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遠行
十月，一個消息傳到了北原城。
玄天宗要舉辦一場劍會，邀請天下劍修參加，不論門派，不論出身，只要用劍，都可以去。
消息是劉掌柜帶來的。
他吃麵的時候，把一張請柬放在桌上。
「葉老闆，玄天宗的人讓我轉交給你。」
葉秋拿起請柬，看了看，放在一邊。
「不去。」
劉掌柜愣了一下。
「不去？這可是玄天宗的劍會，多少劍修想去都去不了。」
葉秋搖頭。
「不去。」
葉寧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問。
「爸爸，為什麼不去？」
葉秋看著她。
「你想去？」
葉寧想了想。
「想去看看。」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去吧。」
葉寧眼睛亮了。
「真的？」
葉秋點頭。
「但你一個人去。我和媽媽不去。」
葉寧愣住了。
「我一個人？」
葉秋道。
「你已經長大了。該一個人出去看看了。」
葉寧出發的那天，天還沒亮。
她背著包袱，腰裡掛著劍，站在麵館門口。
包袱是周若雲幫她收拾的，幾件換洗衣裳，一包幹糧，一小袋銀子。
劍是葉秋跟了好多年的那把，葉寧擦了又擦，劍鞘黑得像一面鏡子。
周若雲拉著她的手，一遍一遍叮囑。
「路上小心，餓了就吃，冷了加衣，遇到事情別逞強。」
她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流淚。
葉寧點頭，看著周若雲鬢角的白髮，心裡酸酸的。
「媽媽，我會回來的。」
周若雲鬆開手，退後一步。
葉秋站在灶台後面，手裡拿著鍋鏟，沒有出來。
葉寧朝廚房方向看了一眼，只看見他寬厚的背影。
她轉身走進巷子。
晨霧很濃，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了。
花花從屋裡跑出來，追了幾步，蹲在巷口，喵了一聲。
葉寧沒有回頭。
她越走越快，走出巷子，走上主街，走到城門口。
守城的兵卒正在開門，厚重的木門吱呀作響，在寂靜的清晨里顯得格外刺耳。
她出了城，沿著官道往南走。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路面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得不快。
第一次一個人出遠門，心裡有些慌，但更多的是期待。
劍會是在玄天宗的地盤上舉辦，從北原城過去要走半個月。
她不急，慢慢走。
路兩邊的田野里種著麥子，綠油油的，風吹過，像波浪一樣起伏。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前面出現一座鎮子。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街。
街上人不多，有幾家店鋪開著門。
葉寧走進一家麵館，要了一碗麵。
麵館的老闆是個中年婦人，圍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
她端面上來的時候，看了葉寧腰間的劍一眼。
「小姑娘，一個人出門？」
葉寧點頭。
「嗯。」
婦人嘆了口氣。
「路上小心。這年頭不太平。」
葉寧吃了一口面，味道一般，比不上爸爸做的。
她慢慢吃著，聽見旁邊桌兩個人在說話。
一個穿灰衣的中年男子壓低聲音。
「聽說了嗎？玄天宗這次劍會，邀請了好多大人物。」
對面穿藍衣的同伴問。
「什麼大人物？」
灰衣男子四處看了看，聲音更低了。
「據說天劍門的掌門要來，青城派的劍仙也要來。還有好幾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都要來。」
藍衣男子咂舌。
「這麼多高手？那咱們這些小角色去了不是丟人現眼？」
灰衣男子笑了。
「去看看也好，長長見識。又不一定要上台。」
葉寧吃完面，放下幾文錢，繼續上路。
出了鎮子，路兩邊是田野，種著麥子。
她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路上空蕩蕩的，沒有人。
她總覺得有人在看她，但回頭又看不見。
「可能是想多了。」
她自言自語，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一片林子。
林子很密，遮住了陽光，裡面很暗。
她放慢腳步，手按在劍柄上。
林子裡太安靜了，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她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
「出來。」
她輕聲說道，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林中卻很清楚。
林子裡傳來一聲輕笑。
一個年輕人從樹後面走出來，穿著一身白衣，腰裡掛著長劍，面容俊朗。
葉寧認出他，是在河邊指點過她的那個年輕人。
「又見面了。」
他笑著說。
葉寧手還按在劍柄上。
「你是故意跟著我？」
年輕人搖頭。
「不是。我也去參加劍會，走同一條路。」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我叫陸雲。天劍門弟子。上次在河邊只是路過，這次是真的巧。」
葉寧猶豫了一下，鬆開劍柄，和他握了握手。
「葉寧。」
陸雲點頭。
「葉寧。好名字。走吧，一起走，路上有個照應。」
兩人並肩走在官道上。
陸雲話不多，葉寧也不愛說話，兩人就這麼走著，偶爾說幾句。
「你多大了？」
陸雲問。
「十五。」
葉寧道。
陸雲看了她一眼。
「十五歲能把劍練到那個程度，不容易。你師父是誰？」
葉寧指了指北邊。
「我爸爸。」
陸雲點頭。
「你爸爸的劍法，比我高。」
葉寧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
陸雲笑了。
「上次我在河邊看你練劍的時候，你爸爸就在麵館門口站著。我看見他了。他雖然沒出手，但他身上的氣息，比我師父還強。」
葉寧愣了一下。
她從來沒覺得爸爸有多強，只覺他每天早起煮麵，和面，切菜，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但陸雲說他強，那肯定是真的。
走了三天，到了一座城。
城不大，叫青石城。
城牆是青磚砌的，有些地方已經塌了，城牆上長滿了青苔。
兩人找了一家客棧住下，要了兩間房。
葉寧把劍放在床頭，躺下。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方框。
她翻了個身，想著爸爸。
不知道麵館今天生意怎麼樣，媽媽有沒有按時吃飯，花花有沒有在家搗亂。
她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兩人繼續上路。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前面的路上出現一群人。
十幾個人，都穿著黑衣，手裡拿著刀。
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提著一把大砍刀，刀口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他站在路中間，把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
「把身上的錢留下，人可以走。」
陸雲手按在劍柄上，冷聲說道。
「讓開。」
獨眼漢子笑了。
「喲，還是個練家子。兄弟們，上。」
十幾個人衝上來。
陸雲拔劍，劍光一閃，第一個人的刀被挑飛。
第二個人被他一腳踹翻。
第三個人的胳膊被劃了一道口子。
葉寧也拔劍，守式護在身前，擋住了一個人的刀。
那人力氣很大，她退了半步，隨即一劍刺出去，刺中那人的肩膀。
那人慘叫一聲，退後幾步，捂著肩膀跑了。
葉寧連續刺出兩劍，逼退了另外兩個人。
陸雲那邊更快，三劍解決了三個，剩下的轉身就跑。
獨眼漢子臉色變了，轉身就跑。
十幾個人轉眼就跑得乾乾淨淨。
陸雲收劍，看著葉寧。
「你剛才那一劍，守得穩，攻得准。不錯。」
葉寧也收了劍。
「那個人太弱了。」
陸雲笑了。
「不是你弱。是你太強。你的驚雷劍已經練到大成了？」
葉寧點頭。
「嗯。去年練成的。」
陸雲看著她。
「那你接下來練什麼？」
葉寧想了想。
「爸爸說，劍法不在多，在於精。他讓我每天坐著，感受劍意。」
陸雲點頭。
「你爸爸說得對。劍法練到一定程度，就不是練招了，是練心。」
兩人繼續上路。
又走了五天，前面出現一座山。
山很高，路是沿著山腰修的，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
懸崖下面是一條河，水聲很大，河水在陽光下泛著白光。
陸雲走在前面，葉寧跟在後面。
兩人走得很慢，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山壁上的灌木叢里站起來五個人。
都蒙著面，手裡拿著刀。
為首的是個矮個子，提著一把彎刀，刀身很窄，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把劍留下，人可以走。」
矮個子聲音很尖。
陸雲冷聲說道。
「讓開。」
矮個子一揮手，五個人衝上來。
陸雲和葉寧背靠背，各擋一邊。
葉寧守式護住身前，擋住兩把刀，那兩把刀一上一下，同時砍過來。
她劍身橫擋，擋住上面那把，側身避開下面那把，隨即一劍刺出去，刺中一個人的大腿。
那人倒下了，抱著腿在地上打滾。
另外一個人又衝上來，葉寧連續刺出三劍，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准。
那人擋了兩劍，第三劍沒擋住，劍尖點在他胸口，衣服破了，但沒有刺進去。
那人臉色慘白，扔了刀就跑。
葉寧沒有追。
陸雲那邊更快，三劍解決了三個人。
剩下的一個轉身就跑，矮個子也跑了。
山腰上恢復了安靜，只有風聲和水聲。
陸雲收劍。
「這段路不太平。以後一個人走要小心。」
葉寧點頭。
「嗯。」
兩人繼續往上走。
翻過山，前面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村莊，有田地，有河流。
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光線開始變暗。
遠處出現了一座城的輪廓。
城很大，城牆很高，城門上刻著三個字——「天南城」。
陸雲說這是玄天宗的地盤，劍會就在城外的山上舉辦。
兩人進城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客棧很大，上下三層，門口掛著紅燈籠。
掌柜是個中年人，給他們開了兩間相鄰的房間。
葉寧躺在床上，想著明天的劍會。
她摸了摸枕邊的劍，劍鞘涼涼的。
她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兩人出城，往山上走。
山不高，路很好走，是青石板鋪的台階，一級一級，很整齊。
兩邊的松樹很密，遮住了陽光，空氣很清新。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到了山頂。
山頂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已經搭好了台子，四周擺滿了椅子。
空地上站著很多人，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葉寧看見很多用劍的人，有的年紀很大，頭髮全白了，拄著拐杖，腰裡卻掛著劍。
有的很年輕，和她差不多大，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
陸雲帶著她走到一個角落，站在那裡。
劍會開始了。
一個白髮老者走上台，穿著一身灰色道袍，面容清癯，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能聽見。
他說了一些話，無非是歡迎各位劍修來參加劍會，切磋劍法，交流心得。
然後，劍會正式開始。
有人上台比劍。
第一對上台的是一老一少，老的六十來歲，少的二十出頭。
兩人抱拳行禮，然後拔劍。
劍光閃爍，你來我往，打了二十幾招，老的一劍點在少年的手腕上，少年的劍掉了。
台下響起掌聲。
陸雲在旁邊低聲解說。
「這一招是青城派的『清風劍』，講究輕盈飄逸。那一招是玄天宗的『玄天劍法』，講究剛猛直進。」
葉寧看著，把每一招都記在心裡。
她發現那些劍修的劍法各有特點，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剛，有的柔。
但不管哪種，都有一種東西是共通的——那種東西說不清，道不明，但她能感覺到。
就是爸爸說的劍意。
下午的時候，一個年輕人走上台。
穿著一身白色長袍，腰裡掛著長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他站在台上，掃視著台下。
「在下玄天宗弟子趙無極，想請一位劍修切磋。」
台下安靜了。
沒有人上台。
趙無極等了一會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有敢上來的嗎？」
葉寧握緊劍柄。
她看著趙無極，趙無極的修為很高，她看不透。
陸雲按住她的手。
「別去。他是八重天道尊，你打不過。」
葉寧鬆開手，看著趙無極。
趙無極又等了一會兒，見沒人上台，冷笑一聲，走下台。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葉寧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劍會持續了三天。
葉寧看了三天比劍，學到了很多。
她認識了一個來自青城派的女劍修，叫沈冰，和她差不多大。
沈冰話很多，嘰嘰喳喳的，拉著葉寧說個不停。
「你從哪來？練劍幾年了？你師父是誰？你腰裡這把劍好漂亮，給我看看。」
葉寧把劍遞給她。
沈冰拔出劍，劍身雪白，寒氣逼人。
她眼睛亮了。
「好劍。這劍跟了你多久了？」
葉寧道。
「快一年了。」
沈冰把劍還給她。
「你一個人來的？」
葉寧點頭。
「嗯。」
沈冰拉著她的手。
「那你跟我一起住吧。我一個人也無聊。」
葉寧看向陸雲。
陸雲點頭。
「去吧。我在隔壁。」
晚上，葉寧和沈冰住一個房間。
沈冰躺在床上，說個不停。
說她師父有多嚴厲，說她練劍有多辛苦，說她偷偷下山吃糖葫蘆被罰站。
葉寧聽著，偶爾笑一下。
她覺得沈冰像一隻麻雀，嘰嘰喳喳的，讓房間不那麼冷了。
第三天傍晚，劍會結束了。
葉寧準備下山。
沈冰拉著她的手，依依不捨。
「你以後來青城山找我。我帶你去看雲海。」
葉寧點頭。
「好。你也來北原城找我。我請你吃我爸爸煮的面。」
沈冰笑了。
「一定。」
陸雲送葉寧到山門口。
「路上小心。以後有機會，來天劍門找我。」
葉寧點頭。
「多謝陸大哥。」
她轉身下山。
走了沒幾步，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她回頭，看見一個人影一閃，消失在樹叢里。
她愣了一下，以為是看錯了，繼續走。
但心裡總覺得不對勁，手按在劍柄上，走得很快。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一片林子。
林子很密，遮住了陽光，裡面很暗。
她走進去，走了沒多遠，前面出現一個人。
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是那個在麵館吃過面的玄天宗弟子。
「小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他笑著說。
葉寧手按在劍柄上，停下腳步。
「你想做什麼？」
那人笑了笑。
「不想做什麼。只是想請你跟我走一趟。有人想見你。」
葉寧搖頭。
「不去。」
那人嘆了口氣。
「那就別怪我了。」
他拔出劍，一劍刺過來。
劍很快，帶著風聲。
葉寧拔劍格擋，兩劍相碰，火星四濺。
那人力氣很大，葉寧退了半步。
她又刺了一劍，那人輕鬆避開。
「你的劍法不錯，但修為太弱。跟我走，我不會傷害你。」
葉寧咬牙。
「不去。」
她連續刺出五劍，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響。
驚雷劍第五招，五劍直刺，她練了無數遍，已經快得看不清。
那人身形閃動，避開了前三劍，第四劍擦著他的衣袖過去，第五劍刺向他的胸口。
他橫劍格擋，兩劍相碰，發出一聲脆響。
那人臉色變了。
「驚雷劍？你是葉秋的女兒？」
葉寧沒答話，又刺出一劍。
這一次她用了全力，劍尖帶著嘯叫。
那人不敢大意，後退兩步，舉劍格擋。
他的劍法很穩，葉寧的劍刺在他的劍身上，彈了回來。
那人冷笑。
「你爸來還差不多。你不行。」
他一劍刺向葉寧肩膀。
葉寧來不及躲，劍尖已經刺到。
就在這時，一道灰色身影從樹叢中衝出，一劍擋開了那一劍。
劍光一閃，那人的劍被震飛，插在旁邊的樹幹上，嗡嗡顫動。
葉寧愣住了。
「爸爸？」
葉秋站在她面前，手裡握著一把短劍，是廚房裡切菜的那把。
他看著那個黑衣弟子，臉上沒有表情。
「玄天宗的？以大欺小，不怕被人笑話？」
那人臉色慘白，退了幾步。
「葉秋？你怎麼在這？」
葉秋平靜說道。
「我女兒在哪，我就在哪。」
那人看了一眼樹上的劍，又看了看葉秋。
「葉秋，這是玄天宗的地盤，你別亂來。」
葉秋看著他。
「我沒亂來。是你先動手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跑了。
他連樹上的劍都沒敢取，消失在林子深處。
葉寧看著葉秋，眼淚掉下來了。
「爸爸，你一直跟著我？」
葉秋點頭。
「嗯。不放心。」
葉寧撲進他懷裡，哭了起來。
葉秋拍了拍她的背，沒有說話。
他的手掌很大，很厚實，和以前一樣。
葉寧哭了很久，才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爸爸，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葉秋道。
「告訴你，你就不獨立了。」
葉寧擦了擦眼淚。
「我還是不夠獨立。」
葉秋看著她。
「你已經很獨立了。只是還沒長大。」
葉寧低下頭。
「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葉秋想了想。
「等你不再哭鼻子的時候。」
葉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牽著葉秋的手，像小時候一樣。
「爸爸，我們回家吧。」
葉秋點頭。
「嗯。」
兩人一起下山，往北原城走去。
太陽從西邊落下去，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上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鳥叫聲。
葉寧走了一會兒，忽然問。
「爸爸，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著我的？」
葉秋道。
「你出城的時候。」
葉寧想起在路上的那種感覺，總覺得有人在看她。
「我就知道。」
她笑了。
葉秋看了她一眼。
「知道還被人攔住？」
葉寧低下頭。
「那個人太強了。我打不過。」
葉秋道。
「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葉寧點頭。
「下次知道了。」
兩人走了三天，回到了北原城。
城門口，周若雲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個籃子。
她看見葉寧和葉秋，眼眶紅了。
葉寧跑過去，抱住她。
「媽媽，我回來了。」
周若雲摸了摸她的頭。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花花從籃子裡跳出來，喵了一聲，蹭著葉寧的腿。
葉寧蹲下來，抱起花花。
花花舔了舔她的手，把頭埋在她懷裡。
「花花，你想我了嗎？」
花花喵了一聲。
葉寧笑了。
一家人走進巷子，推開麵館的門。
灶台上的鍋還是熱的，面香飄過來。
葉寧坐在桌邊，周若雲給她盛了一碗麵。
面是熱的，湯是鮮的，麵條筋道。
葉寧吃了一口，眼淚又掉下來了。
「還是爸爸的面好吃。」
葉秋站在灶台後面，看著她。
「那當然。」
葉寧把一碗麵吃完了，湯也喝完了。
她放下碗，摸了摸肚子。
「飽了。」
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看著桃樹。
桃樹的葉子綠油油的，在風中搖晃。
她拔出劍，站在樹下，閉上眼睛。
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她能感覺到樹的呼吸，能感覺到劍的心跳。
她睜開眼，一劍刺出去。
劍尖划過空氣，沒有聲音，但花花從石凳上站起來，喵了一聲，跑進了屋裡。
葉秋站在門口看著，沒有說話。
周若雲站在他旁邊，也看著。
葉寧收了劍，轉過身，笑了。
「爸爸，我的劍又快了。」
葉秋點頭。
「嗯。快了一點點。」
葉寧走回來，坐在石凳上。
花花從屋裡跑出來，跳上她的膝蓋。
她摸著花花的毛，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彎彎的，像一把鐮刀。
「爸爸，媽媽，以後我不一個人出去了。」
周若雲笑了。
「不怕了？」
葉寧搖頭。
「不是不怕。是想和你們一起。」
葉秋沒有說話。
他轉身走進廚房，繼續煮麵。
周若雲在她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葉寧靠在她肩上，閉上了眼。
花花喵了一聲，把頭埋在她懷裡。
風吹過，桃樹的葉子沙沙響。
月亮升起來，銀白的光灑在院子裡，灑在三個人身上。
很靜，很美。
玄天宗要舉辦一場劍會，邀請天下劍修參加，不論門派，不論出身，只要用劍，都可以去。
消息是劉掌柜帶來的。
他吃麵的時候，把一張請柬放在桌上。
「葉老闆，玄天宗的人讓我轉交給你。」
葉秋拿起請柬，看了看，放在一邊。
「不去。」
劉掌柜愣了一下。
「不去？這可是玄天宗的劍會，多少劍修想去都去不了。」
葉秋搖頭。
「不去。」
葉寧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問。
「爸爸，為什麼不去？」
葉秋看著她。
「你想去？」
葉寧想了想。
「想去看看。」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去吧。」
葉寧眼睛亮了。
「真的？」
葉秋點頭。
「但你一個人去。我和媽媽不去。」
葉寧愣住了。
「我一個人？」
葉秋道。
「你已經長大了。該一個人出去看看了。」
葉寧出發的那天，天還沒亮。
她背著包袱，腰裡掛著劍，站在麵館門口。
包袱是周若雲幫她收拾的，幾件換洗衣裳，一包幹糧，一小袋銀子。
劍是葉秋跟了好多年的那把，葉寧擦了又擦，劍鞘黑得像一面鏡子。
周若雲拉著她的手，一遍一遍叮囑。
「路上小心，餓了就吃，冷了加衣，遇到事情別逞強。」
她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流淚。
葉寧點頭，看著周若雲鬢角的白髮，心裡酸酸的。
「媽媽，我會回來的。」
周若雲鬆開手，退後一步。
葉秋站在灶台後面，手裡拿著鍋鏟，沒有出來。
葉寧朝廚房方向看了一眼，只看見他寬厚的背影。
她轉身走進巷子。
晨霧很濃，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了。
花花從屋裡跑出來，追了幾步，蹲在巷口，喵了一聲。
葉寧沒有回頭。
她越走越快，走出巷子，走上主街，走到城門口。
守城的兵卒正在開門，厚重的木門吱呀作響，在寂靜的清晨里顯得格外刺耳。
她出了城，沿著官道往南走。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路面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得不快。
第一次一個人出遠門，心裡有些慌，但更多的是期待。
劍會是在玄天宗的地盤上舉辦，從北原城過去要走半個月。
她不急，慢慢走。
路兩邊的田野里種著麥子，綠油油的，風吹過，像波浪一樣起伏。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前面出現一座鎮子。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街。
街上人不多，有幾家店鋪開著門。
葉寧走進一家麵館，要了一碗麵。
麵館的老闆是個中年婦人，圍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
她端面上來的時候，看了葉寧腰間的劍一眼。
「小姑娘，一個人出門？」
葉寧點頭。
「嗯。」
婦人嘆了口氣。
「路上小心。這年頭不太平。」
葉寧吃了一口面，味道一般，比不上爸爸做的。
她慢慢吃著，聽見旁邊桌兩個人在說話。
一個穿灰衣的中年男子壓低聲音。
「聽說了嗎？玄天宗這次劍會，邀請了好多大人物。」
對面穿藍衣的同伴問。
「什麼大人物？」
灰衣男子四處看了看，聲音更低了。
「據說天劍門的掌門要來，青城派的劍仙也要來。還有好幾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都要來。」
藍衣男子咂舌。
「這麼多高手？那咱們這些小角色去了不是丟人現眼？」
灰衣男子笑了。
「去看看也好，長長見識。又不一定要上台。」
葉寧吃完面，放下幾文錢，繼續上路。
出了鎮子，路兩邊是田野，種著麥子。
她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路上空蕩蕩的，沒有人。
她總覺得有人在看她，但回頭又看不見。
「可能是想多了。」
她自言自語，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一片林子。
林子很密，遮住了陽光，裡面很暗。
她放慢腳步，手按在劍柄上。
林子裡太安靜了，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她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
「出來。」
她輕聲說道，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林中卻很清楚。
林子裡傳來一聲輕笑。
一個年輕人從樹後面走出來，穿著一身白衣，腰裡掛著長劍，面容俊朗。
葉寧認出他，是在河邊指點過她的那個年輕人。
「又見面了。」
他笑著說。
葉寧手還按在劍柄上。
「你是故意跟著我？」
年輕人搖頭。
「不是。我也去參加劍會，走同一條路。」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我叫陸雲。天劍門弟子。上次在河邊只是路過，這次是真的巧。」
葉寧猶豫了一下，鬆開劍柄，和他握了握手。
「葉寧。」
陸雲點頭。
「葉寧。好名字。走吧，一起走，路上有個照應。」
兩人並肩走在官道上。
陸雲話不多，葉寧也不愛說話，兩人就這麼走著，偶爾說幾句。
「你多大了？」
陸雲問。
「十五。」
葉寧道。
陸雲看了她一眼。
「十五歲能把劍練到那個程度，不容易。你師父是誰？」
葉寧指了指北邊。
「我爸爸。」
陸雲點頭。
「你爸爸的劍法，比我高。」
葉寧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
陸雲笑了。
「上次我在河邊看你練劍的時候，你爸爸就在麵館門口站著。我看見他了。他雖然沒出手，但他身上的氣息，比我師父還強。」
葉寧愣了一下。
她從來沒覺得爸爸有多強，只覺他每天早起煮麵，和面，切菜，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但陸雲說他強，那肯定是真的。
走了三天，到了一座城。
城不大，叫青石城。
城牆是青磚砌的，有些地方已經塌了，城牆上長滿了青苔。
兩人找了一家客棧住下，要了兩間房。
葉寧把劍放在床頭，躺下。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方框。
她翻了個身，想著爸爸。
不知道麵館今天生意怎麼樣，媽媽有沒有按時吃飯，花花有沒有在家搗亂。
她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兩人繼續上路。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前面的路上出現一群人。
十幾個人，都穿著黑衣，手裡拿著刀。
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提著一把大砍刀，刀口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他站在路中間，把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
「把身上的錢留下，人可以走。」
陸雲手按在劍柄上，冷聲說道。
「讓開。」
獨眼漢子笑了。
「喲，還是個練家子。兄弟們，上。」
十幾個人衝上來。
陸雲拔劍，劍光一閃，第一個人的刀被挑飛。
第二個人被他一腳踹翻。
第三個人的胳膊被劃了一道口子。
葉寧也拔劍，守式護在身前，擋住了一個人的刀。
那人力氣很大，她退了半步，隨即一劍刺出去，刺中那人的肩膀。
那人慘叫一聲，退後幾步，捂著肩膀跑了。
葉寧連續刺出兩劍，逼退了另外兩個人。
陸雲那邊更快，三劍解決了三個，剩下的轉身就跑。
獨眼漢子臉色變了，轉身就跑。
十幾個人轉眼就跑得乾乾淨淨。
陸雲收劍，看著葉寧。
「你剛才那一劍，守得穩，攻得准。不錯。」
葉寧也收了劍。
「那個人太弱了。」
陸雲笑了。
「不是你弱。是你太強。你的驚雷劍已經練到大成了？」
葉寧點頭。
「嗯。去年練成的。」
陸雲看著她。
「那你接下來練什麼？」
葉寧想了想。
「爸爸說，劍法不在多，在於精。他讓我每天坐著，感受劍意。」
陸雲點頭。
「你爸爸說得對。劍法練到一定程度，就不是練招了，是練心。」
兩人繼續上路。
又走了五天，前面出現一座山。
山很高，路是沿著山腰修的，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
懸崖下面是一條河，水聲很大，河水在陽光下泛著白光。
陸雲走在前面，葉寧跟在後面。
兩人走得很慢，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山壁上的灌木叢里站起來五個人。
都蒙著面，手裡拿著刀。
為首的是個矮個子，提著一把彎刀，刀身很窄，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把劍留下，人可以走。」
矮個子聲音很尖。
陸雲冷聲說道。
「讓開。」
矮個子一揮手，五個人衝上來。
陸雲和葉寧背靠背，各擋一邊。
葉寧守式護住身前，擋住兩把刀，那兩把刀一上一下，同時砍過來。
她劍身橫擋，擋住上面那把，側身避開下面那把，隨即一劍刺出去，刺中一個人的大腿。
那人倒下了，抱著腿在地上打滾。
另外一個人又衝上來，葉寧連續刺出三劍，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准。
那人擋了兩劍，第三劍沒擋住，劍尖點在他胸口，衣服破了，但沒有刺進去。
那人臉色慘白，扔了刀就跑。
葉寧沒有追。
陸雲那邊更快，三劍解決了三個人。
剩下的一個轉身就跑，矮個子也跑了。
山腰上恢復了安靜，只有風聲和水聲。
陸雲收劍。
「這段路不太平。以後一個人走要小心。」
葉寧點頭。
「嗯。」
兩人繼續往上走。
翻過山，前面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村莊，有田地，有河流。
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光線開始變暗。
遠處出現了一座城的輪廓。
城很大，城牆很高，城門上刻著三個字——「天南城」。
陸雲說這是玄天宗的地盤，劍會就在城外的山上舉辦。
兩人進城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客棧很大，上下三層，門口掛著紅燈籠。
掌柜是個中年人，給他們開了兩間相鄰的房間。
葉寧躺在床上，想著明天的劍會。
她摸了摸枕邊的劍，劍鞘涼涼的。
她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兩人出城，往山上走。
山不高，路很好走，是青石板鋪的台階，一級一級，很整齊。
兩邊的松樹很密，遮住了陽光，空氣很清新。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到了山頂。
山頂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已經搭好了台子，四周擺滿了椅子。
空地上站著很多人，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葉寧看見很多用劍的人，有的年紀很大，頭髮全白了，拄著拐杖，腰裡卻掛著劍。
有的很年輕，和她差不多大，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
陸雲帶著她走到一個角落，站在那裡。
劍會開始了。
一個白髮老者走上台，穿著一身灰色道袍，面容清癯，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能聽見。
他說了一些話，無非是歡迎各位劍修來參加劍會，切磋劍法，交流心得。
然後，劍會正式開始。
有人上台比劍。
第一對上台的是一老一少，老的六十來歲，少的二十出頭。
兩人抱拳行禮，然後拔劍。
劍光閃爍，你來我往，打了二十幾招，老的一劍點在少年的手腕上，少年的劍掉了。
台下響起掌聲。
陸雲在旁邊低聲解說。
「這一招是青城派的『清風劍』，講究輕盈飄逸。那一招是玄天宗的『玄天劍法』，講究剛猛直進。」
葉寧看著，把每一招都記在心裡。
她發現那些劍修的劍法各有特點，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剛，有的柔。
但不管哪種，都有一種東西是共通的——那種東西說不清，道不明，但她能感覺到。
就是爸爸說的劍意。
下午的時候，一個年輕人走上台。
穿著一身白色長袍，腰裡掛著長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他站在台上，掃視著台下。
「在下玄天宗弟子趙無極，想請一位劍修切磋。」
台下安靜了。
沒有人上台。
趙無極等了一會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有敢上來的嗎？」
葉寧握緊劍柄。
她看著趙無極，趙無極的修為很高，她看不透。
陸雲按住她的手。
「別去。他是八重天道尊，你打不過。」
葉寧鬆開手，看著趙無極。
趙無極又等了一會兒，見沒人上台，冷笑一聲，走下台。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葉寧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劍會持續了三天。
葉寧看了三天比劍，學到了很多。
她認識了一個來自青城派的女劍修，叫沈冰，和她差不多大。
沈冰話很多，嘰嘰喳喳的，拉著葉寧說個不停。
「你從哪來？練劍幾年了？你師父是誰？你腰裡這把劍好漂亮，給我看看。」
葉寧把劍遞給她。
沈冰拔出劍，劍身雪白，寒氣逼人。
她眼睛亮了。
「好劍。這劍跟了你多久了？」
葉寧道。
「快一年了。」
沈冰把劍還給她。
「你一個人來的？」
葉寧點頭。
「嗯。」
沈冰拉著她的手。
「那你跟我一起住吧。我一個人也無聊。」
葉寧看向陸雲。
陸雲點頭。
「去吧。我在隔壁。」
晚上，葉寧和沈冰住一個房間。
沈冰躺在床上，說個不停。
說她師父有多嚴厲，說她練劍有多辛苦，說她偷偷下山吃糖葫蘆被罰站。
葉寧聽著，偶爾笑一下。
她覺得沈冰像一隻麻雀，嘰嘰喳喳的，讓房間不那麼冷了。
第三天傍晚，劍會結束了。
葉寧準備下山。
沈冰拉著她的手，依依不捨。
「你以後來青城山找我。我帶你去看雲海。」
葉寧點頭。
「好。你也來北原城找我。我請你吃我爸爸煮的面。」
沈冰笑了。
「一定。」
陸雲送葉寧到山門口。
「路上小心。以後有機會，來天劍門找我。」
葉寧點頭。
「多謝陸大哥。」
她轉身下山。
走了沒幾步，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她回頭，看見一個人影一閃，消失在樹叢里。
她愣了一下，以為是看錯了，繼續走。
但心裡總覺得不對勁，手按在劍柄上，走得很快。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一片林子。
林子很密，遮住了陽光，裡面很暗。
她走進去，走了沒多遠，前面出現一個人。
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是那個在麵館吃過面的玄天宗弟子。
「小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他笑著說。
葉寧手按在劍柄上，停下腳步。
「你想做什麼？」
那人笑了笑。
「不想做什麼。只是想請你跟我走一趟。有人想見你。」
葉寧搖頭。
「不去。」
那人嘆了口氣。
「那就別怪我了。」
他拔出劍，一劍刺過來。
劍很快，帶著風聲。
葉寧拔劍格擋，兩劍相碰，火星四濺。
那人力氣很大，葉寧退了半步。
她又刺了一劍，那人輕鬆避開。
「你的劍法不錯，但修為太弱。跟我走，我不會傷害你。」
葉寧咬牙。
「不去。」
她連續刺出五劍，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響。
驚雷劍第五招，五劍直刺，她練了無數遍，已經快得看不清。
那人身形閃動，避開了前三劍，第四劍擦著他的衣袖過去，第五劍刺向他的胸口。
他橫劍格擋，兩劍相碰，發出一聲脆響。
那人臉色變了。
「驚雷劍？你是葉秋的女兒？」
葉寧沒答話，又刺出一劍。
這一次她用了全力，劍尖帶著嘯叫。
那人不敢大意，後退兩步，舉劍格擋。
他的劍法很穩，葉寧的劍刺在他的劍身上，彈了回來。
那人冷笑。
「你爸來還差不多。你不行。」
他一劍刺向葉寧肩膀。
葉寧來不及躲，劍尖已經刺到。
就在這時，一道灰色身影從樹叢中衝出，一劍擋開了那一劍。
劍光一閃，那人的劍被震飛，插在旁邊的樹幹上，嗡嗡顫動。
葉寧愣住了。
「爸爸？」
葉秋站在她面前，手裡握著一把短劍，是廚房裡切菜的那把。
他看著那個黑衣弟子，臉上沒有表情。
「玄天宗的？以大欺小，不怕被人笑話？」
那人臉色慘白，退了幾步。
「葉秋？你怎麼在這？」
葉秋平靜說道。
「我女兒在哪，我就在哪。」
那人看了一眼樹上的劍，又看了看葉秋。
「葉秋，這是玄天宗的地盤，你別亂來。」
葉秋看著他。
「我沒亂來。是你先動手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跑了。
他連樹上的劍都沒敢取，消失在林子深處。
葉寧看著葉秋，眼淚掉下來了。
「爸爸，你一直跟著我？」
葉秋點頭。
「嗯。不放心。」
葉寧撲進他懷裡，哭了起來。
葉秋拍了拍她的背，沒有說話。
他的手掌很大，很厚實，和以前一樣。
葉寧哭了很久，才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爸爸，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葉秋道。
「告訴你，你就不獨立了。」
葉寧擦了擦眼淚。
「我還是不夠獨立。」
葉秋看著她。
「你已經很獨立了。只是還沒長大。」
葉寧低下頭。
「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葉秋想了想。
「等你不再哭鼻子的時候。」
葉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牽著葉秋的手，像小時候一樣。
「爸爸，我們回家吧。」
葉秋點頭。
「嗯。」
兩人一起下山，往北原城走去。
太陽從西邊落下去，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上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鳥叫聲。
葉寧走了一會兒，忽然問。
「爸爸，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著我的？」
葉秋道。
「你出城的時候。」
葉寧想起在路上的那種感覺，總覺得有人在看她。
「我就知道。」
她笑了。
葉秋看了她一眼。
「知道還被人攔住？」
葉寧低下頭。
「那個人太強了。我打不過。」
葉秋道。
「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葉寧點頭。
「下次知道了。」
兩人走了三天，回到了北原城。
城門口，周若雲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個籃子。
她看見葉寧和葉秋，眼眶紅了。
葉寧跑過去，抱住她。
「媽媽，我回來了。」
周若雲摸了摸她的頭。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花花從籃子裡跳出來，喵了一聲，蹭著葉寧的腿。
葉寧蹲下來，抱起花花。
花花舔了舔她的手，把頭埋在她懷裡。
「花花，你想我了嗎？」
花花喵了一聲。
葉寧笑了。
一家人走進巷子，推開麵館的門。
灶台上的鍋還是熱的，面香飄過來。
葉寧坐在桌邊，周若雲給她盛了一碗麵。
面是熱的，湯是鮮的，麵條筋道。
葉寧吃了一口，眼淚又掉下來了。
「還是爸爸的面好吃。」
葉秋站在灶台後面，看著她。
「那當然。」
葉寧把一碗麵吃完了，湯也喝完了。
她放下碗，摸了摸肚子。
「飽了。」
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看著桃樹。
桃樹的葉子綠油油的，在風中搖晃。
她拔出劍，站在樹下，閉上眼睛。
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她能感覺到樹的呼吸，能感覺到劍的心跳。
她睜開眼，一劍刺出去。
劍尖划過空氣，沒有聲音，但花花從石凳上站起來，喵了一聲，跑進了屋裡。
葉秋站在門口看著，沒有說話。
周若雲站在他旁邊，也看著。
葉寧收了劍，轉過身，笑了。
「爸爸，我的劍又快了。」
葉秋點頭。
「嗯。快了一點點。」
葉寧走回來，坐在石凳上。
花花從屋裡跑出來，跳上她的膝蓋。
她摸著花花的毛，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彎彎的，像一把鐮刀。
「爸爸，媽媽，以後我不一個人出去了。」
周若雲笑了。
「不怕了？」
葉寧搖頭。
「不是不怕。是想和你們一起。」
葉秋沒有說話。
他轉身走進廚房，繼續煮麵。
周若雲在她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葉寧靠在她肩上，閉上了眼。
花花喵了一聲，把頭埋在她懷裡。
風吹過，桃樹的葉子沙沙響。
月亮升起來，銀白的光灑在院子裡，灑在三個人身上。
很靜，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