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地下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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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9章 地下偶像

  LiveHouse「蜉蝣」內部,聲浪與光影稍微將路明非的注意力拉回。

  舞台上的少女樂隊正演奏到一首歌的高潮部分,主唱酒紅色的頭髮在聚光燈下甩動,電吉他的失真音牆幾乎要掀翻低矮的天花板。

  繪梨衣緊緊挨著路明非站著,一隻手還抓著他的衣袖,仿佛怕在這昏暗擁擠的空間裡走散。

  路明非還有點不知所措,剛剛那些景象後勁兒還挺大的。

  但帶她進來的女孩卻早早進入了狀態,此刻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舞台,玫瑰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跳躍的燈光和樂隊成員的身影那是一種近乎貪婪的專注,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刻進腦海里。

  路明非便也開始觀察周圍,觀察這個先前總在動畫中見過,卻從沒親自到訪的場所。

  觀眾不多,二三十人,大多是年輕人,穿著打扮各異,有的跟著節奏輕微晃動身體,有的只是靜靜聆聽。

  氛圍很投入,但不算狂熱,更像是一種小圈子內的心照不宣的共鳴。

  一曲終了,掌聲和口哨聲響起。

  主唱喘著氣,對著麥克風用略帶沙啞的日語說了幾句感謝的話,聲音透過音響傳來,帶著現場特有的真實顆粒感。

  繪梨衣鬆開路明非的衣袖,低頭快速在手機上打字,然後舉到他面前:

  【果然和直播不一樣!】

  路明非看了一眼舞台,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

  作為虛擬偶像「梨梨香」,她的演出都是在隔音良好的錄音棚或特定攝影棚里,通過精心調校的設備傳輸到網絡另一端。

  而這裡,則是未經太多修飾的,帶著毛邊和呼吸感的「現場」,所以,當然不一樣啊。

  不過這麼久了,路明非倒也對與人,或者說與女孩子交流的把戲稍微懂行了些。

  所謂可持續性的健康聊天啊,如果只是「問題或陳述加應答」的模式總會枯燥和短暫,而如果在此之上,或者更乾脆地直接添加新的問題,就會造成更多你來我往的互動,也能讓對方更加投入於聊天。

  哪怕你明白對方這個話題的最終答案。

  所以,比起說「對啊,不一樣」、「當然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路明非拿出手機打出這幾個字,再翻譯發送過去。

  繪梨衣想了想,手指飛快。

  【聲音——有回音,有別人的呼吸聲,吉他弦摩擦的聲音,鼓皮震動的聲音————很厚。】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

  【還有溫度————燈光很熱,空氣很熱,大家的心跳————好像也能感覺到。】

  很詩意的感受啊。

  路明非點點頭,也打字回覆:【嗯,現場就是這樣的。不完美,但是很真實。】

  繪梨衣看著這段話,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她又看向舞台,眼神里除了欣賞,更多了一層思考。

  樂隊開始了下一首歌,是一首節奏輕快、帶著流行朋克風格的曲子。

  主唱在間奏時甚至跳下小小的舞台,在有限的觀眾區前跑動、互動,引起一陣小小的歡呼。

  繪梨衣看得目不轉睛,當主唱跑過他們面前,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蒸騰的熱氣時,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躲到了路明非身側,但眼睛卻亮得驚人。

  路明非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酸。

  這個被無數粉絲隔著屏幕憧憬的頂級虛擬偶像,在現實裡面對一個小小的地下樂隊現場,卻像個第一次走進遊樂園的孩子,既興奮又膽怯。

  他忽然想起繪梨衣之前發的那些消息里,經常夾雜著對「外面」、「大家」、「普通的事情」的嚮往。

  對她而言,這個嘈雜、擁擠、甚至有點悶熱的地下空間,可能就是她無限憧憬的「外面的世界」的一個鮮活切片。

  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不是繪梨衣,而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內容只有兩個字和一個箭頭:

  【廁所→—→】

  路明非心裡咯噔一下。

  他抬頭,目光銳利地掃過昏暗的觀眾區,果然在通往洗手間的走廊陰影里,瞥見一個戴著兜帽的身影一閃而過。


  看來得中途暫停一下了————雖然本來忽然過來看地下偶像就挺突兀的—難道繪梨衣一早就在計劃了?

  【我去一下洗手間。】路明非打字道。

  繪梨衣正沉浸在音樂中,只是懵懂地點點頭,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舞台上。

  路明非擠過人群,走向那個狹小、氣味並不算友好的洗手間。

  男廁里沒人,他剛走進去,隔間最裡面那扇門就無聲地打開了,一隻白皙的手伸出來,精準地揪住他的衣領,把他猛地拽了進去。

  「砰!」隔間門關上。

  狹小的空間裡,路明非瞬間被夏彌壁咚在牆上,兩人幾乎鼻尖相碰。

  夏彌已經摘掉了兜帽,黑色的長髮有些凌亂,一雙金色的豎瞳在昏暗的燈光下灼灼地盯著他,裡面翻湧著濃濃的怒氣和委屈。

  「路、明、非!」她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別以為剛剛在車上的小動作我沒看見!」

  「不是,夏彌你聽我解釋————」路明非頭皮發麻,試圖掙扎,但夏彌的力氣大得驚人。

  「解釋什麼?老娘主動你不要,人家什麼都不懂的你最積極對吧!」夏彌越說越氣,手指戳著他的胸口。

  「元旦這才過去多久,你居然就想著開闢新戰場了?」

  「你這個花心大蘿蔔!」

  「還崇洋媚外!」

  「還戀童癖!」

  「童在哪兒————」路明非弱弱插一句。

  「還敢頂嘴!這是重點嗎!」

  「咳——我沒有!這是正事!」路明非壓低聲音:「我是想看看能不能直接用手抹了————」

  「順便吃豆腐是吧!那牽手不行嗎!」夏彌惱道。

  「對————哦?」

  路明非恍然。

  夏彌則要殺人了。

  「哎呀,」路明非搖搖頭:「你別糾結了,我要真那麼容易發情,還輪得到這麼久到國外來發麼?」

  「吾心吾形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啊!」

  「哼。」

  夏彌倒也不是完全不講理,看起來只是被憋了一路的怒氣燒了腦子。

  哎,她總這樣。

  「那你————不准趁機勾搭她!」夏彌又悶悶地說:「更不准勾搭我最喜歡的梨梨香的中之人!你知道我以前多喜歡看她的直播嗎?現在感覺像被雙重背叛「」

  了!」

  「我勾搭什麼啊我!」路明非哭笑不得:「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把她身上那尊大神請走,哪有心思搞那些!」

  「真的?」夏彌狐疑地看著他。

  「比真金還真!」路明非舉手發誓:「而且,有你在旁邊盯著,我敢嗎?」

  這句話似乎取悅了夏彌,她臉色稍微緩和,但依舊沒鬆手:「諒你也不敢。」

  「我警告你,你要是————哼,我就————」她想了想,惡狠狠地說:「我就把你和楚子航的暖昧聊天記錄列印出來貼滿學校!」

  「————我跟楚子航哪來的暖昧聊天記錄?!」路明非大驚。

  「現在沒有,以後可以有!我可以偽造!」

  「————你贏了。」

  如此,這樣一番狼狽又親密的「廁所會談」後,夏彌總算勉強被安撫住了。

  她最後瞪了路明非一眼,警告他「好自為之」,然後像進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隔間外。

  路明非整理了一下被揪亂的衣領,長長舒了口氣,才打開隔間門,走了出去。

  洗手池的鏡子前,他愣了一下。

  繪梨衣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正靜靜地看著他。

  她換了個位置,似乎是為了離洗手間近一些,或者————只是為了等他?

  她的表情很奇怪。

  沒有之前的雀躍、好奇或羞澀,而是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

  玫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眼神讓路明非瞬間想起了在源氏重工大廳時,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非人威嚴。


  是————那個存在?因為剛才他和夏彌在密閉空間的接觸,被察覺了?

  路明非後背有點發涼,硬著頭皮走過去,扯出一個笑容。

  繪梨衣沒有回答,也沒有打字。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就在路明非快要繃不住的時候,她眼中的空洞感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復了之前的清澈與懵懂。

  她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略帶疑惑的表情,然後低頭打字:

  【你去好久了。下一首,很好聽。】

  仿佛剛才那令人心悸的凝視只是路明非的錯覺。

  路明非心裡疑竇叢生,但面上不顯,只是點點頭,和她一起回到了觀眾區。

  樂隊又唱了幾首歌,風格各異。

  繪梨衣似乎完全恢復了狀態,重新沉浸在音樂中,甚至學著旁邊觀眾的樣子,隨著節奏輕輕點著腳尖。

  路明非也暫時拋開雜念,陪著她一起聽。

  期間,繪梨衣又斷斷續續地打字和他交流。

  【她們,自己寫歌。】

  【歌詞,說打工,說電車,說便利店飯糰。】

  【和我的歌,不一樣————我的歌很多是別人給的,說夢想,說星光,說大家要幸福。】

  【她們的歌,更真實。】

  路明非看著這些文字,能感受到繪梨衣內心的觸動。

  種種普通女孩的瑣碎對一直生活在「雲端」的繪梨衣來說,肯定是一種全新的視角。

  演出接近尾聲。

  主唱在最後感謝了到場的每一位觀眾,特別提到「即使只有一個人聽,我們也會繼續唱下去」。

  這句話讓繪梨衣怔了許久。

  散場時,人群稀稀拉拉地往外走。

  繪梨衣顯得有些依依不捨,回頭看了好幾次空蕩蕩的舞台。

  走出「蜉蝣」,重新回到地面,深夜清冷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

  東京的夜空依舊,遠處的霓虹無聲閃爍。

  然後,路明非和繪梨衣同時愣住了。

  他們停摩托車的地方,空空如也。

  那輛拉風的川崎H2Carbon,不見了。

  「車呢?」路明非傻眼了。

  他快步走過去,只見地上有幾道明顯的、新鮮的拖拽痕跡,方向指向旁邊一條更黑更窄的小巷。

  路明非趕緊跟過去,怕倒是不怕,不管是人是龍他和夏彌都能兜著,只是覺得麻煩。

  小巷深處,堆放著一些雜物和垃圾桶,燈光昏暗。

  他們的摩托車被隨意丟在牆角,幾個穿著花哨襯衫、渾身散發著酒氣和暴躁氣息的年輕男人正圍在那裡,嘻嘻哈哈地用腳踢著車胎,手裡還拿著扳手之類的工具。

  典型的街頭混混,但路明非敏銳地察覺到,他們身上躁動不安的氣息里混著著龍血的味道,而且是不穩定的。

  猛鬼眾的附庸?

  「喂,小子,這妞正點啊!」一個黃毛看到了走過來的繪梨衣和路明非,吹了聲口哨,目光淫邪地在繪梨衣身上打轉。

  「這車你們的?哥幾個借來玩玩,不介意吧?」

  其他幾個人也鬨笑起來,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

  路明非眼神一冷,卻被繪梨衣輕輕拉住了。

  他詫異地轉頭,只見繪梨衣上前一步,擋在了他身前。

  夜風吹起她紅色的長髮,髮絲無風自動,微微飄蕩起來,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燃燒的火焰。

  她面對著那幾個混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玫瑰色的瞳孔在陰影中顯得深邃而冰冷,如同凍結的湖面。

  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以她為中心瀰漫開來。

  幾個混混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們臉上的淫笑僵住了,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被扼住了脖子。

  繪梨衣沒有看他們,而是微微側過頭,看向身後的路明非。

  就在路明非以為她要說什麼或者做什麼的時候,她伸出了手,不是對向混混,而是輕輕落在了路明非的頭上。


  動作很溫柔,甚至像長輩對待孩子般,揉了揉他的頭髮。

  「呦西呦西~」朦朧的眸子裡閃著像是紅色又像金色的暖昧光芒。

  「嘎路明非後退半步,嘴唇蠕動著,最終沒順著某種過於引導性的氛圍,將口中之語真的說出口。

  只是————

  小小的動作,大大的傷害。

  路明非很震驚。

  不理會他的態度,繪梨衣只是重新轉回頭,面向那幾個已經嚇得魂不附體、

  幾乎要癱軟在地的混混。

  她的嘴唇似乎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那些混混卻像是聽到了什麼最恐怖的咒語,連滾爬爬、屁滾尿流地尖叫著逃離了小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對————

  路明非為目前的感受感到疑惑。

  不管是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當然都是最普通無趣的戲碼,問題在於————

  剛剛那股格外溫柔的氣質,大概不會是繪梨衣這個有些呆呆的大小姐散發出來的。

  哪怕要表達溫柔的態度,她也應該用更直率更有自己風格的方式一長久的網上真誠相處,能讓路明非確定這一點。

  所以————

  「天吶,我剛剛居然想對一個不知道幾千年的女鬼————叫————」

  「媽媽?」

  路明非捂著臉,在心裡哀嚎。

  但他很快又回過神。

  不不不,這不是真正的他。

  今夜他肯定是被繪梨衣身上的東西弄得神經敏感了,所以才對各種東西反應過度。

  這究竟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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