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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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孟靈雁,非常之遭罪。

  畢竟有些東西,原本設置,就不是為此。

  於是最終孟靈雁渾身無力的倒下,最後的力氣,也僅僅能讓她用憤恨的眼神,死死的瞪著方燁。

  「居然連......果然是卑鄙無恥的錦衣衛!」

  「什麼拯救兩州之地的英雄,不過是世人被矇騙的結果!」

  「你骯髒!齷齪!」

  她的眼神,仿佛能說話。

  若不是身體乏力,想必定然會惡語出口。

  方燁卻對此視若無睹。

  雖然雙方修為差距過大,但其實只要沒高到天榜強者和凡人級別的差距,倒也不會出現過大問題——甚至如果夏於飛提前知曉其後果,他其實也能控制好力量,不會傷及他人。

  武者專修肉身。

  高品武者,人人都有對肉身的極致掌控力,只要注意得當,就不會出問題。

  然而如果放鬆還需要時刻注意的話,也不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

  所以......

  方燁低下頭看著孟靈雁:「等下敷好藥,你就可以離開吧。」

  「我已經不需要你了。」

  孟靈雁一怔。

  方燁語氣平淡:「能玩的都已經玩過了,我沒興趣天天擺弄一個易碎品......」

  孟靈雁下意識臉色一紅,又羞又怒。

  不過很快反應過來:「你說的不需要是——」

  「字面上的意思。」方燁平靜的道:「現在的你,對我的最後價值都已經消失了。」

  「你解放了。」

  「正好你父親孟誠已經脫罪,你去找他吧。」

  「孟家被沒入官奴的那些人,也可一併帶走。」

  孟靈雁對方燁而言,其實就是一個玩物。

  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尊重女性,但在武道世界,卻是稀疏尋常。

  但此時的她,對修行不思進取,目前已經連充當玩物的資格都沒有。

  方燁沒興趣繼續留著這種易碎品的玩具。

  孟靈雁愣住了。

  她其實也想過自己的未來,尤其是前幾日被方燁弄傷後,她也想過一些事情。

  想過方燁會厭了她,在見自己慢慢年老,容顏不在後,直接把她送人,或者將自己許配給奴僕——這也是許多家妓的最終結果。

  想過方燁可能不在意自己的生死,繼續不管不顧,直到某一天『炸』在方燁身上。

  她沒想過——

  他會放她走。

  就這麼……放了?

  她……自由了?

  「等等,我爹脫罪了?」孟靈雁猛然反應過來,連忙追問。

  「不錯。」方燁平靜的道:「現已歸來神都,目前正在神都十七坊,是我——」

  「我就知道大乾還是清明的!」方燁話還沒說完,孟靈雁就驚喜起身:「我爹清正廉潔,勤政愛民,遲早會有清流大臣,替他洗脫冤屈!」

  方燁:「......」

  他剛才差點就說出是自己幫孟誠脫罪的事實了。

  沒想到孟靈雁這個天真的傢伙,居然會以為有什麼直臣幫了孟誠......

  行吧,反正她對自己而言,已經沒用了。

  愛怎麼想怎麼想,隨她。

  孟靈雁越想越歡喜。

  仿佛身上的隱隱作痛,都徹底消散了一般!

  她深吸一口氣,大步向外走去。

  她要去見她爹!

  ......

  與此同時。

  孟誠住所。

  他正在見兩位與眾不同的客人。

  一人錦袍玉帶,面容俊朗,為趙王府長史。

  後一人身形魁梧,紫膛臉,是秦王府幕僚。

  「孟大人!趙王殿下得知閣下脫罪,特命在下前來拜會!」


  「孟大人一路辛苦,秦王命某為孟大人送上賀禮,以祝大人歸來!」

  這二人都是來「拜會」的。

  孟誠知道他們為什麼來。

  他曾在趙王麾下,後因政鬥被秦王指使官僚調查,最終成了皇子政鬥的犧牲品。

  這兩人,一個是拋棄他的舊主,一個是針對他的舊敵。

  但此刻,他們都只想與他和解。

  不是因為孟誠這個人。

  是因為孟誠身後那個人。

  武安侯方燁。

  孟誠沒有擺臉色。

  反而起身,拱手還禮,笑容溫和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兩位客氣了。請坐。」

  三人落座。

  茶過一巡。

  趙王長史先開口:「孟大人此番得武安侯提攜,日後必是鵬程萬里。」

  「趙王殿下聽聞此事,甚是欣慰,特命在下前來問候。」

  「殿下說,從前有些誤會,都是底下人不會辦事,還望孟大人莫要介懷。」

  他說著,對孟誠深深一禮。

  孟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殿下言重了。」他放下茶盞,笑容依舊:「在下在殿下門下數年,深知殿下為人。那些事,都是誤會,過去了就過去了。」

  趙王長史聞言,頓時鬆了口氣,笑容更盛。

  秦王幕僚在旁接道:「秦王殿下也是此意,當初的事,各為其主罷了。」

  「殿下說,孟大人是幹才,可惜當初沒緣分共事,如今大人跟了武安侯,日後若有需要,儘管開口。」

  孟誠對其也是熱情接待,含笑周旋。

  他說了不少話語,但話里話外只有一個意思:

  「孟某已是方侯部下,凡事自當以方侯利益為先。過往恩怨,隨風散了吧。」

  兩位使者聽得明白。

  孟誠和雙方皆有舊怨,但他表示自己不計前嫌——當然,實際上他也計不了前嫌!

  雖然被方燁救出來,但孟誠區區五品武者,撐死也就能成為一名四品官員。

  和兩位皇子的勢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兩位皇子也不是因為區區孟誠,而專門派人前來和解。

  他們是因為方燁!

  孟誠本人,是沒有『計前嫌』的能力的。

  他對兩位皇子最大的威脅,大概就是對方燁進些讒言而已——這才是兩位皇子竭力想避免的!

  而此刻孟誠的表態,卻是想表明他並不會記恨雙方。

  雖然這種表明不知真假。

  但也是一個好的表現。

  兩位皇子使者,努力的說著好話,表達著自己的歉意,同時令人奉上珍貴厚禮。

  孟誠笑容溫和,忽然開口:「說起來,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兩人對視一眼。

  「孟大人請講。」

  「在下如今替侯爺管著血神子大軍。」孟誠真誠的道:「萬餘人馬,糧草軍需是大事,神都地面,商路我不熟。想請兩位殿下幫忙牽線,尋幾家可靠的商行。」

  兩位皇子使者眉頭一挑。

  他們明白孟誠的意思。

  這是他證明自己的確沒有記恨雙方的證據。

  同時也是給雙方的台階。

  「此事好辦。」趙王長史拍板:「明日在下就將名帖送到大人府上。」

  秦王幕僚也點頭:「秦王府這邊也有幾家熟商,可一併送來。」

  孟誠拱手:「多謝二位。」

  三人又寒暄許久,才茶盡人散。

  孟誠將兩人送出門,此時他們笑容滿面,仿佛相交多年的好友。

  當然,真實情況如何,那是另外的事情——官僚們表現出來的情誼,誰信誰傻逼!

  而這時。

  「爹——!」

  孟靈雁順著方燁給出的地址趕來,見到自家老父,頓時喜極而泣。


  她一頭扎進他懷裡。

  孟誠僵住了。

  他下意識抱住女兒。

  懷裡的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爹……他說您出來了……我不信……我跑出來看……您真的在……」

  孟誠眼眶發酸。

  他輕輕拍著女兒的背。

  「雁兒,爹在,爹在。」

  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靈雁,你怎麼過來了?」

  孟靈雁從他懷裡抬起頭,臉上猶帶淚痕,眼睛卻亮晶晶的。

  「方燁放我走了。」

  她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歡喜:「定是那方燁知曉您已經脫罪,畏懼您一身正氣,故而放我離開。」

  「他還說孟家人都可以脫離他的奴籍,我讓媽她們去收拾了,我自己先過來看——」

  她忽然頓住。

  因為她看見父親臉上的表情。

  那不是喜悅。

  是——

  孟誠慢慢鬆開抱著她的手。

  他退後半步。

  「你再說一遍,你怎麼出來的?」

  孟靈雁一怔:「是方燁知曉你脫罪,所以——」

  「不對。」孟誠直接打斷:「方大人對你說了什麼,你一五一十的全都講出來!」

  「方、方燁說……他不需要我了……讓我走……」

  「你自己求的?」

  「沒、沒有……是他主動說的……」

  「你說了什麼?」

  「我……我什麼都沒說……他說他要傳什麼秘術,問我們要不要......竇香嵐說她不需要,林悅蓉和秋荷姐都要了,問到我時,我說無所謂……」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她看見父親的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最後沉成一塊鐵。

  孟誠沉默了很久。

  久到孟靈雁開始發抖。

  然後他抬手。

  一巴掌。

  「啪!」

  孟靈雁整個人被打得側跌出去,撞在院中石桌上,半邊臉瞬間紅腫。

  她捂著臉,徹底懵了。

  「爹?!」

  孟誠閉眼。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真是蠢貨......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兒!」

  再睜開眼時,他的聲音已經平靜下來。

  但那種平靜,比憤怒更可怕。

  「靈雁。」

  「女兒在……」

  「你知道我這條命,是怎麼從罪軍營里出來的嗎?」

  孟靈雁一怔。

  不是您一身正氣,被大乾正義臣子看在眼中,告知陛下,故而被陛下赦免救出嗎?

  孟誠看著她。

  「是方燁。」

  「是他一句話,把我從罪軍里撈出來。」

  「是他一句話,讓我脫了罪籍。」

  「是他一句話,讓我孟誠重新站在神都的土地上。」

  他頓了頓,看著孟靈雁的眼神,充滿了失望:「你還說什麼方燁得知我脫罪,畏懼我一身正氣......人家是宗師!是天榜強者!」

  「你見過哪名天榜強者,會畏懼區區五品武者的?」

  「我當年到底是做了什麼?」

  「居然把你養的如此愚蠢!」

  孟誠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之意。

  孟靈雁是孟誠的親女兒,他自然熟悉自家女兒的性格。

  這姑娘就是一個典型的傻白甜——天真,不通俗務,品性善良,還有幾分少年意氣。

  這種性格有利有弊。

  孟靈雁武道天賦不佳,在武途上不會有什麼大的發展。


  未來大概就是找一個金龜婿,相夫教子,就是她的一生。

  因其不通俗務,性格單純,未來嫁與他人後,說不定會被一些後宅陰險女人中傷。

  但反過來也因為其性格單純,很多老謀深算的男人,都會很喜歡這種類型的女子——他們在外天天和其他男人勾心鬥角,內心難免疲倦。

  回到家,有一個完全不需要擔心其心有算計的妻子,會讓他們非常放鬆。

  這種單純的性格,很容易得到這類夫君的寵愛。

  所以孟誠在發現孟靈雁的性格後,特意將一些骯髒之事,與她隔絕,努力保持孟靈雁的單純和善良。

  反正有他孟誠識人,到時只要挑選一位最適合孟靈雁的夫君,那麼孟靈雁的未來生活,就會有所保證。

  作為老父親,這是他對女兒的關懷。

  但......

  他萬萬沒想到,就算經歷了巨變,孟靈雁依然愚蠢至此!

  「我記得當初我在楚州見到方燁時,曾托他給你帶去書信......你為何不按我信上所寫去做啊?」孟誠忍不住道。

  當初方燁在人妖之戰中,和孟誠打過交道。

  他歸來時,孟誠還托方燁給自家人帶去了信件。

  「那信......真是您寫的?」孟靈雁一怔。

  信上所寫,將方燁狠狠的誇獎了一遍,說的對方天上地下,是世間獨一無二的英傑。

  然後規勸孟靈雁放軟身子,曲意迎合,討好方燁——當然,文字肯定沒有那麼直白,但也不算隱晦。

  哪怕是愚蠢如孟靈雁,也定然能看出其中含義。

  只是孟靈雁雖然拿到了書信,也認出了是自家父親的字跡。

  但她卻覺得自家父親定然不會寫下這等有辱名節之文,認為是方燁偽造的字跡,故而在最初煩悶一陣之後,就將信中內容,拋之腦後。

  「我——」孟誠聞言,氣的不打一處來。

  這女人怎麼愚蠢至此?

  他忍不住又給了孟靈雁一巴掌,將她臉上,打出了一個大大的紅印。

  「你要記住!」孟誠厲聲道:「侯爺將我脫罪,這就是對我孟家的大恩!」

  「我孟誠這條命,從今往後,是侯爺的。」

  「我孟家的人,從今往後,是侯爺的。」

  「我孟家的一切,從今往後,是侯爺的。」

  他看著孟靈雁:「你是我女兒。」

  「你本該是侯爺的人!」

  「原本你入了侯爺後宅,我還深以為幸,誰想你居然還蠢的離開?」

  他說著說著,胸膛愈發憤懣,仿佛都要被氣炸。

  喘息許久,才緩緩平復下來。

  然後毫不猶豫的一指方宅方向。

  「去!你現在就給我回去!」

  「回去。」

  「回到侯府。」

  「跪在侯爺面前。」

  「求他收留。」

  「他若不肯……」

  他頓了頓。

  「你就在門外跪著。」

  「跪到他肯為止。」

  「直到跪死為止!」

  孟靈雁聽著聽著,渾身逐漸發抖,眼窩愈發通紅。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自己心中偶像的父親,為什麼能說出如此話語?

  明明您是清官忠臣,方燁只是一個奸詐骯髒的錦衣衛啊!

  為什麼您卻......

  孟靈雁得知孟誠脫罪後,其實是很開心的,開心到連自身『傷勢』都徹底忘記的那種。

  但現在......

  看著那張鐵青的父親威嚴面孔。

  孟靈雁張張嘴。

  她想說什麼。

  但她最終什麼都說不出來。

  良久之後。


  她默默轉身。

  兩眼無神,一步深,一步淺的,向侯府的方向走去。

  仿佛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死屍.....

  而孟誠卻還忍不住繼續道:「靈雁你記住。」

  「從今日起,你不是我女兒。」

  「你是他的女人。」

  「他讓你活,你就活。」

  「他讓你死,你就死。」

  「聽懂了嗎?」

  孟靈雁僵硬的扭過頭,看著老父,咬住嘴唇。

  血滲了出來。

  「……聽懂了。」

  她說。

  然後她繼續向前走。

  身影消失在街角。

  孟誠站在門階上,就這麼默默的望著自家女兒的背影。

  許久。

  他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說的話語很殘忍。

  尤其是對孟靈雁這位性格單純,視父親為偶像的女兒而言,更加殘忍。

  但......

  「我孟家生死,皆掌握在你手......你不能繼續愚蠢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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