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歸途塵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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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風谷的瘴氣散去後的第三日,劉山才踏上歸途。

  墨楚縮在他袖中,金角的光澤淡得幾乎看不見,只有偶爾微微一動,才能讓人察覺它還醒著。那日為了締結同心契,它耗損了太多本源,周明說至少要靜養半年才能恢復,劉山便用靈蠶絲給它做了個軟布囊,貼身帶著,讓自己的靈力緩緩滋養著它。

  張猛帶著甦醒的侄子張青,執意要送他到清風關。少年張青還很虛弱,卻總愛纏著劉山,問落霞谷的靈田是什麼樣的,問墨楚平時愛吃什麼,眼睛裡的光像極了劉志。

  「劉谷主,等我好了,能去落霞谷學劍嗎?」張青攥著劉山送他的木劍,劍鞘上刻著簡單的流雲紋,是劉山夜裡閒著無事雕的。

  劉山摸了摸他的頭:「當然能,落霞谷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張猛在一旁紅了眼眶,把一袋子靈米塞到劉山手裡:「這是家裡種的靈米,不值錢,你帶著路上吃。劉谷主的大恩,我張猛這輩子都記著。」

  劉山沒有推辭,收下了靈米。有些情意,推拒反而顯得生分。

  到了清風關,趙雷帶著士兵在城門口相送,鐵山和柳煙也來了。鐵山給了他一把「破瘴傘」,說是用萬年桃木心做的,能防毒物瘴氣,柳煙則送了個裝著風靈草的香囊,說能讓旅途輕快些。

  「劉谷主,有空來器宗坐坐,我給你打造一把更好的刀!」鐵山拍著胸脯,嗓門還是那麼洪亮。

  柳煙微微一笑:「風靈谷的桃花開得比落霞谷晚些,若不嫌棄,可來賞玩。」

  劉山一一謝過,翻身上馬。他沒有用馬車,只想快些回到落霞谷,哪怕只是多靠近一分也好。

  馬蹄踏過清風關的青石板路,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倒數歸期。他回頭望了一眼,關隘上的「鎮魔」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士兵們的身影還在城牆上佇立,張猛抱著侄子,還在朝他揮手。

  這一路,遇見了太多人,經歷了太多事,那些鮮活的面孔和滾燙的情意,都成了他行囊里最珍貴的東西。

  離開清風關後,劉山沒有急著趕路。墨楚需要靜養,他也想慢慢走,看看沿途的風景——那些在匆忙趕路時錯過的,尋常而溫暖的風景。

  路過一個小鎮時,他看到有個老木匠在給孩童做木鳶,竹骨糊著彩紙,翅膀上畫著歪歪扭扭的花紋。孩童們圍著看,嘰嘰喳喳地吵著要鳳凰形狀的,老木匠笑著應著,手裡的刨子沙沙作響。

  劉山站在一旁看了許久,想起劉志小時候,他也曾親手做過木鳶,只是手藝笨拙,飛不了多高就會墜落,劉志卻每次都撿起來,拍著上面的塵土說「爹做的最好看」。

  他買了一隻鳳凰木鳶,小心地收進儲物袋,想著回去送給劉志,他定會高興。

  再往前走,是一片稻田,金黃的稻穗低著頭,風吹過,掀起層層稻浪。幾個農人在田埂上歇腳,分享著帶來的乾糧,粗瓷碗裡盛著米湯,卻喝得格外香甜。

  劉山勒住馬,坐在田埂上,拿出張猛給的靈米,抓了一把放在嘴裡。靈米的清甜在舌尖散開,帶著陽光的味道,讓他想起落霞谷的靈田,想起王大叔彎腰勞作的身影。

  「客官是路過?」一個老農遞來一碗米湯,笑容淳樸,「前面山路不好走,天黑前最好找個客棧歇腳。」

  劉山接過碗,道了聲謝:「多謝老伯,我要去落霞谷,大概還要走幾日?」

  「落霞谷?」老農眼睛一亮,「那可是個好地方!去年我去斷雲山脈賣糧,路過那裡,谷里的人都和善得很,靈田也種得規整,不像我們這兒,靠天吃飯。」他想了想,「從這兒走,快則五日,慢則七日,翻過前面那座『望霞山』,就能看到谷口的老槐樹了。」

  望霞山……劉山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仿佛已經看到了山那邊的景象。

  告別老農,繼續前行。路過一條小溪時,他停下來給馬飲水,自己則坐在溪邊,拿出驚雷刀。刀身上的金色蛇影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劉山能感覺到,墨楚就在裡面,安靜地睡著,像個孩子。

  他用溪水擦拭著刀身,想起在黑風谷的最後一刻,墨楚那決絕的眼神。同心契……他後來才從周明口中得知,那是修真界最古老的契約之一,需以雙方自願為前提,共享生命與力量,一方若死,另一方也會重創。

  「傻傢伙。」他輕聲說,指尖拂過刀身,像是在撫摸墨楚的鱗片,「等回去了,給你燉最好的靈魚湯,放你最愛吃的溪蓀。」

  袖中的布囊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第七日傍晚,劉山終於登上瞭望霞山的山頂。

  站在山頂望去,夕陽正緩緩沉入西山,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山的另一邊,一片山谷沐浴在霞光中,谷口那棵老槐樹的輪廓清晰可見,像一位蒼老的守護者,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是落霞谷。

  劉山勒住馬,靜靜地看著。谷里的炊煙裊裊升起,在霞光中散成淡淡的霧靄,靈田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演武場的方向似乎有劍光閃爍,像是孩子們在練習落霞劍法。

  他仿佛能聽到劉志的喊叫聲,能看到林清雪在靈田邊忙碌的身影,能聞到王大叔釀的靈米酒的香氣。

  歸心似箭,卻又想在這裡多站片刻,好好看看這片日思夜想的土地。

  不知過了多久,夕陽徹底沉入西山,谷里亮起了燈火,像散落的星辰。劉山催了催馬,朝著谷口走去。

  越靠近谷口,空氣里的氣息就越熟悉,帶著草木的清香和靈米的甜香。老槐樹下,似乎有個人影在徘徊,手裡拿著盞燈籠,昏黃的光暈在夜色中搖曳。

  「是……山哥嗎?」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不確定和一絲顫抖。

  劉山的心臟猛地一跳,勒住馬,看著那個身影:「清雪。」

  林清雪提著燈籠快步走過來,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能看到她眼底的紅絲和難以掩飾的喜悅。她走到馬前,仰著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只是眼圈越來越紅。

  「我回來了。」劉山翻身下馬,聲音有些沙啞。

  林清雪忽然撲進他懷裡,緊緊地抱住他,肩膀微微顫抖。劉山能感覺到她的眼淚落在自己的衣襟上,滾燙而真實。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哽咽著,重複著這句話。

  袖中的布囊動了動,墨楚似乎醒了,發出一聲微弱的嘶鳴。

  林清雪立刻鬆開他,擦了擦眼淚,看向他的袖中:「墨楚……它怎麼樣了?」

  「沒事,只是累了,在睡覺。」劉山笑著說,「等它醒了,定會第一個找你要靈魚湯。」

  林清雪破涕為笑,接過他手裡的韁繩:「快進去吧,劉志等了你好幾天了,說要給你看他新煉的丹藥,還有……」她頓了頓,臉上飛起一抹紅暈,「我給你縫了件新衣裳,料子是聚寶閣新到的雲錦,你肯定喜歡。」

  兩人並肩往谷里走,燈籠的光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絮語。

  「爹!你回來了!」劉志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少年飛奔過來,臉上帶著驚喜,看到劉山,眼睛瞬間亮了,「我就知道你今天會回來!我算過時辰的!」

  他湊過來,好奇地看著劉山的袖中:「墨楚呢?它還好嗎?我給它留了好多靈果!」

  「在睡覺呢,別吵它。」劉山揉了揉他的頭髮,發現他又長高了些,肩膀也更寬了。

  「劉谷主!」阿禾帶著幾個孩子跑過來,手裡捧著剛摘的野果,「歡迎回家!」扎沖天辮的小豆子還舉著那個平安偶,塞到劉山手裡:「谷主,平安偶靈驗吧?我說過會保佑你的!」

  劉山接過平安偶,捏了捏裡面的紅豆,笑著點頭:「靈驗,多虧了小豆子的平安偶。」

  孩子們歡呼起來,簇擁著他往谷里走。王大叔也聞訊趕來,手裡提著個食盒:「谷主,剛燉好的靈雞湯,快趁熱喝!」

  谷里的燈火越來越亮,族人都聚集過來,笑著說著,把他圍在中間,問他路上的見聞,問他黑風谷的事。劉山一一回答,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面孔,聽著這些溫暖的聲音,心中那點因墨楚而沉重的情緒,漸漸被撫平了。

  回到院子時,林清雪已經準備好了熱水。劉山洗去一路的風塵,換上她縫的新衣裳,雲錦的料子很舒服,帶著淡淡的草木香。

  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著林清雪把那隻鳳凰木鳶掛在屋檐下,燈籠的光映著木鳶的彩紙,格外好看。劉志則小心翼翼地從劉山袖中取出布囊,把墨楚放在鋪著軟絨的竹籃里,旁邊還放著幾顆靈果。

  「清雪姨,你看爹給我買的木鳶,是鳳凰形狀的!」劉志興奮地說。

  「好看。」林清雪笑著點頭,給劉山端來一碗靈雞湯,「快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劉山接過湯碗,暖意從指尖一直流到心底。雞湯很鮮,裡面放了他愛吃的香菇和靈筍,是熟悉的味道。

  墨楚在竹籃里動了動,金角微微亮了一下,似乎聞到了雞湯的香味。

  「等你好了,也給你燉。」劉山輕聲說。

  夜漸漸深了,孩子們都回去睡了,族人也散去了,谷里恢復了寧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

  劉山坐在石凳上,看著屋檐下的鳳凰木鳶,看著竹籃里安睡的墨楚,看著身邊淺笑的林清雪和興奮地比劃著名丹房的劉志,忽然覺得,所有的奔波和廝殺,都是值得的。

  這裡有他要守護的人,有他牽掛的煙火,有他觸手可及的溫暖。

  歸途再遠,風塵再仆,只要能回到這裡,就好。

  月光灑滿落霞谷,將一切都籠罩在柔和的光暈里。劉山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熱湯,暖意融融。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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