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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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明殿。

  謝昭質一襲素白色的衣衫,緊張地站在門邊朝外看去。

  霜月拿了件披風給她搭上:「娘娘,雖說入了夏,但夜裡風大,您膝上的舊傷復發了,不能站在風口啊。」

  謝昭質已經將面上的妝容洗去,她生得容貌艷麗,此時不施粉黛的樣子弱化了眉眼間的雍容,多了一絲脆弱。

  「本宮要等著,若是陛下來了,才能一眼就看到本宮。」

  「看到本宮的傷,他才會憶起從前本宮為了她犧牲了什麼。」

  霜月自知勸不了她,便叫來另一個大宮女霜降:「快去瞧瞧,陛下到哪兒了。」

  霜降領命而去,然後不過一息的功夫,她就折返回來,身側還跟著湯順福和太醫院的沈院判。

  謝昭質伸長了脖子,可直到宮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也不見那個男人的身影。

  湯順福笑著恭聲道:「奴才參見謝妃娘娘。」

  「陛下國事繁忙,聽聞娘娘的舊疾犯了,立刻叫人去傳了沈院判來給您瞧瞧。」

  沈院判一般情況下只給晏平梟看診,能來給謝昭質看病便是恩賜了。

  謝昭質嘴角的弧度變得扁平,但在湯順福面前她不得不裝作很欣慰的樣子:「那就有勞沈院判了。」

  內殿。

  湯順福等候在一旁,見霜月將謝妃的褲子挽起來,露出紅腫的膝蓋。

  他撇過眼去,沒再多看。

  沈院判仔細檢查了一番道:「娘娘多年前膝上骨頭碎裂,雖然養了這麼多年,但仍舊不能過快行走,也不能久站,否則很容易復發。」

  謝妃的傷並不是秘密,楚國公有從龍之功,謝妃自在閨中便欽慕陛下,且她同樣在當年陛下奪嫡之時給予了助力,這是京中人人皆知的事情。

  沈院判拿出藥膏和藥包遞給霜月:「每日用藥包泡水熱敷膝蓋,再塗上藥膏,仔細休養便好。」

  「有勞沈院判了。」謝昭質睨了一眼湯順福,緩緩放下裙擺,「時辰不早了,湯公公回去伺候陛下吧。」

  「記得讓陛下早些休息,切莫因為朝事累壞了身體。」

  湯順福恭敬地道:「奴才定會替娘娘轉達的。」

  回到宣政殿,湯順福便去復命。

  「謝妃娘娘確實是舊疾復發,沈院判看了,是平日裡站久了才會這樣。」

  晏平梟掀開御案上的小香爐,倒了一勺安神香進去,煙霧瀰漫中,燭光映著著他冷厲俊朗的面容。

  當年,先帝召他回京,他深知此次回京便是一場鴻門宴。

  先帝和太子開始忌憚他在西北的勢力,此次回京便是想要削掉他的兵馬。

  他們之間,註定是你死我活。

  西北的兵力都暗中調離,因此他不能將沈蘭姝留在鞭長莫及的西北,也同樣不能將她帶到京城,不能讓太子發現她的存在。

  那段時日他身邊都是先帝的太子的人在監視,沒有一擊即中的機會時,晏平梟只能韜光養晦,不能貿然出手讓別人摸清自己的底牌。

  他每日按時上朝議事,除此之外便是待在王府哪兒也不去。

  直到那一日,他從御書房出來準備出宮時,太子身邊的幕僚撞到了他,他身上的香囊掉了出來。

  太子當即就撿了起來,笑容中帶著一絲試探:「七弟這是有意中人了?這針腳可不像是出自宮中繡娘之手啊。」

  晏平梟面上波瀾無驚,但心中已經升起了警惕。

  這時,進宮給皇后請安的謝昭質出現解了圍。

  「太子殿下,這是臣女送給邕王殿下的。」謝昭質面上隱有羞澀,她欽慕晏平梟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太子沒再深究,只是看向謝昭質的眼神中充滿了深意。

  那之後,晏平梟順水推舟,讓眾人都以為他真的和謝昭質之間有什麼。

  他承認自己很卑劣,為了不讓沈蘭姝暴露於人前,將太子的視線都轉移到了謝昭質身上。

  太子在幾次交鋒中都敗了下風,他逐漸變得沉不住氣,楚國公也開始在二人之間搖擺不定。

  直到太子出了一昏招。

  他綁了謝昭質想要威脅晏平梟和楚國公,謝昭質在他手中吃盡了苦頭,一雙膝蓋也是在那時受了傷。


  這下,楚國公徹底倒戈了。

  事後他曾問過謝昭質想要什麼,他都可以補償她。

  「臣女想當皇后。」

  晏平梟沒答應,他說:「除了這個,其他的本王都可以應你。」

  謝昭質沒再提要求,晏平梟也沒催她,總歸楚國公如今和他在一條船上,等他真的登上那個位置一併封賞也成。

  只是後來的事情不受他控制,他一心爭權奪利,以為事事都在自己掌控中,才釀成了沈蘭姝的悲劇。

  登基後他性格愈發暴戾,甚至聽信了那些道士所言,妄圖用童男童女復活沈蘭姝。

  那段時日朝中動盪不安,不少大臣以死相諫,直到東嶽真人出現才結束了這一切。

  為了安撫朝臣,太后做主擇了三位功臣的女兒入宮,而謝昭質找上他,說她也要入宮。

  晏平梟覺得無所謂了,宮裡有誰於他而言都無所謂。

  就這樣,謝昭質一進宮便成了四人中位份最高的,也順利掌了宮權。

  和其他完全陌生的三人相比,他對謝昭質多了一份愧疚。

  三年前她的腿還沒好全,走路時都能看出端倪,所幸宮中太醫眾多,三年的功夫總算是治好了些,至少走路不會跛腳。

  *

  刑獄司。

  謝瀾已經在刑獄司待了很多天,他想不明白,自己就吃個酒,怎麼就淪落到了蹲大牢的下場。

  在這裡雖然沒有遭遇酷刑,但是鞭打恐嚇一點沒少,隔壁牢房中還時不時冒出一聲慘叫,讓他白天夜裡都不敢閉眼。

  他打出娘胎就沒受過這種委屈。

  謝瀾靠在角落裡發呆,卻聽兩個獄卒的聲音傳來:

  「聽說了嗎?宮裡死了個娘娘。」

  謝瀾耳朵豎了起來,宮裡的娘娘?

  「聽說了,是容大將軍的女兒,聽說是被謝妃弄死的...」

  那個獄卒明顯降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在八卦。

  謝瀾瞪大了眼睛,他姐把容將軍的女兒弄死了?

  可他爹不是還想和容家一起搞什麼布莊嗎?他都好幾次聽他爹在說,就等著容將軍回京。

  謝瀾思緒混亂,卻在這時,兩個獄卒走過來打開了門鎖:「哎,裡面的,可以走了。」

  謝瀾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可以走了?」

  獄卒不耐煩地啐了口:「還不走?喜歡待這兒是吧?」

  「不不不!馬上走馬上走...」謝瀾歪歪扭扭地站起來,顧不得腿上的疼痛,連忙朝外走去,生怕他們反悔。

  孟長闕從陰影處走出來,看著他一瘸一拐朝外跑的身影,拿出銀子賞給了那兩獄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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