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遠赴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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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葉寧就出了北原城。

  晨霧很濃,幾步之外就看不清路了。

  她走得不快,一手握著劍柄,一手提著包袱。

  官道兩邊的田野里傳來蟲鳴,唧唧唧,很輕,很遠。

  她走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

  北原城的城牆在霧中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

  花花沒有跟來,周若雲把它關在屋裡了。

  「它跑得沒你快,追不上。」

  周若雲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紅紅的,但沒有流淚。

  葉寧摸了摸花花的頭,轉身走了。

  路上很安靜,偶爾有一輛牛車經過,趕車的老漢看她一眼,又轉過頭去。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霧散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路面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放下包袱,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拿出乾糧吃了幾口。

  乾糧是周若雲昨晚烙的餅,裡面夾了鹹菜,涼了,但味道還好。

  她吃了一張餅,喝了幾口水,繼續上路。

  中午的時候,她到了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街,街上有幾家店鋪。

  她走進一家麵館,要了一碗麵。

  麵館的老闆是個老頭,頭髮全白了,背有些駝。

  他把面端上來,看了她腰裡的劍一眼。

  「小姑娘,一個人出門?」

  葉寧點頭。

  「嗯。」

  老頭嘆了口氣。

  「路上小心。這年頭不太平。」

  葉寧吃完面,放下幾文錢,繼續上路。

  出了鎮子,路兩邊是田野,種著麥子,綠油油的。

  走了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一片林子。

  林子不密,陽光從樹葉縫隙里照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走在林子裡,腳步很輕。

  忽然聽見前面有聲音,有人在說話,聲音很大,像是在吵架。

  她放慢腳步,手按在劍柄上。

  走到林子邊,看見前面路上站著三個人。

  兩個穿著黑衣,一個穿著灰衣,正在推搡一個老頭。

  老頭背著一個藥簍,是採藥人。

  他連連作揖,但那三個人不依不饒。

  「沒錢?沒錢就把藥簍留下。」

  黑衣漢子伸手去奪藥簍。

  老頭死死抓著不放。

  葉寧從林子裡走出來。

  「住手。」

  三個人轉過身,看著她。

  黑衣漢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咧嘴笑了。

  「喲,小丫頭,多管閒事?」

  葉寧手按在劍柄上。

  「把藥簍還給他。」

  黑衣漢子笑了。

  「還?老子憑本事拿的,憑什麼還?」

  他一揮手,另外兩個人朝葉寧走過來。

  一個伸手去抓她的包袱,另一個去奪她腰裡的劍。

  葉寧側身避開,拔劍。

  劍光一閃,第一個人的手縮了回去,手背上多了一道紅印。

  第二個人被劍尖點在胸口,衣服破了,但沒有刺進去。

  他臉色慘白,退了好幾步。

  黑衣漢子臉色變了。

  「有兩下子。」

  他拔出腰裡的短刀,朝葉寧刺過來。

  葉寧舉劍格擋,短刀和劍碰在一起,火星四濺。

  黑衣漢子力氣很大,葉寧退了半步。

  她又刺了一劍,劍尖點在他的手腕上。

  黑衣漢子手一麻,短刀掉在地上。

  他捂著手腕,臉色鐵青。


  「你……你等著。」

  他撿起短刀,帶著兩個人跑了。

  老頭跪下來給葉寧磕頭。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葉寧扶他起來。

  「老爺爺,您沒事吧?」

  老頭搖頭。

  「沒事。沒事。姑娘,你一個人出門,要小心。前面過了山就是青州城,路上不太平。」

  他背著藥簍走了。

  葉寧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一座山。

  山不高,路是沿著山腰修的,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

  懸崖下面是一條河,水聲很大。

  她走得很慢,小心翼翼。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前面出現一個人。

  穿著一身灰色長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眼神溫和。

  他站在路邊,看著山下的河。

  葉寧走過去,那人轉過身,看著她。

  「小姑娘,一個人?」

  他笑著問。

  葉寧點頭。

  「嗯。」

  那人看了看她腰裡的劍。

  「去青州城?」

  葉寧點頭。

  「嗯。」

  那人笑了。

  「巧了,我也去青州城。一起走?」

  葉寧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在山路上。

  那人話不多,葉寧也不愛說話。

  「你叫什麼?」

  那人問。

  「葉寧。」

  那人點頭。

  「葉寧。好名字。你練劍幾年了?」

  葉寧道:「六年了。」

  那人看了她一眼。

  「六年能練到這個程度,不容易。你師父是誰?」

  葉寧指了指北邊。

  「我爸爸。」

  那人點頭。

  「你爸爸的劍法,比我高。」

  葉寧想起陸雲也說過同樣的話。

  「你怎麼知道?」

  那人笑了。

  「看你的劍就知道了。你爸爸的劍法,有殺氣,但有慈悲。這兩種東西能在一起,不容易。」

  葉寧聽著,似懂非懂。

  翻過山,前面是一馬平川。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遠處出現了城牆的輪廓。

  青州城到了。

  城牆很高,城門很寬,進出的行人很多。

  葉寧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兩個字,站了一會兒。

  她想起哥哥說過,他經常在青州城走鏢。

  她不知道他在哪,但知道他在威遠鏢局。

  她進城,沿著主街往前走,問了一個路人。

  「威遠鏢局在哪?」

  路人指了指東邊。

  「往東走,過了三條街,左拐,有個大院子,門口有旗杆。」

  葉寧按照他說的方向走,過了三條街,左拐,果然看見一個大院子。

  門口有兩根旗杆,旗杆上掛著旗子,寫著「威遠鏢局」四個字。

  她走到門口,一個年輕人從裡面出來,看見她,愣了一下。

  「你找誰?」

  葉寧道:「我找葉安。他是我哥哥。」

  年輕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葉安?你等著。」

  他轉身跑進去。

  過了一會兒,一個中年漢子從裡面出來,穿著一身短打,腰裡掛著刀。

  他看著葉寧。


  「你是葉安的妹妹?」

  葉寧點頭。

  「嗯。我哥哥在哪?」

  中年漢子嘆了口氣。

  「跟我來。」

  葉寧跟著他走進院子。

  院子裡停著幾輛騾車,幾個鏢師正在往車上搬箱子。

  中年漢子領著她穿過院子,走到後面的一排屋子前,推開一扇門。

  「葉安,你妹妹來了。」

  葉寧走進去。

  屋裡很暗,只有一扇小窗,光線很弱。

  葉安躺在床上,胳膊上纏著布條,臉色有些白。

  他看見葉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寧寧,你怎麼來了?」

  葉寧走過去,坐在床邊,看著他胳膊上的布條。

  「哥哥,你傷哪了?」

  葉安道:「胳膊被刀劃了一下。不重。過幾天就好了。」

  葉寧伸手摸了摸布條,布條下面硬硬的,不知道是骨頭還是繃帶。

  「疼不疼?」

  葉安搖頭。

  「不疼。」

  葉寧眼睛紅了。

  「你騙人。肯定疼。」

  葉安笑了。

  「真的不疼。你怎麼來的?一個人?」

  葉寧點頭。

  「嗯。爸爸讓我來的。」

  葉安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路上沒遇到什麼事?」

  葉寧想了想。

  「遇到三個搶東西的。被我打跑了。」

  葉安點頭。

  「不錯。你長大了。」

  葉寧低下頭。

  「哥哥,你什麼時候能好?」

  葉安道:「再過幾天。等傷好了,我帶你逛逛青州城。」

  葉寧點頭。

  「嗯。」

  葉安讓中年漢子給葉寧安排了一個房間。

  房間在隔壁,不大,但乾淨。

  葉寧把包袱放在床上,把劍放在床頭,躺在床上。

  屋頂是木頭的,有幾道裂縫。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方框。

  她翻了個身,想著哥哥的傷。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好。

  第二天清晨,葉寧起來,去隔壁看葉安。

  葉安已經起來了,坐在床邊,正在穿鞋。

  「哥哥,你起來做什麼?」

  葉安道:「去鏢局看看。幾天沒去了。」

  葉寧扶著他。

  「我陪你去。」

  兩人走出屋子,穿過院子,到了前面的鏢局大堂。

  大堂里坐著幾個人,看見葉安,都站起來。

  「葉安,你怎麼來了?傷還沒好。」

  葉安擺手。

  「沒事。來看看。」

  一個白髮老者從裡面走出來,看見葉安,眉頭皺起來。

  「傷沒好就亂跑。回去躺著。」

  葉安笑了。

  「趙叔,我沒事。」

  趙叔看了看葉寧。

  「這是?」

  葉安道:「我妹妹,葉寧。」

  趙叔點頭。

  「妹妹比你懂事。」

  他轉身走了。

  葉寧扶著葉安坐下。

  葉安看著大堂里的人,問了幾趟鏢的情況。

  趙叔說最近活不多,讓他好好養傷。

  葉安在鏢局待了半個時辰,葉寧扶他回去。

  路上,葉寧看著街道兩旁的店鋪。


  「哥哥,青州城好大。」

  葉安點頭。

  「比北原城大。」

  葉寧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哥哥,你以後就留在青州城吧。別走鏢了。」

  葉安笑了。

  「不走鏢做什麼?」

  葉寧想了想。

  「開麵館。和爸爸一樣。」

  葉安搖頭。

  「我不會煮麵。」

  葉寧道:「我也不會。可以學。」

  葉安摸了摸她的頭。

  「等以後再說。」

  葉安在床上躺了三天。

  第四天,他拆了布條,胳膊上有一道很長的疤,已經結痂了。

  他活動了一下胳膊,不疼了。

  「好了。」

  他把布條扔在一邊,站起來,走了幾步。

  葉寧看著他。

  「哥哥,真的好了?」

  葉安點頭。

  「真的。走,我帶你去逛逛。」

  兩人出了鏢局,沿著主街往前走。

  青州城的街道比北原城寬得多,兩旁的店鋪一家挨一家。

  賣靈藥的,賣法器的,賣布匹的,還有幾家茶樓酒肆。

  葉安給她買了一個糖人,又買了一個風車。

  葉寧一手拿著糖人,一手拿著風車,高興得眼睛彎成月牙。

  「哥哥,你真好。」

  葉安笑了。

  「哥哥不好誰好?」

  走到城門口,葉寧看見一個告示牌上貼著一張紙。

  紙上畫著一個人,獨臂,青衫,面容冷峻。

  和之前那些人拿的畫像一模一樣。

  她愣住了。

  葉安也看見了,拉著她走開。

  「哥哥,為什麼到處有人找爸爸?」

  葉安低聲說道:「以前的事。你別管。」

  葉寧握緊劍柄。

  「我不怕。」

  葉安看著她。

  「不怕就對了。但也不用管。」

  兩人在青州城待了五天。

  葉安的傷徹底好了,開始接鏢。

  葉寧每天在鏢局院子裡練劍,刺木樁。

  趙叔看見了,說她劍法好,問她跟誰學的。

  她說跟爸爸學的。

  趙叔沒再問。

  第六天,葉寧準備回去了。

  葉安送她到城門口。

  「路上小心。」

  葉寧點頭。

  「哥哥,你也要小心。別再受傷了。」

  葉安笑了。

  「好。」

  葉寧轉身走進人群。

  走了幾步,她回頭,葉安還站在城門口,朝她揮手。

  她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快。

  走了三天,到了北原城。

  天快黑了,城門口的行人不多。

  她快步走進城,穿過主街,拐進巷子。

  麵館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從門裡透出來,灑在青石板路上。

  她推開門。

  周若雲正在櫃檯後面算帳,聽見聲音,抬起頭。

  看見葉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回來了?」

  葉寧點頭。

  「媽。」

  葉秋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鍋鏟,看了她一眼。

  「吃飯了嗎?」

  葉寧道:「還沒。」


  葉秋轉身進廚房,端出一碗麵。

  面是熱的,湯是鮮的,麵條筋道。

  葉寧坐下來,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眼淚掉下來了。

  「還是爸爸的面好吃。」

  葉秋站在灶台後面,看著她。

  「那當然。」

  葉寧吃完了面,湯也喝完了。

  她放下碗,走到院子裡。

  花花從屋裡跑出來,跳上她的膝蓋。

  她抱著花花,摸著它的毛。

  桃樹的葉子黃了,落了一地。

  她看著桃樹,樹幹上的那道縫還在,但樹皮已經長好了。

  「媽媽,我回來了。」

  周若雲站在門口,看著她。

  「回來就好。」

  月亮升起來,銀白的光灑在院子裡,灑在葉寧身上。

  她閉上眼睛,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她能感覺到樹的心跳,能感覺到花花的呼吸,能感覺到屋裡爸爸媽媽的聲音。

  她睜開眼,笑了。

  劍靠在石凳旁邊,劍鞘上有一道新劃痕,是在路上留下的。

  她摸了摸那道劃痕,拿起劍,站起來,走到桃樹前,一劍刺出去。

  劍尖停在樹幹前,離樹皮只有一張紙的厚度。

  她收了劍,把劍放在劍架上,走進屋裡。

  「爸爸,明天我還要練劍。」

  葉秋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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