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鹿飲溪好像……不太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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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一被認出來,最後的這兩年恐怕就沒辦法按照先前的預想那樣愉快旅遊了。

  說來說去,其實鹿飲溪知道,造成如今這種場面的真實原因全在自己。

  她做不到心硬。

  也許是現代九年義務教育的太過根正苗紅,又也許是自小父母恩愛,在格外幸福的環境裡成長。

  哪怕喝了忘情水,她也還是沒辦法做到在曾經的愛人瀕死躺在自己面前時保持冷靜。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是了,因為忘情水,她現在對於花晚倦並無所謂愛意,曾經二人相處的畫面在腦海里依然存在,只不過卻像是老舊的黑白電視那般,畫面一幀一幀播放出來,但看過去卻沒有任何色彩,沒有任何當時所處的心動與感情存在。

  但正因如此。

  她對花晚倦,有著愧疚。

  愧疚。

  愧疚於最後選擇了欺騙,愧疚於讓他虧空了身體,所有的一切都是鹿飲溪愧疚的原因。

  所以,在花晚倦瀕死倒在鹿飲溪面前時,她沒辦法袖手旁觀,也沒辦法在得知花晚倦重傷後不管不顧。

  【……】

  在得知這個消息以後,系統沉默了片刻,機械音里居然有點困惑。

  【被認出來了,然後你打算怎麼辦?】

  就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才會苦惱。

  鹿飲溪閉了閉眼,站定在屋門外:『……暫時還不知道。』

  『你還在忙麼?』

  聽見這個回答,一七又一次沉默了些許時間。

  【嗯,最近主系統那邊派發下來的任務增多了,所以還得要一會。】

  『剛才花晚倦用妖氣引爆了自己的經脈和丹田,氣息都沒了,我看不下去,才露了破綻。』

  『臨時給他餵了些丹藥,貌似好一點了,可能具體的還得你回來瞧瞧。』

  鹿飲溪抱著清瘦的花晚倦回到了屋子裡,隨後將他輕輕放到床榻上。

  真的很瘦。

  她明明記得,在第一個任務里,花晚倦的原形一直都是胖嘟嘟毛茸茸的,變成人形,身上也有肉。

  現在抱著,身上的骨頭都有些硌人。

  在放下花晚倦時,花晚倦都還一直用手攬著鹿飲溪的脖頸,直到鹿飲溪用手拉住他才微微鬆了點力氣。

  【……你既然喝了忘情水,對自己的負擔就稍微少些吧。】

  【等我回來幫他看看,你先別著急,辦法一起想,他是主角,就算割下腦袋也不會死的。】

  在半空中看到這兩行字幕,鹿飲溪一直繃著的那口氣不免鬆了點,伸手為花晚倦理了理雜亂的髮絲。

  『…不,我覺得,哪怕是主角,割下腦袋也會死吧。』

  【……】

  望著這在半空中熟悉的六個點,鹿飲溪不禁有點想笑。

  …………

  夕陽從門外斜進來,給整個房間鍍上一層昏黃的光。

  花晚倦只知道自己現在好痛,腦袋與丹田都仿佛炸裂開來一般。

  但是腦海里的記憶後知後覺湧上來,帶動了麻木已久的心臟開始緩慢跳動,他呼吸都有些急促,緩慢睜開了自己沉重的眼皮。

  第一眼,視線是模糊的,看什麼都很朦朧。

  調動了自己那破碎丹田內少到可憐的妖力,眼前的場景逐漸清晰起來。

  第一眼看見的是光。

  橙紅色的,暖暖的,從門外淌進來,淌過眼前人影的肩,淌過她垂在耳邊的髮絲,最後落在她捏著帕子的手指上。

  ……鹿飲溪。

  是鹿飲溪。

  視線緊緊落在同一個地方,一分一秒也捨不得移開,花晚倦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他做了好多個這樣的夢。

  ……在先前的1000年裡,做了好多好多。

  可每次,都不過是一場空。

  眼前的場景又一次朦朧起來。

  不是因為妖力不足,眼睛受損。


  只是因為他將要落淚。

  鹿飲溪坐在床邊,低頭擦著他指尖的血跡。

  帕子是濕的,涼的,一遍遍拂過他的指縫。

  動作很輕,像怕弄醒他。

  夕光落在鹿飲溪的側臉上,鼻樑上那顆小痣比平時更顯眼了些,睫毛的影子在顴骨上微微晃動。

  直到落淚的動靜無法遮掩,少女才像是發現花晚倦醒了。

  微微側過腦袋,是那雙漂亮到讓人銘刻在記憶里,一瞬也不敢遺忘的丹鳳眼。

  指尖被手帕輕撫著的觸感停頓了下來,花晚倦有點不舍,手指蜷縮一下。

  夕陽在往下沉,光從鹿飲溪臉上移到肩上,又移到她握著的帕子上。

  鹿飲溪垂著眼,睫毛很漂亮,望著他。

  「醒了?」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另一隻手還攥著鹿飲溪的衣角,指節泛白,從昏過去之前就攥著,夢裡也沒敢松,現在醒了,更不敢鬆開。

  花晚倦的喉嚨就像被堵住。

  想喊鹿飲溪的名字,想和多年以前那樣肆無忌憚衝進鹿飲溪懷中撒嬌,想要祈求一個親吻,但他看著鹿飲溪的眼眸,嘴唇動了動,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好像,有什麼變了,有什麼,和多年以前的鹿飲溪不一樣了。

  鹿飲溪看著自己的眼神少了些什麼。

  心頭不安,但眼淚先一步不爭氣地從眼角滑下來,順著鬢角淌進頭髮里。

  「……是真的麼?」

  「鹿飲溪。」

  印象里,好像在昏過去以前,他就已經問過好多好多遍了。

  只是,他還想問,還想要更加確認一些。

  ……是真的嗎。

  不是夢,也不是無數個日夜裡自己的臆想。

  鹿飲溪,回來見他了嗎?

  「不是真的,那還是假的?」

  鹿飲溪輕輕嘆了口氣,繼續低下腦袋,用一張白淨的手帕擦乾花晚倦指縫間的血跡。

  他身上的血太多了。

  應該先換衣服的,但鹿飲溪儲物戒里沒有適合花晚倦的衣服。

  ……況且,他們如今的關係,也達不到幫忙換衣服的地步。

  花晚倦撐著床沿坐起來,動作很格外勉強,每動一下都仿佛能聽見自己的骨頭在響。

  丹田碎了,勉強修復好一半的經脈也碎了,連抬手都費勁。

  他還是忍住疼痛,用了個最低階的清潔咒,靈光從他指尖漏出來,稀稀拉拉的,但好歹把臉上的血和淚痕洗掉了。

  花晚倦怕鹿飲溪覺得他現在的樣子髒。

  伸手,掌心貼著鹿飲溪的臉頰,能感覺到鹿飲溪微微僵了一下,花晚倦想說什麼,可眼淚先湧出來了,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往前湊了湊,想像以前那樣和鹿飲溪說些親昵的話,想著怎麼樣才能自然的跟鹿飲溪撒嬌,想著要和鹿飲溪說自己原諒她了,等多久也沒關係。

  只是這些預想、積攢的勇氣都在下一秒落了空。

  ……鹿飲溪躲開了。

  她偏過頭,站起身,花晚倦的動作落了個空。

  「你自己收拾一下吧。」

  語氣平淡。

  那雙眼睛裡含著些複雜、些愧疚……可偏偏就是沒了……沒了點花晚倦以前能看見的東西。

  花晚倦僵硬在原地,心臟如墜冰窟,也說不出來什麼話,愣愣望著鹿飲溪的背影離去。

  ……有什麼不一樣了。

  鹿飲溪好像……不太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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