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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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書的最後一個字,那個冰冷的「欽此」,激起一圈又一圈的迴響。

  迴響鑽進顧雲舟的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想笑。

  真的,他很想放聲大笑。

  斷其雙腿,另賞白銀十萬兩。

  多好的買賣。

  用兩條腿,換十萬兩白銀,外加一個萬戶侯的爵位。這筆帳,連三歲小孩都會算。

  他甚至能想像出,此刻大炎王朝的版圖上,有多少亡命徒、多少官差、多少野心家,正兩眼放光,摩拳擦掌,準備投入到這場名為「尋找顧雲舟」的全民狂歡里。

  她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不,是變得更徹底了。

  那個曾經躲在他身後,聽著三國故事,會因為一點點權謀算計而嚇得小臉發白的女孩,如今已經學會了用最直白、最粗暴、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昭告天下。

  這個人,是我的。

  誰也別想搶。

  一股荒謬到極致的無力感,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他教會她如何成為一個帝王,如何運用權謀,如何平衡人心。

  結果,她把所有學到的本事,都用在了怎麼把他抓回去這件事上。

  學得真好啊,我的陛下。

  出師了。

  顧雲舟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不是輸給靖王,不是輸給朝堂上的老狐狸,也不是輸給北境的十萬鐵騎。

  他輸給了這個遊戲的底層邏輯。

  輸給了那個該死的,說著「祝您遊戲愉快」的狗屁系統。

  當你的對手直接掀了桌子,還順便把人物位置存檔給你回檔了,你所有的智慧,所有的算計,都只是一個笑話。

  破廟外的腳步聲停了。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下來。

  顧雲舟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像一面破鼓。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挪動僵硬的腳步,湊到牆壁的一處破洞前,向外望去。

  只一眼,他剛剛升起的一點點僥倖,就碎成了齏粉。

  外面站著的,不是他想像中的縣城捕快,也不是普通的衛所官兵。

  是一排排身著黑色重甲的騎士,沉默地肅立在月光下。他們封死了這座破廟所有可能的出口。

  在他們的肩甲上,統一鐫刻著一個猙獰的猛虎圖騰。

  虎豹騎。

  大炎王朝最精銳的禁軍,女帝的親衛。

  他們不是來抓捕的,他們是來……清場的。

  為首的一名將領,身材魁梧得像一座鐵塔,即便隔著厚重的鎧甲,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鎮山虎,虎豹騎指揮使。

  他見過這個人,在女帝登基那天,就站在御座之側,眼神像刀子一樣,能把任何心懷不軌的大臣凌遲。

  為了抓他一個手無寸鐵的「帝師」,竟然直接動用了這種級別的軍力。

  這已經不是殺雞用牛刀了。

  這是用殲星炮打蚊子。

  顧雲舟苦笑著搖了搖頭,退回到破廟中央。

  跑?

  往哪跑?

  就算他現在肋生雙翅,飛出去也會被射成刺蝟。

  他輸了,輸得明明白白。

  就在他徹底放棄,準備坦然接受結局的瞬間。

  一個清冷的,不帶絲毫感情波動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先生,折騰了這麼久,您也該累了。」

  顧雲舟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根根倒豎!

  他猛地回頭。

  不知何時,一個黑衣人,如同從陰影中滲透出來一般,正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他甚至沒有聽到一絲一毫的腳步聲。


  是玄鳥。

  那個永遠跟在女帝影子裡的暗衛統領,那把最鋒利,也最沉默的刀。

  他的出現,比外面千軍萬馬的包圍,更讓顧雲舟感到絕望。

  這意味著,在他被傳送到這裡的那一刻,甚至在他睜開眼之前,女帝的刀,就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從來,就沒有任何逃跑的機會。

  玄鳥看著顧雲舟那張混合著震驚、憤怒和絕望的臉,眼神平靜無波。

  他沒有動手,甚至連腰間的佩刀都沒有碰一下。

  他只是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陛下,等您很久了。」

  「請吧。」

  ……

  請。

  一個「請」字,粉碎了顧雲舟最後的一絲掙扎。

  他還能做什麼呢?

  跟玄鳥動手?他這身板,不夠人家一根手指頭碾的。

  破口大罵?除了能讓自己顯得更像一條敗犬,毫無意義。

  他看著玄鳥,玄鳥也看著他。

  良久,顧雲舟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吐盡了他所有的憤怒和不甘。

  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可笑的,洗得發白的粗布儒衫,撣了撣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他抬起腳,一步一步,坦然地,走出了這座見證了他開始與敗落的破廟。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準備迎接刀劍,準備迎接鐐銬,準備迎接任何形式的羞辱。

  然而,當他走出廟門,沐浴在清冷月光下的那一刻,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沒有刀劍相向。

  沒有粗暴的喝罵。

  取而代代之的,是「嘩啦」一聲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

  以鎮山虎為首,在場的所有虎豹騎士兵,動作整齊劃一,單膝下跪。

  冰冷的鐵甲跪在堅硬的土地上,發出的悶響聲,震人心魄。

  緊接著,一個足以掀翻山谷的洪亮呼聲,沖天而起。

  「恭迎帝師回京!」

  「恭迎帝師回京!」

  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尊敬」。

  這荒誕的場面,狠狠地刺進了顧雲舟的心臟。

  殺人,還要誅心。

  好,好得很。

  玄鳥從他身旁走過,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件斗篷。

  那是一件用金線織就的黑色大氅,內襯是火狐之裘,華貴得不像凡品。

  她親手,將這件斗篷,披在了顧雲舟的肩上,遮住了他那一身破爛的儒衫。

  「先生,夜深露重,當心著涼。」玄鳥的聲音依舊平淡。

  緊接著,兩名身形高挑,面容冷峻的鳳衛,捧著一個紫檀木的托盤,從隊列中走出,來到顧雲舟面前。

  托盤上,靜靜地躺著一副鐐銬。

  一副純金打造的精美到不像刑具,反倒像一件傳世藝術品。

  在火把的光芒下閃爍著奢靡的光。

  鐐銬的接口處,被打磨得無比光滑,甚至還體貼地包裹了一層柔軟的絲綢,生怕會磨傷了手腕。

  顧雲舟低頭看著這副為他量身定做的「禮物」,沉默了。

  他還能說什麼?

  誇她有品位?

  還是該誇她想得周到?

  玄鳥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顧雲舟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雙手。

  「咔噠。」

  一聲輕響。

  輕輕地,鎖住了他的手腕。

  不重,甚至有些溫潤。

  卻比萬鈞山嶽,還要沉重。

  「先生,請上車。」


  玄鳥再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不遠處。

  那裡,停著一輛馬車。

  一輛巨大得有些誇張的馬車。車身由最堅硬的鐵木打造,車壁厚重,窗戶極小,且用精鐵鑄成的欄杆封死。

  可外部,卻雕刻著繁複華美的雲紋,四角懸掛著明珠,連車輪的輪轂,都用秘銀包裹。

  奢華與禁錮,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顧雲舟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他邁開步子,走向那輛屬於他的囚車。

  車門打開。

  裡面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一縮。

  柔軟的雲狐軟墊,角落裡的小几上,甚至還溫著一壺熱茶,旁邊擺著幾碟他最愛吃的點心。

  她把他所有的喜好,都記得清清楚楚。

  然後,用這些喜好,為他打造了一座牢籠。

  顧雲舟踏上馬車,坐了進去。

  車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砰。」

  一聲悶響,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

  車廂內,陷入了黑暗。

  只有茶香和點心的甜味,在空氣中幽幽浮動。

  車輪,開始緩緩轉動。

  碾過泥土,碾過石子,朝著神京的方向,堅定不移地駛去。

  黑暗中,顧雲舟緩緩閉上眼睛,靠在柔軟的墊子上。

  他的臉上只剩下的平靜。

  (這次被抓後就是權謀對弈線劇情了,不會再寫跑路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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