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景祐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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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

  那漆黑如墨,如淵,如萬鬼哭嚎。

  那是景祐帝身上的業力。

  與那日墜龍原上,黑袍人身上散發的業力,如出一轍!

  「居然是他......怎麼會是他呢?」方燁不動聲色,連剛才的瞳孔驟縮,也未能讓其身子停頓片刻。

  他默默的轉身,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似得隨大流往外走。

  但心中卻是警鐘長鳴。

  黑袍人!

  如此業力,定然是那黑袍人!

  景祐帝居然就是黑袍人?

  這是方燁萬萬沒想到的——黑袍人可是指使呂炎坤造反啊,那豈不是『陛下何故謀反』的現行嗎!

  方燁原本還在考慮會不會是退休老臣,或者皇族,乃至什麼太上皇之類的存在。

  結果居然是皇帝本身!

  關鍵是原本的景祐帝業力,和黑袍人根本對不上!

  一年前,方燁因『識破九面梵尊』之事,曾在殿內見過景祐帝一次。

  雖然隔著紗帳,但他看得清楚——景祐帝身上的業力雖比天榜強者要多,但絕無今日這般漆黑如淵。

  短短一年時間,居然能讓業力漆黑至此?

  「莫非是有人也學了類似九面梵尊的『朱顏白骨相』的手段,偷偷襲擊了景祐帝,奪走了對方的身份?」方燁心中思緒萬千。

  但很快還是否定了這一可能!

  景祐帝可不弱,某種意義上講,他才是真正的天下最強者,神魔之下第一人。

  這一切的根源,就是傳國玉璽!

  這是一件哪怕放眼諸多神兵之中,也是極強的兵器。

  是真正能發揮神魔之威的恐怖存在!

  哪怕是歷屆五百年爭龍,造反的叛軍們也只能先將中州之外的王朝國土侵吞,以此迫使傳國玉璽『掌握』的土地減少,國運降低,從而降低其威能,限制其發揮......

  目前還沒有其他手段,來對抗這一頂級神兵!

  而傳國玉璽不是天子六璽,它是真正的皇權象徵,向來會被皇帝隨身攜帶,哪怕是沐浴、就寢、玩女人,往往也不會離開身體半寸。

  從皇宮盜走天子行璽就已經夠難了,九面梵尊最後都被曹緹發現,被其一路追殺。

  想從修為也有一品的皇帝身邊,盜走隨身攜帶的傳國玉璽,可遠比盜走天子行璽要困難的多——幾乎不可能達成!

  而想襲擊一位帶著傳國玉璽的皇帝?

  讓神魔親自出手,都不可能悄然無聲的成功!

  「那麼......就只能是景祐帝就是黑袍人這一可能了。」方燁心中暗道。

  景祐帝擋下的業力,其實比『黑袍人』更深一些。

  但方燁反而更加確定了對方就是黑袍人的事實——澗州祭獻後,百姓因精血虧損,陸續死亡。

  這份業力,還會加在黑袍人頭上。

  一個月過去,業力更深,才是正常!

  黑袍人就是景祐帝!

  「這就說得通了……」方燁眼神漸冷。

  呂炎坤為何反?

  一個寒門出身、受君王知遇之恩、官聲極佳的州牧,憑什麼賭上九族性命去造反?

  除非——

  他效忠的對象,依然是『大乾皇帝』本人。

  同時墜龍原上,黑袍人為何不與方燁死戰到底?

  為何在方燁歸來途中,不冒險突襲押送隊伍?

  烽仙道主等神魔,眼見自己算計成空,為何沒有惱羞成怒的對方燁出手?

  因為這一切,都沒有必要!

  方燁將天子行璽護得再好,終究要親手將天子行璽……送回到他手裡。

  「好算計啊。」方燁心中冷笑。

  只是本人依然不動聲色的順著人群大流,往外走去。

  ......

  方燁剛出宮門,一輛青篷馬車已候在道旁。

  車簾掀開,顧星海端坐其中:「上車。」


  方燁入內,馬車緩緩駛離皇城。

  車內狹小,薰香淡雅。

  顧星海沒有寒暄,直接遞過一份密卷:「錦衣衛從澗州傳回的。」

  方燁展開,目光掃過。

  《澗州十七郡民損統計》

  密密麻麻的數字,觸目驚心:

  直接死於陣中抽血者,七千四百餘萬人。

  精血虧損過重、歸家後三日內死亡者,九百萬餘。

  重傷癱瘓、藥石難醫者,逾千萬……

  後續因勞力喪失、家破人亡而間接死亡者,難以計數。

  最後一行硃筆批註:

  【據陣法師、欽天監聯手推演,單憑澗州、垚州兩地生靈血氣,縱盡數抽乾,最多也只能凝練五滴人皇精血。】

  方燁抬眼:「什麼意思?」

  「你還記得當初燼蜈借天蜈之力,提煉了多少天蜈精血嗎?」顧星海輕嘆一聲。

  然後不等方燁回話,就直接道:「足足十數滴。」

  「這還沒完,他還需要繼續提煉,才能滿足自身晉級所需。」

  「人皇精血就算遠超天蜈層次,但你真覺得的幾滴精血,就足夠讓人踏上人皇道,晉級神魔了嗎?」

  顧星海壓低聲音:「呂炎坤的陣法,很可能只是『實驗』。他們在測試,需要多少生靈性命,才能煉出足夠的人皇精血。」

  「然後得知最合適的人數,挑選最合適的地方下手。」

  方燁沉默。

  景祐帝身上的業力,也驗證了這一事實——這一年內驟然暴漲的業力,必然也是他在這一年內,一直在悄悄布局,做了許多惡事。

  他們的計劃,怕只是一個開始!

  方燁想起了蒼幽客那句話——

  「烽仙道主布局多年,豈會只押注在這一處?」

  原來如此。

  墜龍原大陣,是實驗。

  黑袍人(景祐帝)和烽仙道主,在用百姓的命……做數據。

  所以他們敗了也不惱怒,撤退得很乾脆。

  因為目的已經達到了——他們知道了「代價」。

  某種意義上講,他們的行為,也算是為了人族?

  畢竟之所以做出測試,大概率是想儘可能壓低人族的犧牲......

  要不是殺人的也是他們,這還真是對人族的一片炙熱愛心啊!

  方燁想了想,將蒼幽客對自己所言,告知給了顧星海。

  「烽仙道主嗎......又是一個麻煩啊!」顧星海果然面色凝重起來。

  那也是一位頂級大能,偏偏還是支持黑袍人的。

  這就很讓人難受!

  方燁不動聲色的望著顧星海,他告知了蒼幽客的話語,卻沒有告知顧星海關於黑袍人身份的問題。

  畢竟......

  「呂炎坤是景祐帝一手提拔,故而放棄了自己的一切,選擇效忠景祐帝,犧牲百姓萬民。」

  「但......老顧也是景祐帝一手提拔的人才啊!」

  和呂炎坤類似,顧星海也是出身寒門,早在景祐帝還是皇子的時候,發現了顧星海的才華,將其拉攏扶持。

  待皇帝登基之後,顧星海同樣獲得了大量好處,修為大進,踏入一品行列,繼而成立錦衣衛......

  封建社會,人心淳樸,忠君之人,層出不窮。

  呂炎坤拋妻棄子,捨棄自己名譽,放棄自身所愛的百姓,賭上自己九族,只為讓景祐帝走上人皇道。

  那麼......

  「老顧,會不會也如呂炎坤一般,私底下支持景祐帝的行動?」方燁心中暗道。

  他和顧星海關係不錯,和顧凡霜關係更佳,隱隱有著幾分曖昧。

  但在封建社會中。

  別說方燁還不是他的女婿。

  就算他是顧星海親兒子,名義上的重要程度,也當排在君王之後!

  是理應為主君大業,而直接犧牲的存在!


  方燁不知道顧星海會做出什麼選擇,是不是那種忠君的瘋子。

  但他暫時不會太信任這位錦衣衛指揮使了。

  .......

  皇城,御書房

  門窗緊閉,陣法隔絕。

  景祐帝——或者說,黑袍人——正把玩著那方天子行璽。

  璽身紫光流轉,映著他半邊臉龐,明暗不定。

  「終於……回到朕手中了。」他冷笑一聲:「方燁這小子,再怎麼掙扎,該是朕的東西,也還是朕的!」

  龍案旁,大太監曹吉祥垂首侍立,聞言忽然抬頭。

  那張蒼白的面容如水波蕩漾,五官模糊、重組,最終化作一張無面之臉——沒有五官,只有平滑的皮膚。

  九面梵尊!

  這位大太監,居然是九面梵尊偽裝!

  「陛下。」九面梵尊開口,聲音卻是曹吉祥的尖細嗓音:「方燁臨走前那一瞥……老衲覺得不對。」

  「哦?」

  「他最後看您的眼神,瞳孔微縮。」九面梵尊道:「好像發現了什麼。」

  方燁其實已經保持很不錯的偽裝了。

  除了因過于震驚導致的瞳孔本能驟縮之外,身子都沒有半分停滯,仿佛什麼都沒有似得,正常轉身,正常的離開。

  但架不住有九面梵尊這位世間最頂級的偽裝大佬,死死的盯著他!

  景祐帝挑眉:「你懷疑他識破了朕,發現了朕的身份?」

  「老衲至今想不通,當初在神都,他是如何一眼看穿臣的偽裝。」九面梵尊語氣凝重:「此人身上,定有我等不知的秘密。」

  「雖然我還不敢太肯定,但總覺得他應該發現了什麼......」

  方燁,太可怕了!

  別看他修為不高。

  但在九面梵尊面前,這種根本摸不著頭腦的洞察力,才是最致命的!

  而且方燁手段極多,明明所有人都覺得他做不到,但最終不管什麼事情,都硬是被他做成了。

  這種敵人,必須慎重視之,不可輕蔑!

  景祐帝摩挲玉璽,半晌,搖頭:「就算識破,他又能如何?」

  「朕是皇帝,他是臣子。」

  「他敢弒君?敢掀桌?還是敢造反?」

  「滿朝文武,誰會信他?誰會幫他?」

  他頓了頓,又道:「他就是發現了,也沒有什麼意義......甚至他若聰明,就該知道——什麼都不做,才是最佳的選擇!」

  這也是事實!

  『陛下何故謀反』這種事情,就算是真的,也不會有臣子相信!

  景祐帝執掌朝政百年,死忠遍布朝野上下。

  方燁連顧星海都不敢相信,難道會相信所謂的『正直朝野大臣』?

  九面梵尊沉默片刻:「那燼蜈之事……」

  「本想藉此事將他支去楚州,遠離神都。」景祐帝冷笑:「誰料他讓血神子先行,自己留在京城,不知道是猜中了咱們接下來的目的,還是真如他所言,只是不喜歡耽誤時間。」

  「是否要……想辦法處理掉?」

  「現在不行。」景祐帝擺手:「他剛封侯,萬眾矚目,顧星海也不會放任他人對其出手。且他軍陣之威,朕還有用。」

  「他的存在,對大乾也有價值!」

  曹緹新敗,短時間難有天榜戰力。

  顧星海雖然更強,但獨力難支。

  若非方燁異軍突起,手持軍陣,掌控神魔偉力,怕是天下造反者,早就激動起來,瘋狂活動了。

  雖然景祐帝本身對人皇精血的追求,遠勝過他對大乾的在意。

  但畢竟也是皇帝,總不會樂得見到天下叛亂者眾。

  利用方燁,去解決天下動亂,也是一種好事......

  景祐帝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宮外連綿屋脊:「不過,得給他找點事做,別讓他總盯著朕。」

  「陛下的意思是……」九面梵尊有些詫異。

  「過些日子,靈族使節要來。」景祐帝轉身,眼中閃過一絲幽光:「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件事,給方燁找點麻煩。」

  .......

  回到家。

  方燁獨坐燈下,面前攤開大乾疆域圖。

  燭火搖曳,映著他冰冷的臉。

  景祐帝是黑袍人——這個事實,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

  皇帝,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掌握著大乾最龐大的資源、最精銳的軍隊、最忠誠的臣子。

  意味著他站在明處,受萬民朝拜,行事天然帶著「大義」。

  意味著方燁若想動他,就是在與整個皇權體系為敵。

  「長袖善舞,頗有威望……」方燁想起朝堂上那些大臣對景祐帝的讚譽:「這些年,他確實是個『好皇帝』。」

  輕徭薄賦,整頓吏治,平定邊患。

  業力是不會說謊,大約一年之前方燁所見的景祐帝,身上業力雖重,但考慮他的特殊職業,其實也算較輕的了。

  或許可以稱之為明君!

  結果一年之後卻......

  「麻煩啊。」方燁閉目。

  這業力的變化,代表景祐帝在這段時間裡,行動極多,搞事無數,只是沒有被揭穿而已。

  這代表......

  他們的目標,很可能早已大大的往前推進。

  不知道還能給方燁留下多長的時間。

  但方燁很快冷靜下來。

  皇帝的身份,的確是一個很大的麻煩。

  方燁一向對大乾的實力,有著非常清晰的認知——這就是人族最強勢力,沒有之一!

  甚至景祐帝都可以調動整個大乾之力,來鎮壓方燁。

  ——以他多年威望,就算不給出任何理由,也能強行調動大量強者!

  如果給出正當理由,再保證不會殺死方燁,說不定連顧星海、曹緹這等和方燁關係密切的人,都能調動!

  更別說,還有實際上的『神魔之下最強者』,手持傳國玉璽的景祐帝本人。

  以方燁一己之力,的確難以抗衡。

  哪怕他搬出軍陣,也絕對不是神兵·傳國玉璽的對手!

  「要不實在不行,直接投了?」方燁摸摸下巴:「他們應該也只是想重走人皇路,如果我不去阻止對方,他們應該也不會非要殺一名人族天驕。」

  烽仙道主等人的做法,雖然犧牲很大,且一副邪惡架勢。

  但其目的,只是想讓人族再出一名人皇,從而壯大人族而已。

  是不會要殺方燁這一青年俊傑的。

  方燁如果投降......

  對方還真會接納!

  當然,方燁也就是說笑而已,沒有『投降』的心思。

  別管大乾多強,解決這個麻煩的難度有多大,它終歸是凡人層次的麻煩。

  方燁傻了才從對自己頗為看好的血翼老祖陣營,跳槽去烽仙道主陣營。

  ——雖然方燁對他了解不多,但將人族復興的希望,寄託於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皇身上,一看格局就不大,不是成事之人。

  「可以等血翼老祖來了之後,再和他商討。」方燁心中暗道:「相比顧星海,他更值得信賴。」

  方燁之前請蒼幽客傳訊,邀老祖一晤,是為了解決自己精神修行之法『混沌神磨觀想法』的問題,打算讓老祖背鍋。

  如今又多了一事,正好可以一同說明!

  那麼現在......

  「先只能暫時不管了。」方燁心中暗道:「先以加強自身實力為主。」

  景祐帝雖然就是黑袍人本人,但他對外還是得擺出一個正常皇帝的樣子。

  對靠擊敗自己立功的方燁,也不能明面上針對。

  甚至他反而要給予方燁厚賜。

  武安侯之位,只是其中一個。

  還有大功之後的功勳——可以從國庫中兌換大量物資!

  方燁早就想升煉繡血刀了,只是苦於材料不足,自身煉器之法也不足。

  但此刻大量功勳發下,不僅僅足以滿足方燁兌換材料的需求,還能從大乾武庫之中,兌換大量煉器典籍。

  再加上血翼老祖所賜的《血煉諸兵籙》。

  方燁對升煉繡血刀的把握,很大!

  這還只是其中之一,大乾亦有助力精神提升的丹藥、靈植,還有武庫內,那搜羅天下的大量功法典籍可以融入方燁功法、武技。

  「先借這位黑袍皇帝的大方,把自己實力提起來再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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