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今夕是何夕
男人長身玉立，如青松挺拔。
這個身影曾是她賴以生存的港灣，也曾在榻上將她逼得哭泣難耐，更是禁錮了她五年的牢籠。
別院中那一個個難捱的深夜，是她再不願想起的過往。
他似有察覺，轉過身來，一雙幽黑的眸子直直朝著她看過來，四目相對。
南姝心頭一慌，垂下眼低頭屈膝行禮：「臣女參見陛下。」
「不必多禮。」晏平梟朝著她走過來，南姝低著頭只能看到一雙黑金龍紋靴出現在了自己眼下。
她後背泛著涔涔冷汗，不等男人說話便道：「陛下可要來見太后的？太后娘娘正在殿中。」
那雙靴子停了下來，沒再逼近，南姝稍稍鬆了口氣。
「進來吧。」
晏平梟沒再和她說話，轉身進了內殿。
太后正準備用膳，見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來，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兩人身上逡巡。
晏平梟面色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太后就是察覺出一點點不尋常，他一直在摩挲手中的扳指，顯然心中不似臉上那般平靜。
至於他身後的南姝，腦袋都要垂到地底下去了，跟個小鵪鶉似的。
太后笑了聲：「陛下來了，便陪哀家一道用膳吧。」
南姝在的這幾日都是等太后用完膳自己再回去用，卻沒想到今日晏平梟漫不經心地睨了自己一眼，道：「不坐下？」
南姝屏住呼吸，身子有些僵硬。
莊嬤嬤解釋：「太后娘娘吃的都是些素食，沒什麼葷腥，怕南姑娘吃不慣，她的飯菜都是小廚房待會兒再單獨做。」
晏平梟隨意撥了撥茶盞，還是太后打著圓場：「來，快坐下，既然今日陛下來了，便都陪著哀家一道用膳吧。」
莊嬤嬤聞言忙添了副碗筷，還恰好是放在晏平梟的對面。
南姝無奈，僵硬地邁著步子走過去坐下。
食不知味地用著面前的菜餚，南姝正埋頭苦幹，卻不想身前又響起了男人的聲音：「這桂花蒸酪是母后宮中做得最好的甜點，南姑娘不嘗嘗？」
南姝眼睫輕抬，便見他唇邊噙著淺淡的笑意，正在看她。
沈蘭姝對桂花過敏，但是之前在玉堂殿的時候她試過，如今這副身子對桂花並無什麼不好的反應。
狗男人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試探的機會。
南姝想到這兒，看著晏平梟推到自己跟前的桂花蒸酪，低眉淺笑：「多謝陛下。」
她舀起一勺吃了下去。
甜膩膩的滋味在口中迸開，確實很好吃。
南姝圓圓的杏眸微微眯起，很快就吃完了一碗。
太后見她喜歡吃，心裡也高興，這姑娘來了幾日，確實懂禮數，就是看著總覺得眉宇間攏著一股愁緒，也不知這小小年紀在愁什麼，倒是難得見她露出小女兒的神態。
「要是喜歡，日後想吃了直接小廚房做便是。」
南姝頷首：「多謝太后娘娘。」
然而一旁的晏平梟見她吃完了整碗酥酪，本就無甚情緒的長眸更是淡漠了些許。
用完膳後，太后和晏平梟還是說著話，南姝在一旁如坐針氈，恨不得趕緊有人發話讓自己退下。
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的玉絛，正在出神間便聽那男人又提到了自己：
「南姑娘近來可忙？」
南姝瞬間渾身緊繃：「太后娘娘和善，臣女每日只需陪伴太后娘娘誦經念佛，並不忙。」
「既然如此，明日南姑娘隨朕一道去梵音寺吧。」
「什麼？」南姝急忙抬頭，對上了男人幽暗的眸子。
晏平梟語氣平常：「朕只是聽說梵音寺來了位大師，明日剛好休沐，想去為母后求個平安。」
太后聽了自然是感動不已，南姝聽了卻是如雷劈頂。
餘光瞥見女子因驚愕而瞪圓的眸子，像山林間受驚的小鹿一般，晏平梟勾了勾唇角：「怎麼，南姑娘不願陪朕去為母后祈福？」
南姝怎麼敢說不願，她只是不願和他一起！
「臣女不敢，能為太后娘娘祈福，是臣女的榮幸。」
晏平梟站起身，語氣悠然：「既然如此，明日辰時朕會派人來接南姑娘。」
「時辰不早了，兒臣便先告退了。」
*
南姝一整夜輾轉難眠，翌日天色蒙蒙亮她便睜開了眼，直愣愣地望著頭頂。
現在裝病還來得及嗎？
可宮中太醫眾多，只要一把脈就知道自己有沒有病了。
她抱著枕頭哀嚎了一聲，外邊的青竹聽到動靜，探了頭進來：「姑娘要起了嗎？」
「嗯...」南姝有氣無力地應了聲。
她剛剛梳洗出來，外邊便有宮人來通傳：「南姑娘，湯公公到了，在前院候著您。」
這麼早？南姝瞥了一眼沙漏，離辰時還有半個時辰。
她最怕麻煩別人，也不好讓人久等，因此並未上妝，只用碧玉簪挽了個簡單的髮髻，剩餘的青絲垂在腦後，換了件粉藍色梨花紋襦裙便帶著青竹去了前院。
湯順福等候在樹下，陛下已經去了宮門處，他奉命來接南姝，腳程快了些便到得早了些。
他百無聊賴地望著前邊，突然間遊廊上出現了一個步履匆匆的身影。
湯順福有些恍惚，他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到沈蘭姝，是在京郊的別院中。
彼時還是邕王的晏平梟在回別院途中受了廢太子的埋伏，重傷昏迷，以致於連沈姑娘臨盆的時候都未能趕回去。
他便去別院給沈姑娘報個平安。
想起殿下昏迷前還在囑咐，說沈姑娘身子弱又懷著孕受不得驚嚇，湯順福想著兩人感情好，若是沈姑娘知道了，恐怕頂著大肚子都想去看殿下，因此他便沒有說殿下重傷的事，只說被朝中的事情絆住了腳，暫時回不來了。
那時，沈姑娘已經懷孕八個月了，聽到他來，也是這般步履匆忙地從遊廊上趕來。
湯順福凝著那道身影，一時不知今夕是何夕。
「湯公公？」南姝都站在了他跟前，卻見他在出神，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湯順福猛地回神，看著面前這張一模一樣的臉，他突然理解了陛下近來的舉動。
陛下已經盼了五年，便是只有一丁點希望，也會想要牢牢抓住。
這個身影曾是她賴以生存的港灣，也曾在榻上將她逼得哭泣難耐，更是禁錮了她五年的牢籠。
別院中那一個個難捱的深夜，是她再不願想起的過往。
他似有察覺，轉過身來，一雙幽黑的眸子直直朝著她看過來，四目相對。
南姝心頭一慌，垂下眼低頭屈膝行禮：「臣女參見陛下。」
「不必多禮。」晏平梟朝著她走過來，南姝低著頭只能看到一雙黑金龍紋靴出現在了自己眼下。
她後背泛著涔涔冷汗，不等男人說話便道：「陛下可要來見太后的？太后娘娘正在殿中。」
那雙靴子停了下來，沒再逼近，南姝稍稍鬆了口氣。
「進來吧。」
晏平梟沒再和她說話，轉身進了內殿。
太后正準備用膳，見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來，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兩人身上逡巡。
晏平梟面色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太后就是察覺出一點點不尋常，他一直在摩挲手中的扳指，顯然心中不似臉上那般平靜。
至於他身後的南姝，腦袋都要垂到地底下去了，跟個小鵪鶉似的。
太后笑了聲：「陛下來了，便陪哀家一道用膳吧。」
南姝在的這幾日都是等太后用完膳自己再回去用，卻沒想到今日晏平梟漫不經心地睨了自己一眼，道：「不坐下？」
南姝屏住呼吸，身子有些僵硬。
莊嬤嬤解釋：「太后娘娘吃的都是些素食，沒什麼葷腥，怕南姑娘吃不慣，她的飯菜都是小廚房待會兒再單獨做。」
晏平梟隨意撥了撥茶盞，還是太后打著圓場：「來，快坐下，既然今日陛下來了，便都陪著哀家一道用膳吧。」
莊嬤嬤聞言忙添了副碗筷，還恰好是放在晏平梟的對面。
南姝無奈，僵硬地邁著步子走過去坐下。
食不知味地用著面前的菜餚，南姝正埋頭苦幹，卻不想身前又響起了男人的聲音：「這桂花蒸酪是母后宮中做得最好的甜點，南姑娘不嘗嘗？」
南姝眼睫輕抬，便見他唇邊噙著淺淡的笑意，正在看她。
沈蘭姝對桂花過敏，但是之前在玉堂殿的時候她試過，如今這副身子對桂花並無什麼不好的反應。
狗男人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試探的機會。
南姝想到這兒，看著晏平梟推到自己跟前的桂花蒸酪，低眉淺笑：「多謝陛下。」
她舀起一勺吃了下去。
甜膩膩的滋味在口中迸開，確實很好吃。
南姝圓圓的杏眸微微眯起，很快就吃完了一碗。
太后見她喜歡吃，心裡也高興，這姑娘來了幾日，確實懂禮數，就是看著總覺得眉宇間攏著一股愁緒，也不知這小小年紀在愁什麼，倒是難得見她露出小女兒的神態。
「要是喜歡，日後想吃了直接小廚房做便是。」
南姝頷首：「多謝太后娘娘。」
然而一旁的晏平梟見她吃完了整碗酥酪，本就無甚情緒的長眸更是淡漠了些許。
用完膳後，太后和晏平梟還是說著話，南姝在一旁如坐針氈，恨不得趕緊有人發話讓自己退下。
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的玉絛，正在出神間便聽那男人又提到了自己：
「南姑娘近來可忙？」
南姝瞬間渾身緊繃：「太后娘娘和善，臣女每日只需陪伴太后娘娘誦經念佛，並不忙。」
「既然如此，明日南姑娘隨朕一道去梵音寺吧。」
「什麼？」南姝急忙抬頭，對上了男人幽暗的眸子。
晏平梟語氣平常：「朕只是聽說梵音寺來了位大師，明日剛好休沐，想去為母后求個平安。」
太后聽了自然是感動不已，南姝聽了卻是如雷劈頂。
餘光瞥見女子因驚愕而瞪圓的眸子，像山林間受驚的小鹿一般，晏平梟勾了勾唇角：「怎麼，南姑娘不願陪朕去為母后祈福？」
南姝怎麼敢說不願，她只是不願和他一起！
「臣女不敢，能為太后娘娘祈福，是臣女的榮幸。」
晏平梟站起身，語氣悠然：「既然如此，明日辰時朕會派人來接南姑娘。」
「時辰不早了，兒臣便先告退了。」
*
南姝一整夜輾轉難眠，翌日天色蒙蒙亮她便睜開了眼，直愣愣地望著頭頂。
現在裝病還來得及嗎？
可宮中太醫眾多，只要一把脈就知道自己有沒有病了。
她抱著枕頭哀嚎了一聲，外邊的青竹聽到動靜，探了頭進來：「姑娘要起了嗎？」
「嗯...」南姝有氣無力地應了聲。
她剛剛梳洗出來，外邊便有宮人來通傳：「南姑娘，湯公公到了，在前院候著您。」
這麼早？南姝瞥了一眼沙漏，離辰時還有半個時辰。
她最怕麻煩別人，也不好讓人久等，因此並未上妝，只用碧玉簪挽了個簡單的髮髻，剩餘的青絲垂在腦後，換了件粉藍色梨花紋襦裙便帶著青竹去了前院。
湯順福等候在樹下，陛下已經去了宮門處，他奉命來接南姝，腳程快了些便到得早了些。
他百無聊賴地望著前邊，突然間遊廊上出現了一個步履匆匆的身影。
湯順福有些恍惚，他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到沈蘭姝，是在京郊的別院中。
彼時還是邕王的晏平梟在回別院途中受了廢太子的埋伏，重傷昏迷，以致於連沈姑娘臨盆的時候都未能趕回去。
他便去別院給沈姑娘報個平安。
想起殿下昏迷前還在囑咐，說沈姑娘身子弱又懷著孕受不得驚嚇，湯順福想著兩人感情好，若是沈姑娘知道了，恐怕頂著大肚子都想去看殿下，因此他便沒有說殿下重傷的事，只說被朝中的事情絆住了腳，暫時回不來了。
那時，沈姑娘已經懷孕八個月了，聽到他來，也是這般步履匆忙地從遊廊上趕來。
湯順福凝著那道身影，一時不知今夕是何夕。
「湯公公？」南姝都站在了他跟前，卻見他在出神，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湯順福猛地回神，看著面前這張一模一樣的臉，他突然理解了陛下近來的舉動。
陛下已經盼了五年，便是只有一丁點希望，也會想要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