

  「砰!」

  一聲悶響!

  黃龍臉上的戰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駭。

  這……這感覺……

  像是一拳砸在了萬載玄鐵鑄就的山壁上!

  下一瞬。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順著他的拳頭、手臂排山倒海般反震回來!

  他整個人如遭巨錘轟擊,雙腳離地。

  毫無抵抗之力地倒飛出去。

  重重摔在演武場邊緣的草地上。

  震起一片草屑塵土。

  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

  眼神難以置信地望向演武台上那金光緩緩斂去的身影,如同見了鬼魅。

  黃飛蟲緩緩收回手掌。

  看了眼遠處狼狽落地的黃龍,欲言又止。

  剛剛的出手,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一片落葉。

  但他確實只用了一成力不到。

  他頗為無語地轉身,步履平穩地走下演武台。

  準備觀看下一場較量。

  「飛蟲……」

  台下的黃飛狐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喃喃道。

  「你這……簡直是無敵了啊。」

  「一拳……就把教習給打飛了?」

  旁邊的鶴長老,斜了黃飛蟲一眼,輕聲碎碎念。

  什麼只懂人情事故、不懂人情世故。

  好歹也該先讓幾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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