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戰後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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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關的晨光帶著硝煙味,落在斷折的箭簇上,泛著冷硬的光。劉山站在南門的城牆上,看著士兵們清理瓦礫中的血跡,偶爾有幾聲壓抑的啜泣從民房裡傳來,像根細針,扎在每個人心上。

  「劉谷主,喝口水吧。」周明遞來一個水囊,聲音沙啞。他剛從客棧過來,那些被救的修士已經醒了大半,只是受了驚嚇,說起黑風谷的祭壇,個個臉色慘白。

  劉山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清冽的水流過喉嚨,卻壓不住胸口的悶痛。昨夜的廝殺還歷歷在目,那些倒下的士兵、哀嚎的民夫,還有老者臨死前瘋狂的話語,在他腦海里盤旋不去。

  「周老先生,那些修士說祭壇的具體位置了嗎?」他問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驚雷刀的刀柄,刀身還殘留著魔氣灼燒的痕跡。

  「說了個大概,在黑風谷的最深處,被瘴氣圍著,尋常人靠近不了。」周明嘆了口氣,「他們還說,祭壇上綁著上百個修士,都是最近被抓的,看樣子……是要用來做血祭。」

  劉山的心沉了下去。上百個修士,意味著上百個家庭的破碎,就像張猛的侄子,像那些在落馬坡消失的旅人。他忽然想起落霞谷的孩子們,若是他們落入魔修手中……不敢再想下去。

  「張大哥呢?」他轉移話題,不想讓自己沉溺在沉重的情緒里。

  「在幫著鎮魔軍清點物資,他說要跟我們一起去黑風谷。」周明苦笑,「攔不住,說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看看侄子在不在裡面。」

  劉山沒有再勸。有些執念,旁人攔不住,也不該攔。就像他一定要護住落霞谷一樣,張猛的執念里,藏著的也是沉甸甸的牽掛。

  墨楚蜷在他的臂彎里,金角搭在他的手腕上,呼吸均勻。昨夜的激戰耗光了它的力氣,此刻睡得正沉,長長的尾巴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像條溫暖的黑色綢帶。

  「趙統領說,三日後出發去黑風谷,讓大家休整一下。」周明看著遠方的山巒,「器宗和風靈谷的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到時候兵合一處,勝算能大些。」

  劉山點頭,目光落在關外蜿蜒的官道上。路的盡頭,就是黑風谷,那裡瀰漫著瘴氣和血腥,藏著無數人的恐懼,卻也是他們必須踏進去的地方。

  接下來的三日,清風關漸漸恢復了秩序。士兵們修補著破損的城牆,民夫們清理著燒毀的糧倉,偶爾能聽到孩子們的嬉笑聲從巷子裡傳來,像一縷微光,照在這片劫後餘生的土地上。

  劉山每日都會去看望那些被救的修士,聽他們講述黑風谷的細節。一個來自風靈谷的女修說,祭壇周圍種著一種叫「血魂花」的植物,花瓣是暗紅色的,以吸食生魂為生,花開得越盛,說明獻祭的人越多。

  「那花很邪門,夜裡會發出哭聲,像小孩子在哭。」女修說著,打了個寒顫,「我親眼看到一個魔修摘下花瓣,敷在傷口上,那傷口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劉山默默記下這些信息,又問起魔修的修為。女修說,黑風谷的壇主是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男子,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的魔氣深不可測,至少是化神期。

  「化神期……」周明倒吸一口涼氣,「難怪鎮魔軍擋不住,這等修為,在東域已是頂尖了。」

  劉山的眉頭皺得更緊。他現在是元嬰初期,就算加上墨楚的龍族之力,對付化神期也有些吃力。看來丹王谷主召集眾人,確實是明智之舉。

  第三日傍晚,器宗和風靈谷的人到了。器宗來的是個矮胖的中年修士,叫鐵山,背著個巨大的工具箱,裡面全是閃爍著靈光的法器。風靈谷來的是個青衣女子,叫柳煙,腰間掛著個玉笛,據說能操控風刃,殺人於無形。

  「劉谷主,久仰大名!」鐵山一見面就熱情地拱手,嗓門洪亮,「早就聽說落霞谷有位年輕俊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柳煙也微微頷首,笑容清冷:「劉谷主在清風關的戰績,我們在路上就聽說了,佩服。」

  幾人在鎮魔軍的營房裡商議行動計劃。鐵山主張用「破陣錘」砸開黑風谷的瘴氣屏障,柳煙則建議用風系法術吹散瘴氣,兩人爭執不下,最後都看向劉山。

  「瘴氣里怕是有毒。」劉山沉吟道,「硬闖怕是會吃虧。不如讓柳仙子先用風刃試探,看看瘴氣的特性,鐵山道友再根據情況準備法器,穩妥些。」

  兩人都點頭同意。張猛也湊過來,說他年輕時去過黑風谷附近,知道一條隱秘的小路,能繞到瘴氣屏障的側面,那裡的瘴氣比較稀薄。

  「那就這麼定了。」趙雷一拍桌子,「明日一早出發,我帶五百鎮魔軍正面牽制,劉谷主、周老先生、鐵山道友、柳仙子從密道潛入,張大哥帶路。」


  計劃既定,眾人各自回去準備。劉山坐在營房的油燈下,檢查著行囊里的丹藥和符籙,林清雪縫的香囊就放在最上面,淡淡的桃花香驅散了營房裡的霉味。

  他拿出那張落霞谷的地圖,是臨走前林清雪給他畫的,上面用硃砂標著靈田的位置、孩子們練劍的演武場,還有谷口那棵老槐樹。他用指尖划過那些熟悉的標記,仿佛能看到林清雪的笑容,聽到劉志的喊叫聲。

  「等我回去。」他輕聲說,像是在對地圖承諾。

  墨楚不知何時醒了,從他袖中探出頭,金角蹭了蹭地圖上的落霞谷,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像是在說「一起回去」。

  劉山笑了,摸了摸它的鱗片:「放心,一定會回去的。」

  第二天一早,清風關的城門緩緩打開,趙雷帶著鎮魔軍的士兵,舉著「鎮魔」的大旗,朝著黑風谷的方向前進。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士兵們的腳步聲整齊有力,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劉山一行五人則換上了不起眼的布衣,跟在張猛身後,朝著那條隱秘的小路走去。小路兩旁長滿了齊腰的野草,露水打濕了褲腳,帶著清晨的寒意。

  「就在前面了。」張猛指著前方的一處山坳,「穿過那片松林,就能看到瘴氣屏障了。」

  眾人加快腳步,穿過松林,果然看到一道灰黑色的瘴氣牆,像帷幕一樣擋在黑風谷的入口,隱隱能看到裡面有紅光閃爍,還能聽到隱約的鼓聲,沉悶而詭異,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那就是血魂花的光芒。」柳煙低聲道,玉笛已經握在手中,「我先試試。」

  她輕吹玉笛,一道無形的風刃射向瘴氣屏障,卻在接觸的瞬間消散了,瘴氣只是微微波動了一下,絲毫沒有散開的跡象。

  「好強的腐蝕性。」柳煙皺眉,「風刃剛靠近就被化解了。」

  鐵山打開工具箱,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銅鼎:「試試我的『淨化鼎』,能吸收毒物。」他將靈力注入銅鼎,鼎口立刻發出白光,對著瘴氣屏障吸去。

  果然,靠近銅鼎的瘴氣被緩緩吸入,化作黑色的液體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但瘴氣實在太濃,淨化鼎吸收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瘴氣補充的速度。

  「這樣不行,太慢了。」鐵山收起銅鼎,「得找到瘴氣的源頭,毀掉它才行。」

  劉山看向張猛:「那條小路能通到瘴氣屏障的側面嗎?」

  「能是能,但那邊有魔修看守,我上次遠遠看到過,有兩個金丹期的魔修在巡邏。」張猛說道。

  「那就去側面。」劉山當機立斷,「只要打開一個缺口,我們就能潛進去。」

  眾人繞過正面,朝著側面潛行。越靠近瘴氣屏障,空氣就越刺鼻,帶著一股鐵鏽和腐爛混合的氣味,吸入肺中都覺得發疼。墨楚的金角變得有些黯淡,顯然也在承受瘴氣的侵蝕。

  「大家服下避毒丹。」周明拿出丹藥分給眾人,「能抵擋一時。」

  來到側面,果然看到兩個穿著黑袍的魔修在巡邏,腰間的彎刀在瘴氣中泛著冷光。兩人顯然很鬆懈,一邊走一邊閒聊,說的都是祭壇獻祭的事。

  「……聽說這次獻祭成功,壇主就能召喚魔尊的一縷分魂,到時候咱們就能跟著雞犬升天了。」

  「那是!等魔尊大人統治了修真界,我第一個去落霞谷,把那些修士的魂魄都抓來,給我的血魂花當養料!」

  劉山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落霞谷,他們竟然連落霞谷都惦記著。

  「動手!」他低喝一聲,驚雷刀悄無聲息地出鞘。

  墨楚率先發動,化作一道黑影竄出,金角直刺左邊魔修的丹田!那魔修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被金角刺穿,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體化作黑煙消散。

  另一邊,鐵山祭出一把巨大的鐵錘,當頭砸向另一個魔修,柳煙的風刃也同時到達,兩人配合默契,那魔修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砸成了肉泥。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驚動其他魔修。

  「快!打開缺口!」劉山喊道。

  鐵山再次祭出淨化鼎,這一次,沒有魔修干擾,淨化鼎全力吸收,很快就在瘴氣屏障上打開了一個一人寬的缺口,露出裡面暗紅色的土地和搖曳的血魂花。

  血魂花的花瓣果然是暗紅色的,像染了血,花蕊里隱約有紅光閃爍,還真的發出細碎的哭聲,聽得人心裡發毛。

  「走吧。」劉山深吸一口氣,率先鑽了進去。


  墨楚緊隨其後,金角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柳煙、鐵山、周明和張猛也陸續進入,缺口在他們身後很快又被瘴氣填滿,仿佛從未出現過。

  黑風谷的腹地,比他們想像中更詭異。土地是暗紅色的,像是浸透了血液,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魔氣,遠處的祭壇隱約可見,上面綁著密密麻麻的人影,正被血魂花纏繞著,發出絕望的呻吟。

  祭壇周圍站著不少魔修,個個神情狂熱,隨著鼓聲的節奏跪拜,嘴裡念叨著晦澀的咒語。

  「看來來得正是時候,他們還沒開始獻祭。」周明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慶幸。

  劉山的目光在祭壇上逡巡,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雖然隔著老遠,雖然那人被血魂花纏繞著,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張猛的侄子,張青!

  「張大哥,你看!」他指著那個方向。

  張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身體瞬間僵住,隨即激動得渾身發抖:「青兒!是青兒!他還活著!」他想衝過去,卻被劉山拉住。

  「別衝動!周圍都是魔修,現在過去就是送死!」劉山低聲道,「我們先找到祭壇的薄弱點,等趙統領他們發動,再趁機救人!」

  張猛用力點頭,死死咬著嘴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遠處的鼓聲忽然變得急促,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男子走上祭壇,正是黑風谷的壇主。他舉起雙手,咒語聲變得響亮,祭壇上的血魂花瘋狂搖曳,暗紅色的花瓣上滲出粘稠的液體,像是在歡呼。

  獻祭,要開始了。

  劉山握緊了驚雷刀,墨楚的金角也亮了起來,蓄勢待發。

  他知道,最後的決戰,就在眼前。為了那些被綁在祭壇上的修士,為了清風關倒下的士兵,也為了落霞谷的安寧,這一戰,他們必須贏。

  祭壇上的紅光越來越亮,映照著每個人緊繃的臉龐。劉山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

  無論前方有多少黑暗,他們都會朝著那絲微光,奮力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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