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守規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勤聽嚴崇開口時,就知道要遭。

  他雖不知方燁為何要自己煉器,卻知道一件事——

  這嚴崇,是在明搶。

  更可怕的是,嚴崇根本不覺得這是「搶」。

  在他看來,錦衣衛出身的莽夫懂什麼煉器?

  材料給他,是看得起方燁!

  至於消耗材料如何?

  煉器時損耗如何報,那還不是煉器師一張嘴說了算?

  不過這也是煉器師的潛規則。

  你想請人煉器,自然要多備材料。

  但煉器師煉廢兵器的事情,先且不論。

  就算煉製成功,是否有材料剩餘,也得看煉器師自覺。

  人家說全用了,你難道還能時刻盯著他煉器嗎——到時候煉器師隨手弄點小失誤,煉廢了兵器,然後就說是你在旁邊打擾他工作,所以才導致的失誤。

  你能怎麼辦?

  人家花的,可是你的材料!

  但問題是——方燁這一次兌換的材料之多,連他都略有耳聞啊!

  那是足以煉製五次靈兵的高級材料,你卻說一句『至少給你一柄武兵』......

  這差距太大了!

  說句不太客氣的話,光是這些材料,都能買三件高品質武兵了!

  而周勤可沒忘!

  方燁所說,是要自己煉器!

  「雖然沒聽說過這位武安侯懂得煉器之道,但方燁連戰連捷,絕非愚蠢之輩!」周勤心中暗道:「他就算不懂如何煉製武兵,也一定對煉兵之術,有所了解。」

  「嚴崇這是作死啊!」

  貪的太多,但凡稍稍了解一些煉器的人,都只會覺得他在把自己的智商,按在腳下摩擦。

  甚至哪怕不懂煉器,只要略懂材料價格,也不會上這種當。

  「那可是新晉天榜,他就不怕——」周勤下意識心道,不過下一秒就苦笑一聲:「也是,他的確不怕。」

  工部是貪污的重災區。

  和追查罪犯的錦衣衛,向來不對付。

  所以一直以來,錦衣衛請工部煉製的兵器,都是質量最次,品質最低,只能說堪堪滿足了大乾規定的合格線。

  錦衣衛之首,可是天榜第七的顧星海!

  連威名遠揚,實力、名聲、地位都更在方燁之上的顧星海都是如此,何況區區方燁?

  方燁說到底,不過是一名三品武者。

  雖然沒有人把他當成真正的三品,但同樣也沒有人把他當成真正的天榜——包括周勤自己在內,願意給方燁一個笑臉,都是看在方燁年紀輕輕就能登上天榜的面上。

  看重的是他的未來!

  是他的潛力!

  不是他的現在!

  嚴崇作為煉器宗師,有大乾庇護,連當初錦衣衛追查工部貪污案,抓捕了他的幾個弟子,都有司法部門的宗師,默契的將其弟子釋放。

  更有大量宗師因希望對方幫忙煉器,而聯名作保......

  顧星海對此都無可奈何,何況方燁?

  而這時,方燁開口了。

  「我倒是聽說過錦衣衛和工部煉器師不對付的事情,但是.....」

  方燁緩緩轉頭,望著這位所謂的嚴大師。

  「嚴大師是吧,看起來,你似乎是第一次知道我啊。」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周勤心中更慌。

  「我當然知道你,天榜新貴嘛。」嚴崇哼了一聲:「不過天榜歸天榜,煉器歸煉器,我要你的材料,也不算多......」

  他說著說著,似乎是覺得自己開的口,也有些大了。

  有些羞辱方燁智商的嫌疑。

  於是咳嗽一聲,補了一句:「煉器必有損耗,此乃常理。老夫替你煉刀,材料自然會有部分煉化損耗,此乃正常情況。」

  「你不懂煉器,不知其中分說。」

  「雖然老夫開的價碼有些高,但我幫你煉製的武兵,絕對是同級中的精品。」


  「侯爺若信不過我,可讓周侍郎旁監。」

  反正『旁監』的也是工部自己人,他還能阻我?

  周勤很想說一句『你別把我拉下水啊』。

  但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難以開口。

  他能說什麼?

  說嚴大師您別太過分?

  嚴崇不是一般煉器師,他是工部三朝元老,煉器宗師,門生遍布工部,連尚書都要給他三分薄面。

  他周勤作為工部侍郎,雖有二品修為,但在煉器師雲集的地方,得罪了嚴崇,還怎麼讓其他人配合自己工作?

  方燁看著嚴崇,嘴角微微上揚。

  那不是笑,是某種「原來如此」的確認。

  「我懂了。」他慢條斯理的道:「原來嚴大師是耳聾了啊。」

  嚴崇笑容一僵。

  「你說了一堆雲裡霧裡的話,什么正常損耗、煉化消失、旁監流程。」方燁站起身,向他走近一步:「可我對你說的是——你是第一次知道我嗎?」

  嚴崇下意識後退半步。

  方燁那如玉一般的手掌,緩緩落在腰間繡血刀上。

  他的動作依然平淡,聲音也一如既往的清冷:「你若不是第一次聽過我,那麼就該知道,我最擅長的事情是什麼。」

  嚴崇後背撞上椅背,無路可退,色厲內荏:「你……你想幹什麼?這裡是工部!老夫是朝廷命官!」

  「我知道。」方燁平靜道:「正因為這裡是工部,我才跟你說了這麼多廢話。」

  他低頭,看著嚴崇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我是給工部面子,才站在這兒,聽你墨跡那些糊弄傻子的台詞。」

  「但我不給面子時——」

  繡血刀出鞘。

  沒有罡氣,沒有刀芒,只是一道極快、極准、極狠的弧光。

  周勤瞳孔驟縮,抬手欲攔——

  他二品宗師,罡氣催動可凝無形之牆。

  但方燁的刀太快。

  竟然比他這位二品宗師還要快!

  刀鋒切入脖頸,划過脊柱,從另一側切出。

  血線浮現。

  嚴崇瞪大眼睛,嘴唇翕動,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他至死都不信——方燁真的敢動手。

  砰!

  屍身從椅上滑落,砸在地磚上,鮮血汩汩湧出,迅速蔓延成泊。

  周勤僵在原地。

  他的手還維持著阻攔的姿勢,罡氣剛凝到掌心,卻連方燁的刀風都沒碰到。

  三品。

  方燁是三品。

  而他周勤,是二品。

  二品宗師,沒攔住三品的一刀?

  這念頭如驚雷劈入腦海,震得他臉色慘白。

  不是攔不住這一刀,是攔不住這個人。

  方燁收刀,刀鋒在袖口隨意一抹,血跡拭淨。

  「周侍郎。」他語氣如常,仿佛剛才只是削了根蘿蔔:「天階煉器室,能借嗎?」

  周勤嘴唇發抖:「天……天階?」

  「嗯。」方燁點頭,「地階不夠,我要升煉靈兵。」

  周勤腦中一片空白。

  天階煉器室,那是工部最高規格的煉器場所,專為煉製靈兵而設。

  開啟一次,需消耗地脈靈機、天火精粹、大量燧石——光是開啟一次的花費,就至少要白銀千萬兩!

  這等規格,須工部尚書與兵部會簽,說不定還要陛下御批。

  但方燁就站在他面前,刀剛殺過人。

  周勤咽了口唾沫:

  「能……能借。」

  ......

  方燁被工部雜役引向煉器司最深處。

  周勤癱坐在茶室椅上,看著地上嚴崇的屍身,腦中嗡嗡作響。

  他知道自己闖了大禍。


  武安侯殺人在工部,而他這個在場侍郎,既未成功阻攔,也未當場拿人,反而借出天階煉器室——

  這是失職,是瀆職!

  對工部而言,說是通敵都不為過!

  但他能怎麼辦?

  攔方燁?拿什麼攔?

  那刀光還在他眼前閃。

  太快了。

  快到他這個二品宗師,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方燁若是想殺他,豈不是同樣難以阻擋?

  「周侍郎!周侍郎!」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三四名煉器宗師聞訊趕來,當先一人鶴髮童顏,身著紫袍,正是煉器司副司正、嚴崇師兄,二品煉器大宗師霍長庚。

  他一進門,看見地上血跡,面色驟變。

  「這是……」

  視線落在屍身臉上,霍長庚瞳孔猛縮:「嚴師弟?!」

  他蹲下身,探手摸向頸側,觸手冰涼。

  已死透。

  霍長庚猛地起身,環顧茶室,目光鎖定癱坐的周勤:

  「周侍郎!這是怎麼回事?誰殺了嚴師弟?!」

  周勤張了張嘴,聲音嘶啞:「是……武安侯。」

  「武安侯?」霍長庚一怔:「武安侯方燁?」

  「是。」

  「他為何殺人?」

  周勤想解釋嚴崇索要材料、刁難、貪婪——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嚴崇的貪婪,工部誰人不知?

  但知道又如何?

  煉器師地位超然,嚴崇又是三朝元老,多少將軍、侯爺求他煉器都得陪著笑臉。

  他貪,那是他有資格貪。

  可方燁……

  霍長庚也很快想明白了這些問題,當即面色鐵青:「武安侯人在何處?」

  「去了……天階煉器室。」

  「什麼?!」

  霍長庚幾乎咬碎牙根。

  天階煉器室,他自己都需尚書批准才能使用!

  他一甩袖,怒極反笑:

  「好一個武安侯!殺我工部供奉,奪我工部煉器室——今日若不討個說法,我煉器司數百年威名,顏面何存!」

  身後數名煉器宗師紛紛附和:

  「對!必須討說法!」

  「天榜又如何?這是神都,不是墜龍原!」

  「周侍郎,你倒是說句話!」

  周勤垂首,一言不發。

  他能說什麼?

  說你們去討說法?那你們先問問自己,能不能接方燁一刀?

  那一刀......

  「不會,是神魔武技吧?」

  ......

  天階煉器室位於煉器司最深處,門前設三重陣法禁制,需三枚不同令牌同時啟用。

  負責值守的老吏見方燁持周勤親筆手令前來,不敢多問,戰戰兢兢開啟禁制。

  「侯爺,裡面請……地火已燃,燧石已備,您有什麼需要隨時喚小的……」

  方燁點頭,提著一大箱煉器材料,推門而入。

  門在身後無聲閉合。

  室內極靜。

  只有地火熔爐發出沉悶的轟鳴聲,火光映得四面牆壁赤紅如血。

  方燁放下材料箱,抬眼看向熔爐——

  爐高三丈,通體由深海玄鐵鑄成,爐腹刻滿繁複陣紋,此時正吞吐著純白泛藍的焰光。

  靈兵煉製的門檻,是火溫須達萬度以上。

  而萬度之火,凡人觸之即化。

  方燁凝視爐火片刻,將繡血刀橫在膝前。

  刀身青鱗如活物,在他掌心微微顫鳴。

  「等很久了吧?」他低聲。

  刀鳴愈烈。

  方燁不再言語,打開材料箱,取出一件件耗材,鋪展在地。


  火光跳躍,映亮他沉靜如水的面容。

  ......

  煉器室外,霍長庚率一眾煉器宗師已至。

  三重禁制尚未完全閉合,陣法靈光閃爍不定。

  「開啟禁制!」霍長庚冷聲。

  值守老吏瑟縮:「霍大人,這……周侍郎的手令說,武安侯煉器期間,任何人不得打擾……」

  「周侍郎?」霍長庚冷笑:「周勤如今自身難保,他的令也算令?」

  他轉頭,看向身旁一名中年宗師:

  「周譽,你去。禁制陣法你熟。」

  周譽——周勤的族侄,煉器司正五品供奉——聞言面露難色。

  他當然知道禁制怎麼開。

  但他更知道,那扇門後坐著的是誰。

  「霍司正,要不……等周侍郎來再說?」

  「等什麼等!」霍長庚怒道:「嚴崇屍骨未寒,兇手就在裡面!你讓我等?!」

  周譽低頭,不吭聲。

  他是周家人,不是霍家人。

  周勤沒開口,他不敢動。

  霍長庚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沉聲道:

  「方燁,我知你在裡面!出來!」

  門內無聲。

  或許是陣法已經開啟了一部分,導致他的聲音無法傳入。

  「你殺我工部供奉,今日若不給我煉器司一個交代,此事必鬧上金鑾殿!」

  依舊無聲。

  霍長庚面色鐵青。

  他活了三百三十年,煉器兩百六十載,從未被人如此無視。

  他身上氣血澎湃,蓄勢欲發,面露怒容,仿佛就要硬闖。

  一旁有年輕宗師見此,忍不住低聲道:「司正大人,方燁可是天榜……咱們硬闖,怕是……」

  「怕什麼?」霍長庚冷眼掃過去:「他三品,我二品。論修為,我不輸他;論身份,我是朝廷二品大員。他敢殺我?」

  那年輕宗師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

  但所有人心裡都明白:

  嚴崇死前,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方燁雖然是個水貨天榜,但那也是天榜。

  再怎麼說,殺嚴崇這一同級,還是輕輕鬆鬆的——嚴崇之所以敢囂張跋扈,不是因為他實力有多強。

  而是因為他煉器師的身份,受到了朝廷庇護!

  而哪怕是顧星海,也不會隨便打破忌諱,沒有犯罪證據的情況下,斬殺朝廷宗師!

  更何況還是一位珍稀的煉器宗師......

  顧星海講規矩,守規則,哪怕錦衣衛被工部報復,武器品質為大乾諸多機構中最低,他也沒有暴怒殺人。

  但......

  方燁殺人了。

  他敢殺人,也能殺人——霍長庚是二品,但方燁殺掉的二品還少嗎?

  別人尊重規則的時候,大家都是高高在上,地位尊貴的煉器宗師。

  別人不尊重規則的時候,他們又能怎麼辦?

  煉器室門,依舊緊閉。

  門後隱約傳來火焰熱浪——方燁已經點燃了爐火,因陣法尚未完全封閉,所以才有熱浪捲來。

  霍長庚盯著那扇門,鬚髮皆張,卻終究沒有強闖。

  以他二品實力,強攻煉器室,或許能打破陣法——畢竟此刻陣法尚未完全發動!

  但......

  「若是我強攻破門,怕是要給了方燁動手的由頭......」霍長庚深吸一口氣。

  眼下是方燁殺人,規則站在自己的一方。

  但若是自己硬闖,規則就是站在方燁的一方——拋開其他不論,至少在這一件事上,是自己犯了錯。

  方燁若說自己毀了他的材料,所以直接怒而暴起殺人。

  其他人也說不得什麼。

  他到時死了,也是白死!

  「我不能給方燁名正言順動手的理由......」霍長庚咬緊牙關。


  他在這一刻,深深感受到了方燁的強勢——顧星海之所以被工部『欺負』,是因為他守規矩,講規則。

  但此刻方燁不守規矩,自己卻反而要守規矩。

  不然......

  方燁就能毫無後患的殺了自己!

  這特麼的!

  霍長庚氣急敗壞,卻眼睜睜的看著陣法徹底發動,封鎖內外。

  最終只能怒道。

  「來人!去請尚書大人為吾等主持公道!」

  「方燁若不給我等一個交代,休怪吾等鬧到金鑾殿之上!」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