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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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來了

  在最不合時宜的場景,說著最不合時宜的話————島國所謂的「不讀空氣」,亦或是更普遍意義中的「尷尬」,不外乎如是了。

  但是,擺出那副姿態並說出那種話的路明非,哪怕已經在下一秒的當下,後悔到想刪除自己的瀏覽器記錄重開一把,他也明白——重來一次也阻止不了那種衝動。

  大概,類似零傾注在他身上的那些沉重情感,眼下面對著的,也是來自未知過去的系帶?

  這點倒是有所預料了,只是沒想到的是,過去的事和現在的人,能這麼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這可就變得格外麻煩了。

  ————也是,提及對「女鬼」概念的印象,大家能想到的也會是「封閉」、「哀怨」、「彷徨」之類的詞彙吧?

  先別發散那麼多,定下主要策略,儘量只當做和名為「上杉繪梨衣」的女孩的邀約。

  那樣的話,不只是自己這邊心理壓力會小很多,對這位的確與自己結緣的島國女孩來說,也更公平。

  「就是這樣喵。」

  以上,依舊努力維持著痞子氣勢的路明非同學,已經風風火火地,在精神世界完成了心理建設接著就是回到尷尬至極的物質世界,靜候事態發展了。

  放眼四周,在他大放厥詞出言不遜後,那些頂著古老威嚴投來殺人眼神的蛇岐八家成員先放到一邊,更重要的還是面前這個老登————不是,這位霓虹金老大爺的應對。

  ————應該不至於微笑著,然後直接一刀捅過來吧?

  就是那種,直到難得一見被觸碰逆鱗時,才「大爺的臉紅勝過任何言語」、吹鬍子瞪眼暴氣裸衣一氣呵成,然後以震聾整個東京的氣勢怒吼:「你怎麼知道我其實是變態女兒控!看我磁場轉動一百萬匹,掀翻整個島國也要將你生吞活剝口牙!!!」

  」

  「哎。」

  路明非終究是先嘆了口氣,單手捂著臉。

  「發癲的時候,思維總是格外活躍呢,這是被我家那條憨憨傳染了麼?」

  「路君?」橘政宗一邊警戒著電梯廳那邊的駭人威嚴,一邊再度投來疑問。

  看來,他應該不是變態女幾控————當然不是啊!

  「咳咳————」

  見對方沒有因為這種低劣的挑釁,而老登一怒血濺大廈,讓路明非能更心安理得地讓小龍女動用暴力,再趁亂把人帶走,那就————

  「我覺得,我大概能解決。」路明非誠懇地說。

  最後試試和平溝通法吧。

  「繪梨衣一直嘗試聯絡的,那個網絡上的朋友,就是路君你,對嗎?」橘政宗問得異常平靜————真是位泰山崩於前也不尿頻尿急的合格老者。

  「是吧。」路明非想了想:「如果梨梨香小姐沒有其他網友。」

  「所以路君,你就是那個————「自由的靈魂」?」

  「?」

  不是,這老東西忽然之間在中二什麼呢?中二難道是島國人到死也要帶進墳墓的固有天賦嗎!

  「哦,是這樣,」橘政宗接著解釋:「那個詞是我很多次在她的筆記本上看見的。」

  「自出道成為虛擬偶像後,那孩子就一直在試著創作一首某個主題的歌,但總是出錯的樣子,每次都戛然而止。」

  「倒也不是因為偶像事業過度忙碌,考慮到她的身體狀況,我們給她的休息時間格外充足————」

  「應該就是,所謂的靈感」缺失,我聽下面的人提起過,對創作者來說,關鍵的靈感總是像天邊的流星,可遇不可求。」

  老者感慨萬千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現在看起來,她果然還是在異國的土地遇見了啊————」

  路明非眨眨眼。

  倒也不必,忽然就變成託付什麼的煽情現場啊,怎麼他多戲,對面也多戲?

  「總之,眼下已經顯而易見了,」既然對方是準備友善到底的樣子,那路明非索性也打開天窗說亮話了:「你們近段時間一直憂心忡忡的東西,目前就在繪梨衣身上吧?」

  「祂現在這麼老實地,和繪梨衣一起待在那兒————我很有自信啊,這都是因為我。」


  「說到底我現在也還沒搞清楚那東西的來歷,也不知道祂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我來這邊除了旅遊,也就順便找我的一個偶像朋友出來玩————總不能是島國冤魂忽然相中我這個紅旗下長大的祖國花朵,想吸吸我的一身正氣————咳,反正————」

  「先試試交給我吧。」

  少年純潔無辜地看著面前的老者。

  「請試著相信吧,相信我能解決,最起碼我能保證繪梨衣本人的安全。」

  「在這一點上,我們的團隊,很專業!」

  橘政宗沉吟著。

  回頭看了眼近乎亭亭玉立於電梯門前的女孩。

  再盯著面前忽然間很有存在感的男孩。

  他臉上的皺紋越來越深,見此,所有執行局專員便都握著武器,屏住呼吸,等待大家長的指令一是拿下這個口出狂言試圖拐走月讀命的外國小子,還是————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致時,橘政宗忽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膀也隨之鬆懈下來。

  「為什麼不呢?」他笑著說:「蛇岐八家早已捨棄陳舊的束縛,對於能帶來嶄新變化的選擇,我們來者不拒!」

  「哦————?」

  相當灑脫的發言,反倒讓本來就期望著肯定答覆的路明非,認真地多看了他幾眼。

  橘政宗依舊只是信任地微笑著,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託付道:「路君,繪梨衣,就暫時拜託你了。」

  路明非配合地點點頭,周圍那些黑西裝們則是集體陷入了呆滯狀態。

  大家長————就這麼同意了?

  讓這個怎麼看怎麼不靠譜的小子,把家族最珍貴、最神秘、此刻狀態又最詭異的「月讀命」接走?還是在家族最高權力中樞被砸了玻璃大門、少主剛剛被抬走的混亂現場?!

  但沒有人敢出聲質疑。

  橘政宗在蛇岐八家積威甚重,他的決定,就是鐵律。

  決定已然完成後,橘政宗微微側身,對路明非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放得很低,卻保留不敢讓人輕視的威嚴。

  路明非則壓下心裡那點荒謬感,越過他,面向電梯廳的方向。

  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了他身上,以及遠處那片溫暖金紅色光芒籠罩下的紅髮巫女。

  邁開了第一步後,後續所有的步伐都似在既定的軌跡上。

  距離在拉近。

  他看得更清楚了。

  女孩身上的緋紅千早,金線繡出的蝴蝶紋樣在光線下仿佛真的在微微顫動。

  她的臉頰是如此光潤,玫瑰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裡面清晰地映出男孩越來越近的身影。

  她的表情是如此平靜,始終帶著一種近乎安然的期待,完全沒有被周圍這劍拔弩張、一地狼藉的景象所影響。

  總有種感覺————

  就好像,這個女孩不是剛剛來到他的面前,而是在這樣的期待中等了很多很多年,等待的時間遠比身為寂寞的偶像,待在房間裡的無聊時間還要久。

  這麼想著,以至於這漫長的幾十步終於到達女孩面前後,路明非有點恍惚。

  打住,不能放任多餘的狀態。

  他不是來羊入虎口進島國女鬼的甜蜜套子的,不是來被對方肆意影響的,他是來赴約,帶這個女孩出門的————

  面前,微笑著,期待著,女孩已經無言地抬起了手。

  纖細,白皙,指尖透著淡淡的粉色,就這麼平舉著,伸向他。

  路明非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卻沒能立刻伸出去。

  突如其來的類似怯懦的情緒裹住了他,導致了這本來不該存在的猶豫。

  因為直到這件事要真正開始的剎那,路明非才意識到,這次有多麼與眾不同。

  雖然貌似只是個很簡單的事情————但作為一個不久前在人際關係的遊戲中,還只是被動地遭受各種突發狀況,從而被現在的朋友們帶出孤寂所在的人,他是否真的有資格和能力,反過來去將另一個孤寂的女孩,帶出封閉的房間呢?

  哪怕是破天荒地在某個節日主動對某條龍表露心意,也只是作為「回應」或者「回禮」般的舉動而已。


  嘖。

  路明非在心裡啐了自己一口。

  矯情個屁啊。

  ——

  這也能稱之為「挑戰」麼?

  恰恰是因為他敢牽起這隻手,才能證明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嗎?

  要無比確信,現在,名為「路明非」的存在真的以另一幅面容存在於此,真的作為人,在享受這個世界了。

  所以,除了扯著「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口號、「鬧再大也別影響我日常生活」的鐵則,或者循著吃飯睡覺般的本能,去滿世界地解決各種龍類大麻煩事件外————

  現在的他,也能只是近乎隨心所欲地,僅僅只是為了滿足這樣瑣碎的個人衝動,去伸出那隻手了。

  不可思議——或許原本用來消滅幻想的右手,終於也要開始製造幻想了。

  「呼————」

  輕鬆地呼出一口氣,路明非向前踏出最後一步,同時跨越了最後的距離和阻隔他積極性的陰霾0

  他徹底走進那片溫暖的光暈里,站到了繪梨衣面前。

  兩人距離近得如同在文楚市的各種初遇時刻,他已經能看清對方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來了。」

  說著,路明非的右手與繪梨衣緊握在一起,帶來了足以證明這句話是真實之物的觸感。

  闊別已久的溫度順著手掌,在二人之間流轉。

  繪梨衣怔怔地看著那隻手,路明非用另一隻手摸了摸下巴。

  這算不算傳說中的「面基」?雖然提早見過了。

  那麼接下來無疑就是這句了!

  「你比照片中看起來要————呃。」路明非的話卡在喉嚨。

  自拍照片的死亡角度還真碰瓷不了這女孩的真容,況且現在還有格外華美的服飾加持————

  對哦,服飾!

  「不太行,你這大外套得脫了。」

  路明非認真地打量著,然後鬆開繪梨衣的手腕,改為雙手抓住她千早外袍那寬大的袖子,看起來有點像在擺弄一個精緻的等身人偶。

  「這玩意絆手絆腳的,出門多不方便。」

  說著,他就真的開始試圖幫她把那件厚重的緋紅外袍往下扒拉,動作有點笨手笨腳,扯到了金色的繡線。

  「等————」橘政宗終於忍不住出聲,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表情複雜地看著。

  繪梨衣倒是很配合,甚至微微抬起手臂方便他的動作。

  只是看著他手忙腳亂、跟一件衣服較勁的樣子,她那雙玫瑰色的眼眸里,疑惑漸漸被一種更生動的光芒所取代。

  終於,路明非成功把那件貌似象徵意義重大的千早外袍從她身上剝了下來,隨手團了團,看都沒看就往旁邊一扔—那件珍貴的祭服像塊抹布一樣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呼,這下順眼多了。」路明非打量了一下她。

  裡面是純白的襦袢,雖然也是傳統服飾,但簡潔了許多,襯得她越發纖細清新。

  「走吧,偶像小姐。」

  他再次伸出手,這次是攤開手掌,掌心向上,一個明確的邀請姿勢。

  繪梨衣低頭看了看他攤開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

  然後,她輕輕地將自己那隻白皙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路明非合攏手指,握住了那隻微涼柔軟的手,握得很緊,自然而然附魔上了男孩子那種「抓住了就別想跑」的蠻勁兒。

  此刻外圍的一些家族成員在緊繃中疑惑了片刻,因為剛剛聽見了不知從哪兒傳來的像是磨牙的聲音。

  但無關緊要,所有人都集中精神看著那一幕:

  看著異國的男孩轉過身,拉著他們尊貴的月讀命,背對著那片依舊散發著金紅色光芒的電梯廳,邁開了步子。

  「走了走了!」路明非朝著楚子航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他們小跑起來。

  繪梨衣被路明非拉著,開始很急促,後續越發順暢地跟上他的腳步,白色的襦袢下擺隨著跑動輕輕飄揚,紅色的長髮在身後劃出流動的火焰。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緊緊回握住路明非手的動作,和眼中越來越亮的神采,卻泄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內心。

  他們穿過大廳,跑過那一地玻璃碎片,跑出了源氏重工大廈。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都市自由的喧囂。

  路明非先把繪梨衣扶上后座,讓她坐好,然後自己緊跟著跨坐上去,原本想再度抓住楚子航的老腰,但是面前忽然空空如也。

  「這時候不會也得會了。」楚子航站在一邊說。

  「————」

  「我撞大運了今晚就來床頭找你。」路明非用想殺人的眼神看他。

  「相信自己,你可以會!」楚子航鼓勵。

  「不會就是不會,你說屁!」路明非憤怒。

  「我會。」后座的人則舉手。

  「別鬧,說正經的呢!」

  路明非剛擺手,就聽到身後機車引擎驟然爆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

  他愕然轉頭,只見一直沉默不語的偶像小姐不知何時已靈巧地跨坐在了駕駛位,雙手穩穩握住了車把。

  「你要幹嘛?」

  沒有回答,悶了半晌的偶像小姐只是側過臉,玫瑰色的眸子在夜色中亮晶晶地望向他,其中滿是「來不及了,快上車」的雀躍與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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