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但也僅僅只是記得了
鹿飲溪微妙停頓了一下，隨後在臉上露出一個禮貌性的微笑，就扭過了頭，不再往那邊看去。
這確實是一個很巧合的對視。
她想起了自己上次來青丘的時候，貌似這桃花開得也的確是很艷。
嗯……希望可以順利度過這次的秘境比試吧。
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因為這意外的變故心頭總有一點不妙的預感，鹿飲溪望向謝池映。
「到地方了，我們下去吧。」
謝池映剛剛順著鹿飲溪的視線也往外看了一眼，同樣看見了那一道站在桃花樹下，身著白衣的身影。
是妖王。
帶著威懾力的大乘期威壓從不遠處直直傳來，還有那一股讓自己不太喜愛的妖氣。
更重要的是，謝池映看見了那道身影偏過頭時，投向馬車的那一瞥。
雖然隔著距離與紛飛的桃花花瓣，謝池映看不清妖王眼中的具體情緒，但他能夠確定，這一道視線沒有投向除自己和鹿飲溪所在的這輛馬車之外……其他任何弟子所處的地方。
不是在看其他人。
是在看鹿飲溪。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心臟。
【情緒值+1500 來源：謝池映 類別：焦慮】
來參加比賽的弟子有這麼多人，來妖域的馬車也有這麼多輛，不看別人，就偏偏要看學姐。
……明明她都已經有道侶了。
「嗯……學姐，我們下去吧，還得在這裡休息個一晚上呢。」
因為場地的臨時更換，所以正式的比賽日子又向後推遲了一天，今天到明天是留給他們這些仙域人員在妖域適應妖氣，並且簡單查看九尾秘境情況的時間。
馬車早就停了下來，不過因為桃林里那道意料之外的身影而耽誤了一些時間，等到他們兩人簡單對話並且決定下車以後，才發現一直在馬車裡、一路上都充當著電燈泡這個角色的上官利早就下了車，並且默默站在了一處空地給自己擦劍。
好歹是這次主張交換比賽場地的主導人，花晚倦也第一時間來到了這些弟子停留下的空地上，並且找到了無垢門宗主進行攀談。
正好處在一個和鹿飲溪他們倆人說近不算特別近，但說遠卻又能夠一眼瞧見的位置。
謝池映深吸一口氣，在鹿飲溪準備起身時，忽然用力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力道有些大，比平常拉手的時候都要大，這恰好維持在了一個不會拉痛自己的程度。
鹿飲溪早就已經習慣了謝池映每次在兩人相處的時候都要拉著自己的手，壓根就沒想過將手掙脫出來，但還是被這意料之外的力道給嚇了一跳，有些奇怪的視線朝著謝池映投去。
謝池映注意到鹿飲溪的視線，扯起嘴唇朝著鹿飲溪笑了笑，拉著她並肩走下馬車。
身為妖王，花晚倦此時正在對著仙域的主要話事人，那一個個上等宗門的長老逐漸攀談過去。
「師父，你怎麼不等我們兩個就自己先下來了？」
而身為仙域第二大宗門這次的帶隊長老，上官利自然也是花晚倦的攀談對象，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著先前在拍賣會那一點不愉快的經歷。
一人一妖不知道說著什麼，氛圍看上去格外平淡，謝池映隔著十米左右的距離，動開口，笑容明媚，帶著鹿飲溪走到了他們二人身旁。
目光或明或暗地匯聚過來，謝池映仿若未覺，他緊緊握著鹿飲溪的手，十指緊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鹿飲溪被這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看見花晚倦就在上官利的身旁，下意識不是很想過去，腳步在原地遲疑了些許。
見此，謝池映側身，低下頭，嘴唇貼近鹿飲溪的耳畔，溫熱的氣息輕輕地拂過她微涼的肌膚，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學姐……跟緊我。」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並未立刻退開，反而就著這個耳鬢廝磨的姿勢，用自己的臉頰，極輕、卻又無比眷戀地，蹭了蹭鹿飲溪的鬢角與耳廓。
【好感值+1】
這是一個在這種場合顯得過分親昵、甚至帶著挑釁意味的動作。
聽見好感值增加的聲音，謝池映唇角的笑意更加明顯了，彎著眼睛微微退開些許，用自己的手指為還沒反應過來，導致表情顯得有些呆愣的鹿飲溪整理好耳旁的碎發。
細心為鹿飲溪整理好碎發以後，謝池映才直起身，重新面向因為這番舉動又開始默默擦劍的上官利。
「師父，你下來怎麼也不叫我們一下？我跟師姐在馬車裡還停了好一會呢。」
他下頜線繃緊，目光掃過一旁，與花晚倦的視線有了短暫的交匯。
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警惕、維護，以及一抹藏得很深的、因不確定而滋生的銳氣。
上官利頓了下：「……我以為你們二人還有些私事話要談，所以就先下來了。」
他眨了眨眼睛，也敏銳感知到了自家侄子對於妖王的那一抹敵意，開口。
「妖王殿下，聽你剛才的言語，我們萬劍宗弟子居住的地方應該已經安排好了，並且剛才也給我指了方向，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就帶著我的兩位弟子先過去收拾收拾了。」
花晚倦纖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仿佛一隻殘翅蝴蝶輕輕振翅。
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從謝池映拉住鹿飲溪手的那一刻起，他臉上那點慣常的倦怠便仿佛凝固了，聞言才微微抬起頭：「……諸位請便。」
見到鹿飲溪和謝池映二人格外自然並肩而離開原地的動作，花晚倦搭在身前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起來，指尖抵入掌心。
上官利又客氣著說了什麼，隨後也跟著轉身離開了這裡。
原地，只剩下花晚倦一人，立於那棵桃花樹的陰影之下。
他許久沒有動作。
幾秒後，花晚倦緩緩地、極其輕微地，低下了頭。
額前與頰側那略顯乾枯的粉色長髮，隨著這個動作無聲滑落，將他那張精緻卻蒼白的臉遮掩了大半，也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可能窺探的目光。
風過，帶來遠處桃林殘餘的淡香，拂動他額前的碎發。
花晚倦卻仿佛已然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長發陰影中，只能看到他緊抿成一條直線、毫無血色的唇。
…………
妖域為弟子安排的住所看上去還是挺上心的，都統一住在這片桃林里，聽說不遠處就是九尾秘境的入口。
因為九尾秘境入口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在妖域和魔域的交界處，所以這裡距離魔域也相當的近。
不過，或許因為場地的限制，也或許是因為房子不夠多，妖域並沒有給門派長老安排額外的山谷去居住，只是給每個宗門的三人都安排了一座小木屋。
裡面不多不少，正好三個房間。
裝修還是挺古樸的，抬頭就能望見窗外的桃花林，還飄著花瓣雨，格外雅致。
謝池映看著三個房間，想都不想就讓上官利自己挑選要睡哪個，反正不管怎麼挑，他都會和鹿飲溪睡同一間。
上官利格外禮讓，讓他們倆先挑選，隨後隨之挑選了距離他們兩個那間房，最遠的那一間，隨後默默抱著自己的劍進去了。
「明日你們可以多休息，又或者在這妖域之內轉悠兩圈，等到下午的時候再進入九尾秘境進行適應。」
在進入房間之前，他突然一個掉頭，面色平淡地交代了明天需要注意的事項，隨後又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間裡面去了，不知道是在裡面擦劍還是練劍。
謝池映心情看上去還是挺不錯的，拉住鹿飲溪的手腕，走進他們二人挑選的房間裡，隨後渾身就像泄了氣似的一個翻身躺在床上，將自己的腦袋埋在枕頭裡，只露出一個紅色毛茸茸的後腦勺對著鹿飲溪，語氣憂鬱。
「……學姐，我感覺我的氣場和八字跟妖域犯沖，我一來到這裡就渾身都不舒服，好想回萬劍宗啊，哪裡哪裡都不舒服。」
他這話說得含糊，帶著明顯的遷怒和彆扭，絕口不提那個真正讓他不自在的根源。
【情緒值+1000 來源：謝池映 類別：焦慮】
這話語倒是跟剛離開萬劍宗出來見世面的時候又不一樣了，秒變臉。
鹿飲溪還記得謝池映剛出來的時候那滿臉興奮並且嫌棄萬劍宗裝修獵奇的表情。
……連八字和妖域犯沖這種話都說的出來。
估計，是討厭花晚倦吧。
鹿飲溪眼睛又不是瞎，哪怕用大腳趾猜測都能猜出來剛才謝池映在花晚倦面前那一系列反常的動作應該是心頭有了危機感隨後刻意為之。
「學姐……我們在秘境比完賽就快些回萬劍宗吧，也不要再逛什麼看什麼風景了，反正就算要看，也絕對不是在這什麼妖域看。」
謝池映語氣悶悶，心情也格外低落。
……那妖王對於鹿飲溪的另眼相待，那些異常的舉動，在每天都跟在鹿飲溪身旁的自己看來相當明顯。
更何況，臨時將秘境比賽的場所轉移到妖域，也是在那次，妖王忽然衝下看台拉住學姐手腕、喊出名字以後。
誰知道他突然更換比賽場所會不會有什麼額外的意圖，而且更換場所從各種意義上來講都對於妖域來說吃力不討好。究竟是為了什麼目的，才值得妖王付出開放秘境的代價？
萬一……這妖王是想要利用秘境對學姐達到什麼目的呢？
心頭的不安隨著腦袋裡散發的思緒而越來越嚴重，謝池映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在枕頭上發出一聲「哀嚎」。
「學姐……我真的不想待在這裡啊……我有點想回去了，雖然萬劍宗很好，但是我還是有點想現代去，跟學姐你養一隻小貓，一隻小狗什麼的……」
鹿飲溪沉默地看著謝池映隨著話語而微微聳動的肩背，看著他露出的後頸和泛紅的耳根，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天來，謝池映的一些舉動都被鹿飲溪看在眼裡。
包括現在可憐兮兮說著想回家……
他是在不安，是在害怕，怕那猜測成真，怕那若有若無的威脅，怕……怕失去她。
所以才會在剛才面對花晚倦時，露出一點焦躁，近乎於「宣告」的舉動。
心頭泛起一陣細微的、混雜著愧疚與憐惜的酸軟。
鹿飲溪在床邊坐下，沒有立刻說話，過了片刻，她才伸出手，不是去拉他，而是輕輕放在了謝池映埋著枕頭的腦袋上，很輕地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
手臂環過他精瘦的腰身，臉頰貼在他因埋首而微微弓起的背脊上，能感受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然後漸漸放鬆下來。
「學姐……」
【情緒值+2000 來源：謝池映 類別：開心】
「別瞎想。」 鹿飲溪的聲音很輕，貼著他後背的衣料響起，帶著一種平時少有的溫柔與撫慰，「我在這裡。」
謝池映的身體徹底軟了下來，他慢慢從枕頭裡側過臉，露出一隻泛著些許水光的、委屈又依戀的眼睛，看向她。
「我知道學姐喜歡我，我就是最近有一點焦躁……我不喜歡妖域。」
【好感值+1】
鹿飲溪抱著他，下巴輕輕抵在他肩頭，語氣柔和，眉眼彎起：「幼稚鬼。」
「我都和你結道侶契了。」
「等以後回到現代，請你吃一頓好的燒烤。」
一聊到現代的事情，謝池映就來勁了，努力將自己的心情從那股若有若無的焦躁和不安中脫離出來。
「等以後回現代了，我肯定不干那個什麼破偶像，去找一份老老實實的工作，嗯……或者給學姐你當家庭主夫。」
氣氛因為這番話語緩和了些許，鹿飲溪也笑出聲。
想的還挺好。
不過，望著窗外飄落下來的桃花雨，她有些出了神。
忘情水。
藥效並非抹去記憶，那些與花晚倦相識相處乃至最後離開的畫面，她依舊記得清晰。
忘掉的，是那份伴隨著記憶而產生的、熾熱的、刻骨的情感。
她記得自己愛過他，記得那份愛帶來的所有喜怒哀樂。
……但也僅僅只是記得了。
這確實是一個很巧合的對視。
她想起了自己上次來青丘的時候，貌似這桃花開得也的確是很艷。
嗯……希望可以順利度過這次的秘境比試吧。
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因為這意外的變故心頭總有一點不妙的預感，鹿飲溪望向謝池映。
「到地方了，我們下去吧。」
謝池映剛剛順著鹿飲溪的視線也往外看了一眼，同樣看見了那一道站在桃花樹下，身著白衣的身影。
是妖王。
帶著威懾力的大乘期威壓從不遠處直直傳來，還有那一股讓自己不太喜愛的妖氣。
更重要的是，謝池映看見了那道身影偏過頭時，投向馬車的那一瞥。
雖然隔著距離與紛飛的桃花花瓣，謝池映看不清妖王眼中的具體情緒，但他能夠確定，這一道視線沒有投向除自己和鹿飲溪所在的這輛馬車之外……其他任何弟子所處的地方。
不是在看其他人。
是在看鹿飲溪。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心臟。
【情緒值+1500 來源：謝池映 類別：焦慮】
來參加比賽的弟子有這麼多人，來妖域的馬車也有這麼多輛，不看別人，就偏偏要看學姐。
……明明她都已經有道侶了。
「嗯……學姐，我們下去吧，還得在這裡休息個一晚上呢。」
因為場地的臨時更換，所以正式的比賽日子又向後推遲了一天，今天到明天是留給他們這些仙域人員在妖域適應妖氣，並且簡單查看九尾秘境情況的時間。
馬車早就停了下來，不過因為桃林里那道意料之外的身影而耽誤了一些時間，等到他們兩人簡單對話並且決定下車以後，才發現一直在馬車裡、一路上都充當著電燈泡這個角色的上官利早就下了車，並且默默站在了一處空地給自己擦劍。
好歹是這次主張交換比賽場地的主導人，花晚倦也第一時間來到了這些弟子停留下的空地上，並且找到了無垢門宗主進行攀談。
正好處在一個和鹿飲溪他們倆人說近不算特別近，但說遠卻又能夠一眼瞧見的位置。
謝池映深吸一口氣，在鹿飲溪準備起身時，忽然用力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力道有些大，比平常拉手的時候都要大，這恰好維持在了一個不會拉痛自己的程度。
鹿飲溪早就已經習慣了謝池映每次在兩人相處的時候都要拉著自己的手，壓根就沒想過將手掙脫出來，但還是被這意料之外的力道給嚇了一跳，有些奇怪的視線朝著謝池映投去。
謝池映注意到鹿飲溪的視線，扯起嘴唇朝著鹿飲溪笑了笑，拉著她並肩走下馬車。
身為妖王，花晚倦此時正在對著仙域的主要話事人，那一個個上等宗門的長老逐漸攀談過去。
「師父，你怎麼不等我們兩個就自己先下來了？」
而身為仙域第二大宗門這次的帶隊長老，上官利自然也是花晚倦的攀談對象，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著先前在拍賣會那一點不愉快的經歷。
一人一妖不知道說著什麼，氛圍看上去格外平淡，謝池映隔著十米左右的距離，動開口，笑容明媚，帶著鹿飲溪走到了他們二人身旁。
目光或明或暗地匯聚過來，謝池映仿若未覺，他緊緊握著鹿飲溪的手，十指緊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鹿飲溪被這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看見花晚倦就在上官利的身旁，下意識不是很想過去，腳步在原地遲疑了些許。
見此，謝池映側身，低下頭，嘴唇貼近鹿飲溪的耳畔，溫熱的氣息輕輕地拂過她微涼的肌膚，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學姐……跟緊我。」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並未立刻退開，反而就著這個耳鬢廝磨的姿勢，用自己的臉頰，極輕、卻又無比眷戀地，蹭了蹭鹿飲溪的鬢角與耳廓。
【好感值+1】
這是一個在這種場合顯得過分親昵、甚至帶著挑釁意味的動作。
聽見好感值增加的聲音，謝池映唇角的笑意更加明顯了，彎著眼睛微微退開些許，用自己的手指為還沒反應過來，導致表情顯得有些呆愣的鹿飲溪整理好耳旁的碎發。
細心為鹿飲溪整理好碎發以後，謝池映才直起身，重新面向因為這番舉動又開始默默擦劍的上官利。
「師父，你下來怎麼也不叫我們一下？我跟師姐在馬車裡還停了好一會呢。」
他下頜線繃緊，目光掃過一旁，與花晚倦的視線有了短暫的交匯。
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警惕、維護，以及一抹藏得很深的、因不確定而滋生的銳氣。
上官利頓了下：「……我以為你們二人還有些私事話要談，所以就先下來了。」
他眨了眨眼睛，也敏銳感知到了自家侄子對於妖王的那一抹敵意，開口。
「妖王殿下，聽你剛才的言語，我們萬劍宗弟子居住的地方應該已經安排好了，並且剛才也給我指了方向，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就帶著我的兩位弟子先過去收拾收拾了。」
花晚倦纖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仿佛一隻殘翅蝴蝶輕輕振翅。
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從謝池映拉住鹿飲溪手的那一刻起，他臉上那點慣常的倦怠便仿佛凝固了，聞言才微微抬起頭：「……諸位請便。」
見到鹿飲溪和謝池映二人格外自然並肩而離開原地的動作，花晚倦搭在身前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起來，指尖抵入掌心。
上官利又客氣著說了什麼，隨後也跟著轉身離開了這裡。
原地，只剩下花晚倦一人，立於那棵桃花樹的陰影之下。
他許久沒有動作。
幾秒後，花晚倦緩緩地、極其輕微地，低下了頭。
額前與頰側那略顯乾枯的粉色長髮，隨著這個動作無聲滑落，將他那張精緻卻蒼白的臉遮掩了大半，也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可能窺探的目光。
風過，帶來遠處桃林殘餘的淡香，拂動他額前的碎發。
花晚倦卻仿佛已然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長發陰影中，只能看到他緊抿成一條直線、毫無血色的唇。
…………
妖域為弟子安排的住所看上去還是挺上心的，都統一住在這片桃林里，聽說不遠處就是九尾秘境的入口。
因為九尾秘境入口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在妖域和魔域的交界處，所以這裡距離魔域也相當的近。
不過，或許因為場地的限制，也或許是因為房子不夠多，妖域並沒有給門派長老安排額外的山谷去居住，只是給每個宗門的三人都安排了一座小木屋。
裡面不多不少，正好三個房間。
裝修還是挺古樸的，抬頭就能望見窗外的桃花林，還飄著花瓣雨，格外雅致。
謝池映看著三個房間，想都不想就讓上官利自己挑選要睡哪個，反正不管怎麼挑，他都會和鹿飲溪睡同一間。
上官利格外禮讓，讓他們倆先挑選，隨後隨之挑選了距離他們兩個那間房，最遠的那一間，隨後默默抱著自己的劍進去了。
「明日你們可以多休息，又或者在這妖域之內轉悠兩圈，等到下午的時候再進入九尾秘境進行適應。」
在進入房間之前，他突然一個掉頭，面色平淡地交代了明天需要注意的事項，隨後又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間裡面去了，不知道是在裡面擦劍還是練劍。
謝池映心情看上去還是挺不錯的，拉住鹿飲溪的手腕，走進他們二人挑選的房間裡，隨後渾身就像泄了氣似的一個翻身躺在床上，將自己的腦袋埋在枕頭裡，只露出一個紅色毛茸茸的後腦勺對著鹿飲溪，語氣憂鬱。
「……學姐，我感覺我的氣場和八字跟妖域犯沖，我一來到這裡就渾身都不舒服，好想回萬劍宗啊，哪裡哪裡都不舒服。」
他這話說得含糊，帶著明顯的遷怒和彆扭，絕口不提那個真正讓他不自在的根源。
【情緒值+1000 來源：謝池映 類別：焦慮】
這話語倒是跟剛離開萬劍宗出來見世面的時候又不一樣了，秒變臉。
鹿飲溪還記得謝池映剛出來的時候那滿臉興奮並且嫌棄萬劍宗裝修獵奇的表情。
……連八字和妖域犯沖這種話都說的出來。
估計，是討厭花晚倦吧。
鹿飲溪眼睛又不是瞎，哪怕用大腳趾猜測都能猜出來剛才謝池映在花晚倦面前那一系列反常的動作應該是心頭有了危機感隨後刻意為之。
「學姐……我們在秘境比完賽就快些回萬劍宗吧，也不要再逛什麼看什麼風景了，反正就算要看，也絕對不是在這什麼妖域看。」
謝池映語氣悶悶，心情也格外低落。
……那妖王對於鹿飲溪的另眼相待，那些異常的舉動，在每天都跟在鹿飲溪身旁的自己看來相當明顯。
更何況，臨時將秘境比賽的場所轉移到妖域，也是在那次，妖王忽然衝下看台拉住學姐手腕、喊出名字以後。
誰知道他突然更換比賽場所會不會有什麼額外的意圖，而且更換場所從各種意義上來講都對於妖域來說吃力不討好。究竟是為了什麼目的，才值得妖王付出開放秘境的代價？
萬一……這妖王是想要利用秘境對學姐達到什麼目的呢？
心頭的不安隨著腦袋裡散發的思緒而越來越嚴重，謝池映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在枕頭上發出一聲「哀嚎」。
「學姐……我真的不想待在這裡啊……我有點想回去了，雖然萬劍宗很好，但是我還是有點想現代去，跟學姐你養一隻小貓，一隻小狗什麼的……」
鹿飲溪沉默地看著謝池映隨著話語而微微聳動的肩背，看著他露出的後頸和泛紅的耳根，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天來，謝池映的一些舉動都被鹿飲溪看在眼裡。
包括現在可憐兮兮說著想回家……
他是在不安，是在害怕，怕那猜測成真，怕那若有若無的威脅，怕……怕失去她。
所以才會在剛才面對花晚倦時，露出一點焦躁，近乎於「宣告」的舉動。
心頭泛起一陣細微的、混雜著愧疚與憐惜的酸軟。
鹿飲溪在床邊坐下，沒有立刻說話，過了片刻，她才伸出手，不是去拉他，而是輕輕放在了謝池映埋著枕頭的腦袋上，很輕地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
手臂環過他精瘦的腰身，臉頰貼在他因埋首而微微弓起的背脊上，能感受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然後漸漸放鬆下來。
「學姐……」
【情緒值+2000 來源：謝池映 類別：開心】
「別瞎想。」 鹿飲溪的聲音很輕，貼著他後背的衣料響起，帶著一種平時少有的溫柔與撫慰，「我在這裡。」
謝池映的身體徹底軟了下來，他慢慢從枕頭裡側過臉，露出一隻泛著些許水光的、委屈又依戀的眼睛，看向她。
「我知道學姐喜歡我，我就是最近有一點焦躁……我不喜歡妖域。」
【好感值+1】
鹿飲溪抱著他，下巴輕輕抵在他肩頭，語氣柔和，眉眼彎起：「幼稚鬼。」
「我都和你結道侶契了。」
「等以後回到現代，請你吃一頓好的燒烤。」
一聊到現代的事情，謝池映就來勁了，努力將自己的心情從那股若有若無的焦躁和不安中脫離出來。
「等以後回現代了，我肯定不干那個什麼破偶像，去找一份老老實實的工作，嗯……或者給學姐你當家庭主夫。」
氣氛因為這番話語緩和了些許，鹿飲溪也笑出聲。
想的還挺好。
不過，望著窗外飄落下來的桃花雨，她有些出了神。
忘情水。
藥效並非抹去記憶，那些與花晚倦相識相處乃至最後離開的畫面，她依舊記得清晰。
忘掉的，是那份伴隨著記憶而產生的、熾熱的、刻骨的情感。
她記得自己愛過他，記得那份愛帶來的所有喜怒哀樂。
……但也僅僅只是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