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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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岳在太醫院膽戰心驚地數著時辰,見天色越來越暗,直至徹底黑了下來,可他還是沒等到南姝的消息。

  「該死,到底跑哪兒去了?」

  此時已經到了下值的時辰,太醫院內空蕩蕩的,除了兩個當值的太醫和撿藥材的藥童外,在沒有其他人進出。

  江岳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正想出去看看時,大門「砰」的一聲被踹開了。

  禁軍副統領霍錚領著人進來,一揚手,便有幾名禁軍從他身後出來,抓住了江岳。

  「你們幹什麼?」江岳嚇得兩腿發軟,衝著霍錚大聲道,「霍統領,我犯了什麼錯?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霍錚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地道:「宮中給太醫配備腰牌,不是讓你們濫用私權,私自放人出宮的。」

  江岳這下徹底癱軟在地上了,他知道這是重罪,可因為那五百兩銀子,他被那五百兩銀子蒙了心。

  只要有了五百兩,就可以請動上一位院判給他說說好話,到時候他考核晉升便更有希望。

  否則太醫院人才濟濟,他這種寒門出身的人,哪裡比得過旁人。

  霍錚見他不掙扎了,立即揮手示意帶走。

  江岳被拖著往刑獄司去,他緩過神來喊道:「不是我要這樣乾的,是她逼我的,是南姝逼我放她出宮的!」

  「我唔唔!」

  霍錚嫌他吵,且這會兒夜深人靜的,驚擾到其他宮中的人怎麼辦,立即叫人拿桃木塞住了他的嘴。

  「趕緊帶過去,還要好好審問他呢。」

  黑夜中,禁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宮道上。

  一旁的拐角處走出兩個人。

  念春提著羊角燈,不解地看向立在前邊的身影:「公主,時辰很晚了,再不回去,太妃會擔心的。」

  榮安靠在紅牆上,看著方才禁軍消失的方向,眼中神色變化莫測。

  太妃的安神香用完了,那安神香是她親自配置的,自然也是她親自來太醫院選取藥材,可沒想到還沒走到,就看見了那一幕。

  方才那個被抓走的人她沒什麼印象,但看穿著是太醫院的吏目。

  她好像聽到了南姝的名字。

  南姝出宮了?

  榮安回想起半月前還在慈元殿見到了她,這段日子母妃身子不太好,所以她沒時間去慈元殿,也沒再見過南姝。

  「你快去打聽一下,慈元殿那個南姑娘怎麼了。」

  念春疑惑道:「現在嗎?」

  榮安拉下臉:「現在馬上去。」

  「是,奴婢這就去。」

  *

  刑獄司。

  付言被從刑部大牢帶進了宮中的刑獄司。

  這裡沒有窗戶,夜裡除了牆角火爐發出的爆破聲外,便只有其他被關押的人隱忍的痛呼聲。

  晏平梟走進了一間牢房,看見地上付言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

  孟長闕在一旁道:「他倒是嘴硬,無論怎麼用刑,都一口咬定沒有人救他,當初是他自己命大,從亂葬崗爬了出去,被一個赤腳大夫發現了。」

  付言聽到聲音,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為了防止他逃跑或者自殺,用刑的人廢了他的手筋腳筋,他身上的傷口在地上拖出血淋淋的痕跡,全身上下都沒有一塊好地方。

  晏平梟無視了一地的血污,走到付言面前,垂眸看向他:「為什麼要背叛朕。」

  付言原本渾濁的眸子瞬間瞪大,他艱難地咽了咽唾沫,顫抖著道:「卑職從來沒背叛陛下...」

  「當初是卑職失職,才導致廢太子的人闖進了別院,別院中的護衛不敵那群死士,卑職同樣也受了重傷...」

  晏平梟眼底徹底冷了下來。

  若是他沒有夢到蘭姝死前的場景,付言當初那番話是滴水不漏。

  廢太子的死士本就是群手段殘忍的亡命之徒,別院的護衛不敵也有可能,且付言自己都受了重傷。

  他失職,所以晏平梟當初要殺了他。

  可是在夢中,別院根本無人看守,而他的記憶里,那年趕到別院時,前院滿地都是護衛的屍首,十分慘烈。


  所以,是付言支走了護衛,在蘭姝死後又殺了那群護衛,做成不敵死士的樣子。

  晏平梟從未想過,這一切會是他做的。

  付言和裴濟同是自小就跟在他身邊的人,十三歲那年晏平梟奉命跟隨朝臣前往雲亭山剿匪。

  雲亭山上的寨子被土匪霸占,付言的母親是被土匪頭子打死的。

  朝廷剿匪的兵馬擒獲了那群土匪,晏平梟身為皇子,親手射殺了土匪頭子。

  他還記得當時付言看見那土匪頭子死了,眼中泛著興奮的光。

  因為那狼一般的眼神,他將付言收在了麾下。

  此後多年,他與裴濟都是自己身邊的得力幹將,他為自己捨命擋過多次敵人的暗箭,幾次在生死邊緣徘徊。

  為了什麼,付言才會背叛他。

  「那年在別院,你把護衛都支去了什麼地方?」

  短短一句話,讓付言瞳孔猛縮。

  晏平梟緩緩走向前,黑靴踩在了他的腦袋上,像是碾螞蟻一般碾著。

  付言口中吐出血水,他出聲困難:「沒有...卑職一直盡心盡力...」

  他死也不能招認,那年別院的人都死完了,為什麼陛下會知曉他支走了護衛?

  付言身軀顫抖,身上頭上的疼痛讓他恨不得就這樣死了。

  他從未想過要背叛晏平梟,哪怕是如今,讓他為了晏平梟去死他都毫無怨言,只有那一次。

  為了還一份情,不得已在這一件事上背叛了他。

  牢房中很是安靜,孟長闕和裴濟都只是在一旁看著,沒有人敢在這時說話。

  沉默片刻,晏平梟終於說話:「朕記得,你家裡人都死了,是嗎?」

  付言說不出話來了。

  「孤身一人什麼都不怕,可救了你的那人,你應該不希望她被找出來吧。」

  「上次從圍場回宮,在長河郡附近襲擊車隊的人也是你吧。」

  晏平梟看著他,說道:「你去襲擊南姝是為了什麼?五年前你也想害死她,五年後因為一副相同的面貌你又要害她。」

  「是你恨她,還是救你的人恨她?」

  付言顫抖著搖頭,聲音斷斷續續:「沒有別人,是我...」

  晏平梟短促地冷笑一聲,吩咐孟長闕:

  「別讓他死了。」

  從刑獄司出來,晏平梟一路上都很平靜。

  蘭姝從未與人為敵,若說有人要害她,原因大概是出在自己身上。

  廢太子的舊黨早已剷除,不可能在五年後還能指使付言。

  所以五年前發生的一切,也有可能只是有人躲在廢太子身後,讓他背了鍋。

  而五年前,有機會知曉蘭姝存在的,便是他身邊親近之人,譬如能陪同他去別院的湯順福、裴濟等人。

  能進出他書房的幾位幕僚。

  還有,被他當作擋箭牌的謝昭質。

  他記得夢中雪霽說了一句「陛下與謝小姐終成眷屬」。

  可笑,無稽之談。

  但她這般說,難道是謝昭質與她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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