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還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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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清晨的小街上很是寧靜,暖色的晨曦流進楹窗,驚醒了睡夢中的南姝。

  她揉了揉眼睛,再睜開時發現身側已經沒有人了。

  南姝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床榻上還有餘溫,想來他也是剛起身不久。

  她坐起來趿上繡鞋,看見昨晚被撞得東倒西歪的屏風已經歸位,地上的濕濘也不見蹤影,唯有窗台上的花瓶中依舊光禿禿的。

  南姝忍不住耳尖泛紅。

  這時,房門被從外推開,晏平梟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邊是簡單的清粥小菜。

  「醒了?」他走到桌邊,「熱水打好了,先去洗漱,吃點東西我們就走了。」

  南姝慢吞吞地挪過去,背對著他飛快地梳洗了一番,方轉過身,就見男人已經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看向她。

  不知是客棧的廂房太小,還是他的目光太過灼熱,南姝總覺得很不自在。

  這種不自在是從重逢以來就一直存在的,每次對上他的眼神,南姝都覺得他像是要把自己吃了一樣。

  桌上擺放著白粥和幾碟小菜,晏平梟給她放在面前:「東西比較簡陋,若是吃不飽,等會兒再去街上瞧瞧,買些糕點。」

  「我昨晚看見城門那邊有家糕點鋪子,只是不知道大年初一有沒有開門。」

  南姝埋頭吃著,小聲道:「不用了,我吃得飽。」

  兩人沒再說話,晏平梟吃東西很快,他用完後就坐在那兒看著南姝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她喝了兩口就抬手把垂落的髮絲別在耳後,可沒一會兒,調皮的髮絲又掉了下來。

  晏平梟起身,從窗台上拿過她昨晚用的簪子,來到了她身後。

  南姝看了他一眼,男人道:「專心吃你的。」

  他抬手,動作熟練地幫她挽著髮髻。

  南姝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她能感受到那雙手在頭頂動作著,很快就挽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

  晏平梟笑道:「這麼多年沒有幫你挽過,現在看來,手藝還沒有生疏。」

  南姝側眸看了眼鏡子,下意識地問道:「那這些年你給誰挽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懊惱地皺了下眉。

  晏平梟聽到卻是開心了,他彎下腰和她對視:「只給穗穗挽過一次,後來都沒有再給她挽過了。」

  「我只想給你一個人挽發。」

  南姝嗔了他一眼,放下勺子:「我吃好了,走吧。」

  晏平梟牽起她的手:「棠棠還是和從前一樣,一害羞就只會轉移話題,倒是一點沒變。」

  在她愈發惱怒的目光下,他識趣地閉了嘴。

  *

  十日後,大軍即將抵達京城。

  最後在城外紮營的那日,南姝被他從馬車中叫醒。

  「明日就回宮了,今日隨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呀?」

  南姝迷迷糊糊地被他帶上了馬,奔狼打了個響鼻,沒等她坐穩就撒開蹄子飛奔起來。

  南姝身形一晃,被身後的男人緊緊抱在懷中。

  她輕拍了下奔狼的腦袋,它倒是也一點沒變,從前在西北的時候,但凡一出城就跟脫了韁的野馬一樣,拉都拉不住。

  駿馬奔馳在林間小道上,南姝漸漸覺得眼前的風景有些眼熟。

  直到奔狼停下來,南姝一抬頭就看見了刻著「梵音寺」三個大字的匾額。

  這是去年太后壽辰前,晏平梟帶她來過的地方。

  「來這兒作何?」

  晏平梟抱著她下馬,等她站定才吐出兩個字:「還願。」

  梵音寺內一如從前,還是上次那個方丈出來迎接了他們。

  方丈帶著兩人進了一處大殿,南姝看著晏平梟面容誠懇地跪拜叩首,她抬眸望著前方的佛像,仿佛真的在慈悲地回望著她。

  南姝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他帶著來了一趟,無論她怎麼問,晏平梟都不說自己許了什麼願。

  南姝生氣了,甩開他的手:「你都不說,還帶我來做什麼?」

  「以後你會知道的。」男人強勢地摟住她的肩,笑道,「而且你忘了從前是誰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南姝怔了一下,當然是她說的。

  她以前每次許願都是這樣搪塞他的,現在輪到他來搪塞自己了。

  兩人走出梵音寺時,晏平梟停了下來。

  「怎麼了?」

  「你還記得上次來時,你在這裡說過什麼嗎?」

  南姝歪著腦袋想了想,記不太清了,那個時候她一心只想著怎麼隱藏身份躲開他。

  「你說沒有人會永遠喜歡一個東西。」

  晏平梟看向她,認真道:「但我會永遠喜歡你。」

  南姝咬著唇瓣沒吭聲,許久才道:「那是騙你的。」

  「現在,我也很喜歡海棠花,喜歡穗穗...」

  也還喜歡你。

  *

  回宮的這日,晏平梟還有許多政事要處理,南姝迫不及待地去了昭華殿。

  沒等她走到,遠遠的就看見一個小身影在宮道上跑著。

  「娘親!」

  穗安頭上的雙髻都在晃動著,她哭著撲到了南姝懷中。

  「穗穗...」南姝連忙蹲下身,將她緊緊地抱在了懷中。

  春茗等人氣喘吁吁地跟上來,看見南姝的瞬間,春茗也紅了眼眶:「小姐可算回來了...」

  「公主從收到信開始就每天等著,今日城門那邊朝臣多,陛下傳了信讓公主在宮裡等,可是公主壓根等不住,一聽你們到了就往外跑。」

  穗安抱著南姝哭著:「穗穗好想娘親...每天晚上都夢到娘親...」

  南姝撫著她的腦袋,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親:「娘親也想穗穗,讓娘親看看,穗穗是不是瘦了?」

  穗安吸著鼻子在她面前轉了一圈:「沒有瘦,穗穗每天都好好上學乖乖用膳,不讓娘親擔心。」

  南姝心軟得一塌糊塗,淚珠在眸中翻滾著。

  穗安抬起小手幫她擦了擦眼淚:「娘親不要哭,穗穗會心疼的。」

  「好,娘親不哭...」

  南姝將穗安抱起來,快要六歲的孩子對她來說確實有些重了,抱著有些吃力,但她甘之如飴。

  一行人回了昭華殿,穗安今日連上書房都沒去,一心等著南姝回來。

  剛走進殿內,就有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擠了過來。

  棉棉「喵」了一聲,用後背蹭著南姝的小腿,然後開心地翻著肚皮在地上滾了滾。

  南姝一整天都陪著穗安,聽她說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晚上自然也就在昭華殿歇下了。

  亥時。

  晏平梟從御書房出來,得知南姝沒回宣政殿,便徑直去了昭華殿。

  他到的時候寢殿內已經熄了燈。

  男人深吸一口氣。

  很好。

  一回來就把他忘了。

  他推門進去,走到床邊輕輕拂開了床幔。

  南姝躺在外側,穗安蜷縮在她懷中,棉棉擠在兩人頭頂上。

  很好。

  他的位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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