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好像等不到你了
拉著一七踏上累滴溝御劍，還順帶捎上花浩初讓一七調整了累滴溝的大小，鹿飲溪皺眉，按住花浩初的肩膀，沒管自己身旁對於自己如今這個修為來說有些難以抵抗的風。
「你快說說清楚。」
「你們妖王殿下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精血耗盡，油盡燈枯？為什麼現在你又說他真的快要不行了？」
花浩初用右手抹去自己眼角的淚水，面對鹿飲溪這一下子如同機關槍一樣蹦出來的好幾個問題，有些語塞。
「……我們妖王殿下。」
他像是有些對於這件事情難以啟齒，簡單理了理思緒。
「仙子……仙子你應當也知道，我們妖王，是個痴情的妖。」
「畢竟，當年在藥王谷的事情，鬧出的動靜不小……」
確實。
在第二個任務里，鹿飲溪就知道這個情況了。
「斷尾？」
身旁呼嘯著的風不知道從哪一刻起開始被緩慢減輕，一七靠了過來，不再專注於御劍，設置了個陣法擋風。
他面色平靜，假裝自己只是一個為徒弟解釋的師父。
「我記得他斷了第九尾。」
花浩初表情頹然。
「是。」
「為了愛人，妖王殿下他斷了尾，可終究還是沒能救得回來。」
「從那以後，他的身子，就開始急轉直下……九尾血脈是我們青丘狐族裡最為高貴的血統，可九尾，最為重要的便是這九尾二字，斷了九尾，沒辦法飛升，身子也會日漸虛弱。」
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這件事情了，但鹿飲溪的心情還是會為之觸動。
……斷尾。
真是一個，單聽起來，就讓人感到痛苦的詞彙。
「可我分明記得，我……我大師姐她送了我師父煉製的丹藥給妖域送去當做補償，可以治療斷尾啊。」
鹿飲溪說的有些著急，話語在口中又轉了一圈，艱難理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和第二個任務身份裡面的關係。
花浩初停頓下來，像是實在是難以將接下來的話在他們二人面前說出，垂下了頭。
「妖王殿下不吃。」
「……他，有些瘋魔。」
「我們青丘所有人，都覺得，他，有點……不太清醒。」
明明有治療的傷藥就在眼前，卻要死扛著不吃，明明那所謂的愛人已經死去多時，卻依舊要為了那麼一點幾乎沒有的希望，苦等、苦求。
都是妖王了。
……統領了青丘，帶領著青丘統領妖域。
唯獨只在這麼一件事上，不甚清醒。
「不吃？」
鹿飲溪有點不敢置信。
「他為什麼不吃。」
花浩初低下頭，說話的速度又慢了點。
「……妖王殿下說，他的愛人會回來，說不定會很虛弱，所以，要等著，給她吃。」
「…若是妖王殿下早點吃了那個丹藥，也絕對不會淪落到如今這種地步的。」
鹿飲溪閉上眼睛，勉強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不可能的。
她好歹也做過兩年的醫修，之後在系統空間裡沒事幹也會瞧瞧醫書，心裡清楚明白。
單因斷尾，不可能油盡燈枯。
「……若只是尾巴斷了，維持千年左右，也絕對到不了你所說的油盡燈枯。」
「更何況，他修為已然到達了大乘期，尾巴斷了，也只是會虛弱幾分，怎麼可能會死呢？」
一七盤著腿，撐著下巴，望著遠處的白雲，看上去對於他們二人之間的談話並不是特別在意，聞言，微微側頭。
「小妖怪，你先前說你們妖王精血耗盡，他怎麼耗的？」
「……為了保住屍身不腐，甚至還留有修為，妖王殿下他，每次都需要耗費大量的精血與妖力。」
屍身不腐。
哪怕花浩初這一次並沒有特意提出，但在場的人都能明白過來他說的是誰。
「因為……妖王狀態不太好，所以前些日子，妖域有一點內亂，妖王就殺掉了內亂的其他妖族，將局勢徹底穩定了下來，但是動用修為太多……身子徹底垮了。」
哪怕他將這段話給一筆帶過說的比較輕鬆，鹿飲溪也能聽得出來，妖域之前的那場內亂恐怕不是什么小的內亂。
哪怕沒有什麼修為和力氣，花晚倦也是大乘期大圓滿的修為，並且是妖域裡的唯一一個大乘期，和其他妖族不在同一個維度。
能讓他一夕之間身體垮掉……
鹿飲溪用手掌心撐住自己的額頭，有點難過。
「哼。」一七將自己剛才設下的陣法又弄得更加牢固了些許，白髮拂過臉龐，「那你們妖王還真挺深情啊。」
這話和語氣聽起來怎麼都有一種諷刺的意味，花浩初看上去有點緊張，連忙虛虛彎下腰，行禮：「惜佟長老，妖王殿下於我、於妖域都太過重要了，懇請長老救治，我青丘必然會拿出一切能讓長老滿意的東西！」
鹿飲溪伸出手，掐住一七的手腕。
一七唇角上揚了兩個像素點，皮笑肉不笑。
「放心吧，既然你們妖王對我的徒弟有恩，那我定然會好好為他醫治一番。」
花浩初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但還是不敢大意，又鄭重行了幾個大禮，見氣氛放鬆下來了些許，主動開啟話題。
「按照現在的這個速度，應該再過不久就能到青丘了，到時候我為兩位引路，他們不會攔你們的。」
「對了，這位仙子，你說我們妖王曾經對你有恩，這是怎麼回事哇，我們妖王已經許久沒有出過門了。」
那當然只是我隨口瞎掰用來給一七一個合理去妖域的理由啊。
如果不在眾人面前瞎掰這麼一下子一七待會拿了東西就利索回去，鳥都不帶鳥你的。
不過，既然問起花浩初主動問起，那就得好好想想理由解釋一下了。
「……還未被師父收養時的事情了，之前有一屆比武大會，曾經有幸和妖王見過一面。」
是100年前的事情，但鹿飲溪確實也就知道花晚倦最近的這麼一個行程了。
為了解釋一下自己活了100年修為還沒有練氣這件事，鹿飲溪打了個補丁：「當時被仇家追殺，奄奄一息，雖然不知道妖王是有意還是無意，沒有露面，但當時有大乘期威壓，我仇家不敢再追……」
嗯，要是花浩初被花晚倦問起來，這也是一個堪稱完美的理由，畢竟當時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花晚倦在比武大會那段時間裡放出威壓的時候並不少，再加上沒有露面只有個威壓，實在對不上也可以說是鹿飲溪認錯了。
花浩初想起了百年之前的比武大會，點點頭，看上去並未懷疑。
「沒想到還有這種淵源。」
他明顯就是想要用這種展開話題的尬聊拖延一下自己單獨一人在別人肩上的尷尬感，並沒有追究細節也沒有多思考，心頭還是在為花晚倦的情況而感到擔憂，時不時聊兩句就會往下看一看如今到了哪塊地，還會為御劍的一七指明方向。
終於，在鹿飲溪垂眸向下，瞧見一大片粉紅時。
到了。
妖域青丘。
……………………
「是，惜佟長老，感謝您這次願意為我們妖王看診，若有什麼能用得上我們青丘的，請儘管開口。」
到了青丘、並且在花浩初說明了他們二人的身份以後，他們二人就成功享受到了皇帝般的待遇，時不時接受著這些狐妖們的驚喜目光。
似乎是覺得單單一個花浩初半妖不太夠資格，現在站在他們二人身旁的是一位青丘狐族的長老，貌似是現在青丘狐族中輩分最大的那一位。
一七很明顯不太想繼續浪費時間，在這位長老還想要繼續說些什麼時開口打斷。
「好了，不必多言。」
「你們妖王於我徒弟有恩，不需要什麼額外的報酬。」
他紅眸白髮，面上的表情格外冷淡，注視著這位長老的眼神也沒什麼感情。
「我要看診，就得讓我見你們妖王。」
「還有，跟我說說他最近的情況。」
「是，妖王殿下他如今沒什麼意識，一直在屋子裡面休息，請隨我來！」
長老察言觀色，也不再多說什麼，在前方為他們二人帶路。
好像，不管什麼時候來青丘，這裡的桃花都開的正好。
曾經勉強也算是在青丘生活過一段時間，鹿飲溪走在鋪滿石頭的小徑上，有些恍惚。
「妖王殿下……前段日子動用了太多的妖力，每天都渾渾噩噩，丹田和經脈全部碎裂了，原本還能勉強說說話的，可是最近看上去……當真是……」
「醒不過來了……」
「還活著就行。」一七歪歪腦袋，在一處木屋前停步。
那名長老面色看上去憂心忡忡，但還抱著幾分微妙的希冀。
「就是這了。」
在進去以前，一七回眸望向站在原地好像有些出神的鹿飲溪。
「惜印？」
輕聲喊出假名，成功讓鹿飲溪回過神來，「嗯」了一聲。
「師父，我們進去吧。」
在房前愣了片刻，不是因為其他的。
是因為這裡有些眼熟。
不管是路徑，還是桃花樹的位置。
這裡是……鹿飲溪在第一個任務里曾經住過短暫時日的房子。
花晚倦還是少主的時候，就住的那棟木屋。
雕欄畫棟。
哪怕本質是個木屋，但看上去也挺貴的。
鹿飲溪本以為，花晚倦現在可能會住在一個妖氣最多，最利於養傷的地方。
……居然是這裡麼。
若不是自己走到這裡，若不是眼前的一切太過熟悉，鹿飲溪都快想不起來了。
1000多年了，這裡居然沒什麼變化。
「……我們進去吧。」
她抿唇，聲音有些乾澀。
…………
好疼。
很難受。
眼睛睜開，望著面前模糊的場景，昏暗的室內，感受著體內生命的流失，男子抿著唇，精神有些恍惚。
……好像，已經過去很久了。
他剛才做了個夢。
夢裡，一切都是好的，一切都沒有變。
鹿飲溪沒有生病，他們回了青丘，他和鹿飲溪以後都一直在一起，以後都很幸福。
為什麼偏偏要在如今醒來呢？
這是一場多美的夢。
不管多美的夢，都能在醒來以後徹底破碎。
他側過頭，身邊空蕩蕩的，沒有人，沒有溫度，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盞快熄滅的燈，維持著房間裡最後的那一抹昏暗。
她不在。
她早就不在了。
花晚倦躺在那裡，看著頭頂那片灰暗的穹頂，一動不動。
其他的狐狸應該都感覺到了，無藥可救，無法可醫。
丹田與經脈全部碎裂，疼痛逆流著往上，直到從喉嚨里蔓延上鐵鏽味，唇角溢出血色，無力回天。
要死了。
他要死了。
從自己出手消耗了大量妖力以後，他就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結局。
……其實，壓根用不上那麼多妖力，壓根用不著透支。
花晚倦只是撐不下去了而已。
那點希望和耐心都在無盡的等待里被徹底磨平。
他只是想要離開。
想要一場美夢。
想要一場長眠。
為什麼要醒？
為什麼還要繼續活下去？
這個念頭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為什麼要讓自己醒？
夢裡多好，鹿飲溪在，桃花在，她還會對他笑，還會揉他的耳朵和頭髮。
哪怕那是假的，哪怕那是夢……可她在。
花晚倦寧可永遠睡下去，永遠不要醒，永遠留在那個夢裡，哪怕知道是假的，也願意。
他閉上眼，想再回到那個夢裡。可睡不著了，怎麼都睡不著了。
疲倦。
冰涼。
累。
花晚倦蜷起身體，把臉埋進臂彎里。沒哭，就那樣蜷著，黑色的狐狸眼有些無神。
「……我真的好累啊，鹿飲溪。」
流不出淚。
「我一直在等你。」
他側頭，閉上眼。
「你說會回來的，那我要等多久？」
淚早就在許久之前流干、流盡了。
「對不起……我沒有耐心，我等不起了，我先來找你……好不好。」
痛徹心扉。
「我一直在等你，我等了好久好久，青丘的花開了又謝，怎麼辦啊，鹿飲溪，我好累，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他總是習慣性的自言自語，仿佛真的有人能聽到一樣。
疼痛的影響下，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很冷。
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我好像，等不到你了。」
「你快說說清楚。」
「你們妖王殿下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精血耗盡，油盡燈枯？為什麼現在你又說他真的快要不行了？」
花浩初用右手抹去自己眼角的淚水，面對鹿飲溪這一下子如同機關槍一樣蹦出來的好幾個問題，有些語塞。
「……我們妖王殿下。」
他像是有些對於這件事情難以啟齒，簡單理了理思緒。
「仙子……仙子你應當也知道，我們妖王，是個痴情的妖。」
「畢竟，當年在藥王谷的事情，鬧出的動靜不小……」
確實。
在第二個任務里，鹿飲溪就知道這個情況了。
「斷尾？」
身旁呼嘯著的風不知道從哪一刻起開始被緩慢減輕，一七靠了過來，不再專注於御劍，設置了個陣法擋風。
他面色平靜，假裝自己只是一個為徒弟解釋的師父。
「我記得他斷了第九尾。」
花浩初表情頹然。
「是。」
「為了愛人，妖王殿下他斷了尾，可終究還是沒能救得回來。」
「從那以後，他的身子，就開始急轉直下……九尾血脈是我們青丘狐族裡最為高貴的血統，可九尾，最為重要的便是這九尾二字，斷了九尾，沒辦法飛升，身子也會日漸虛弱。」
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這件事情了，但鹿飲溪的心情還是會為之觸動。
……斷尾。
真是一個，單聽起來，就讓人感到痛苦的詞彙。
「可我分明記得，我……我大師姐她送了我師父煉製的丹藥給妖域送去當做補償，可以治療斷尾啊。」
鹿飲溪說的有些著急，話語在口中又轉了一圈，艱難理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和第二個任務身份裡面的關係。
花浩初停頓下來，像是實在是難以將接下來的話在他們二人面前說出，垂下了頭。
「妖王殿下不吃。」
「……他，有些瘋魔。」
「我們青丘所有人，都覺得，他，有點……不太清醒。」
明明有治療的傷藥就在眼前，卻要死扛著不吃，明明那所謂的愛人已經死去多時，卻依舊要為了那麼一點幾乎沒有的希望，苦等、苦求。
都是妖王了。
……統領了青丘，帶領著青丘統領妖域。
唯獨只在這麼一件事上，不甚清醒。
「不吃？」
鹿飲溪有點不敢置信。
「他為什麼不吃。」
花浩初低下頭，說話的速度又慢了點。
「……妖王殿下說，他的愛人會回來，說不定會很虛弱，所以，要等著，給她吃。」
「…若是妖王殿下早點吃了那個丹藥，也絕對不會淪落到如今這種地步的。」
鹿飲溪閉上眼睛，勉強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不可能的。
她好歹也做過兩年的醫修，之後在系統空間裡沒事幹也會瞧瞧醫書，心裡清楚明白。
單因斷尾，不可能油盡燈枯。
「……若只是尾巴斷了，維持千年左右，也絕對到不了你所說的油盡燈枯。」
「更何況，他修為已然到達了大乘期，尾巴斷了，也只是會虛弱幾分，怎麼可能會死呢？」
一七盤著腿，撐著下巴，望著遠處的白雲，看上去對於他們二人之間的談話並不是特別在意，聞言，微微側頭。
「小妖怪，你先前說你們妖王精血耗盡，他怎麼耗的？」
「……為了保住屍身不腐，甚至還留有修為，妖王殿下他，每次都需要耗費大量的精血與妖力。」
屍身不腐。
哪怕花浩初這一次並沒有特意提出，但在場的人都能明白過來他說的是誰。
「因為……妖王狀態不太好，所以前些日子，妖域有一點內亂，妖王就殺掉了內亂的其他妖族，將局勢徹底穩定了下來，但是動用修為太多……身子徹底垮了。」
哪怕他將這段話給一筆帶過說的比較輕鬆，鹿飲溪也能聽得出來，妖域之前的那場內亂恐怕不是什么小的內亂。
哪怕沒有什麼修為和力氣，花晚倦也是大乘期大圓滿的修為，並且是妖域裡的唯一一個大乘期，和其他妖族不在同一個維度。
能讓他一夕之間身體垮掉……
鹿飲溪用手掌心撐住自己的額頭，有點難過。
「哼。」一七將自己剛才設下的陣法又弄得更加牢固了些許，白髮拂過臉龐，「那你們妖王還真挺深情啊。」
這話和語氣聽起來怎麼都有一種諷刺的意味，花浩初看上去有點緊張，連忙虛虛彎下腰，行禮：「惜佟長老，妖王殿下於我、於妖域都太過重要了，懇請長老救治，我青丘必然會拿出一切能讓長老滿意的東西！」
鹿飲溪伸出手，掐住一七的手腕。
一七唇角上揚了兩個像素點，皮笑肉不笑。
「放心吧，既然你們妖王對我的徒弟有恩，那我定然會好好為他醫治一番。」
花浩初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但還是不敢大意，又鄭重行了幾個大禮，見氣氛放鬆下來了些許，主動開啟話題。
「按照現在的這個速度，應該再過不久就能到青丘了，到時候我為兩位引路，他們不會攔你們的。」
「對了，這位仙子，你說我們妖王曾經對你有恩，這是怎麼回事哇，我們妖王已經許久沒有出過門了。」
那當然只是我隨口瞎掰用來給一七一個合理去妖域的理由啊。
如果不在眾人面前瞎掰這麼一下子一七待會拿了東西就利索回去，鳥都不帶鳥你的。
不過，既然問起花浩初主動問起，那就得好好想想理由解釋一下了。
「……還未被師父收養時的事情了，之前有一屆比武大會，曾經有幸和妖王見過一面。」
是100年前的事情，但鹿飲溪確實也就知道花晚倦最近的這麼一個行程了。
為了解釋一下自己活了100年修為還沒有練氣這件事，鹿飲溪打了個補丁：「當時被仇家追殺，奄奄一息，雖然不知道妖王是有意還是無意，沒有露面，但當時有大乘期威壓，我仇家不敢再追……」
嗯，要是花浩初被花晚倦問起來，這也是一個堪稱完美的理由，畢竟當時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花晚倦在比武大會那段時間裡放出威壓的時候並不少，再加上沒有露面只有個威壓，實在對不上也可以說是鹿飲溪認錯了。
花浩初想起了百年之前的比武大會，點點頭，看上去並未懷疑。
「沒想到還有這種淵源。」
他明顯就是想要用這種展開話題的尬聊拖延一下自己單獨一人在別人肩上的尷尬感，並沒有追究細節也沒有多思考，心頭還是在為花晚倦的情況而感到擔憂，時不時聊兩句就會往下看一看如今到了哪塊地，還會為御劍的一七指明方向。
終於，在鹿飲溪垂眸向下，瞧見一大片粉紅時。
到了。
妖域青丘。
……………………
「是，惜佟長老，感謝您這次願意為我們妖王看診，若有什麼能用得上我們青丘的，請儘管開口。」
到了青丘、並且在花浩初說明了他們二人的身份以後，他們二人就成功享受到了皇帝般的待遇，時不時接受著這些狐妖們的驚喜目光。
似乎是覺得單單一個花浩初半妖不太夠資格，現在站在他們二人身旁的是一位青丘狐族的長老，貌似是現在青丘狐族中輩分最大的那一位。
一七很明顯不太想繼續浪費時間，在這位長老還想要繼續說些什麼時開口打斷。
「好了，不必多言。」
「你們妖王於我徒弟有恩，不需要什麼額外的報酬。」
他紅眸白髮，面上的表情格外冷淡，注視著這位長老的眼神也沒什麼感情。
「我要看診，就得讓我見你們妖王。」
「還有，跟我說說他最近的情況。」
「是，妖王殿下他如今沒什麼意識，一直在屋子裡面休息，請隨我來！」
長老察言觀色，也不再多說什麼，在前方為他們二人帶路。
好像，不管什麼時候來青丘，這裡的桃花都開的正好。
曾經勉強也算是在青丘生活過一段時間，鹿飲溪走在鋪滿石頭的小徑上，有些恍惚。
「妖王殿下……前段日子動用了太多的妖力，每天都渾渾噩噩，丹田和經脈全部碎裂了，原本還能勉強說說話的，可是最近看上去……當真是……」
「醒不過來了……」
「還活著就行。」一七歪歪腦袋，在一處木屋前停步。
那名長老面色看上去憂心忡忡，但還抱著幾分微妙的希冀。
「就是這了。」
在進去以前，一七回眸望向站在原地好像有些出神的鹿飲溪。
「惜印？」
輕聲喊出假名，成功讓鹿飲溪回過神來，「嗯」了一聲。
「師父，我們進去吧。」
在房前愣了片刻，不是因為其他的。
是因為這裡有些眼熟。
不管是路徑，還是桃花樹的位置。
這裡是……鹿飲溪在第一個任務里曾經住過短暫時日的房子。
花晚倦還是少主的時候，就住的那棟木屋。
雕欄畫棟。
哪怕本質是個木屋，但看上去也挺貴的。
鹿飲溪本以為，花晚倦現在可能會住在一個妖氣最多，最利於養傷的地方。
……居然是這裡麼。
若不是自己走到這裡，若不是眼前的一切太過熟悉，鹿飲溪都快想不起來了。
1000多年了，這裡居然沒什麼變化。
「……我們進去吧。」
她抿唇，聲音有些乾澀。
…………
好疼。
很難受。
眼睛睜開，望著面前模糊的場景，昏暗的室內，感受著體內生命的流失，男子抿著唇，精神有些恍惚。
……好像，已經過去很久了。
他剛才做了個夢。
夢裡，一切都是好的，一切都沒有變。
鹿飲溪沒有生病，他們回了青丘，他和鹿飲溪以後都一直在一起，以後都很幸福。
為什麼偏偏要在如今醒來呢？
這是一場多美的夢。
不管多美的夢，都能在醒來以後徹底破碎。
他側過頭，身邊空蕩蕩的，沒有人，沒有溫度，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盞快熄滅的燈，維持著房間裡最後的那一抹昏暗。
她不在。
她早就不在了。
花晚倦躺在那裡，看著頭頂那片灰暗的穹頂，一動不動。
其他的狐狸應該都感覺到了，無藥可救，無法可醫。
丹田與經脈全部碎裂，疼痛逆流著往上，直到從喉嚨里蔓延上鐵鏽味，唇角溢出血色，無力回天。
要死了。
他要死了。
從自己出手消耗了大量妖力以後，他就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結局。
……其實，壓根用不上那麼多妖力，壓根用不著透支。
花晚倦只是撐不下去了而已。
那點希望和耐心都在無盡的等待里被徹底磨平。
他只是想要離開。
想要一場美夢。
想要一場長眠。
為什麼要醒？
為什麼還要繼續活下去？
這個念頭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為什麼要讓自己醒？
夢裡多好，鹿飲溪在，桃花在，她還會對他笑，還會揉他的耳朵和頭髮。
哪怕那是假的，哪怕那是夢……可她在。
花晚倦寧可永遠睡下去，永遠不要醒，永遠留在那個夢裡，哪怕知道是假的，也願意。
他閉上眼，想再回到那個夢裡。可睡不著了，怎麼都睡不著了。
疲倦。
冰涼。
累。
花晚倦蜷起身體，把臉埋進臂彎里。沒哭，就那樣蜷著，黑色的狐狸眼有些無神。
「……我真的好累啊，鹿飲溪。」
流不出淚。
「我一直在等你。」
他側頭，閉上眼。
「你說會回來的，那我要等多久？」
淚早就在許久之前流干、流盡了。
「對不起……我沒有耐心，我等不起了，我先來找你……好不好。」
痛徹心扉。
「我一直在等你，我等了好久好久，青丘的花開了又謝，怎麼辦啊，鹿飲溪，我好累，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他總是習慣性的自言自語，仿佛真的有人能聽到一樣。
疼痛的影響下，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很冷。
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我好像，等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