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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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繼續往前飛。天色漸漸暗下來,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墜落。遠處偶爾有一道遁光掠過,很快又消失在暮色中。

  葉秋放慢速度,在一座無人的山頭上落下。山頭不大,長滿了枯黃的野草。風從山腳下吹上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今晚在這裡歇。」

  周若雲點了點頭,在草地上坐下。她揉了揉小腿,抬頭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雲裳站在不遠處,握著霜寒劍,警惕地看著四周。

  葉秋從儲物袋中取出乾糧和水,遞給她們。周若雲接過,掰成兩半,一半遞給雲裳。雲裳猶豫了一下,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吃著。

  三人沉默地吃著乾糧,誰也沒有說話。風越來越大,吹得枯草沙沙作響。天邊最後一絲光被黑暗吞沒,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很淡,像是蒙著一層紗。

  葉秋吃完,把剩下的乾糧收好。他站起身,走到山頭頂部,看著遠處。那裡,是璇璣仙山的方向。也是回家的方向。

  周若雲走到他身邊,把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夜裡涼。」葉秋低頭,看著那件外袍。是她自己織的布,青灰色,針腳很密。他點了點頭,把外袍裹緊了些。

  雲裳坐在不遠處,看著兩人的背影。她手裡的乾糧還剩一半,已經涼了,硬了。她把它包好,收進懷裡。

  第二天清晨,三人繼續上路。飛了三天,前方的天空漸漸變得開闊。灰濛濛的雲層散開,露出湛藍的天。陽光從雲層縫隙里灑下來,照在那些懸浮的山峰上,流光溢彩。

  周若雲看著那些山峰,眼睛微微睜大。「好美。」葉秋放慢速度,讓她看得更清楚些。雲裳飛在後面,手按在霜寒劍柄上,指腹輕輕摩挲著劍柄上的寶石。

  又飛了兩天,璇璣仙山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座巨大的懸浮山峰,比遠處看到的更加巍峨。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七彩光芒。山腳處的宮殿樓閣層層疊疊,飛檐斗拱在陽光下投下細長的影子。山腰以上隱沒在雲層中,隱約可見更多的建築,和偶爾掠過的遁光。

  葉秋在山門前落下。

  守山的弟子看見他,臉色一變。有人轉身就往山上跑,有人握緊兵器擋在山門前,還有人大聲喊著什麼。葉秋沒有理會,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條蜿蜒而上的白玉石階。

  消息傳得很快。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山上便傳來一陣雜亂的破空聲。數十道遁光從山腰處飛下,落在山門前。為首的是大長老玄冥。他看見葉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來了。」

  葉秋點了點頭。

  玄冥看著他,又看著他身後的周若雲和雲裳。目光在周若雲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

  「掌門師兄,等你很久了。」

  他側身讓開。

  葉秋邁步,踏上石階。周若雲跟在他身後,手被他握著。雲裳跟在最後,手按在劍柄上,一步不落。

  三人沿著石階往上走。石階很寬,能容十人並行。兩側是蒼翠的古木,枝葉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線從縫隙間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走了很久,穿過雲層,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一座小小的茅屋。茅屋前,坐著一個人。

  不是上次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是一個中年男子。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面容儒雅,眼神平和。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泄,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凡人。

  他看見葉秋,笑了。「來了?」

  葉秋看著他。「你是掌門?」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老夫,玄清。璇璣仙山掌門。」

  他頓了頓。「上次見你的,是我師弟玄冥。」

  葉秋看著他。「三年之約,還沒到。」

  玄清搖了搖頭。「不等了。」他看著葉秋。「你提前來,不就是不等了?」

  葉秋沒有說話。

  玄清看著他,又看著他身後的周若雲和雲裳。「都帶來了?」葉秋點了點頭。

  玄清笑了。「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老夫等你,也等了很久。」

  他走到葉秋面前,看著他空蕩蕩的左袖。「你的手?」

  葉秋道:「被人砍了。」

  玄清點了點頭。「能長回來嗎?」


  葉秋道:「能。」

  玄清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歸墟之力,果然神奇。」

  他轉身,朝茅屋後面走去。「跟老夫來。」

  三人跟在他身後。茅屋後面,是一片竹林。竹林不大,只有數十棵竹子。但每一棵都很高,很直,竹葉翠綠欲滴。竹林中央,有一塊空地。空地上,立著一塊石碑。碑上,沒有字。

  玄清站在碑前,看著那塊碑。

  「老夫的師父,立了這塊碑。」

  他看著葉秋。「他老人家,也在找那條路。」

  葉秋看著他。「找到了嗎?」

  玄清搖了搖頭。「沒有。」他看著那塊碑。「但他臨死前,說了一句話。」

  葉秋看著他。

  玄清道:「他說,那條路,不在外面。在心裡。」

  葉秋沒有說話。

  玄清看著他。「你心裡,有一個人。」

  葉秋點了點頭。

  玄清笑了。「那就去吧。」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道柔和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將葉秋籠罩。葉秋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輕盈。正在,被拉扯著,朝某個方向飛去。

  他低頭,看著玄清。

  玄清站在碑前,看著他,笑著。「去吧。有人在等你。」

  葉秋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穿過竹林,穿過雲層,穿過那座巍峨的山峰,朝天際飛去。

  周若雲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她的手還伸著,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沒抓住。

  雲裳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他會回來的。」

  周若雲點了點頭。她站在那裡,看著天空,一動不動。

  玄清轉過身,看著她。「你,就是他的妻子?」

  周若雲點了點頭。

  玄清看著她,看了很久。「他,是個有福氣的人。」

  周若雲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天空,看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陽光從竹葉的縫隙間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雲裳站在她身邊,也沒有動。兩人就這樣站著,看著那片天空。很久。

  周若雲忽然開口。「他,會回來的。」

  雲裳點了點頭。「會的。」

  那道流光越飛越高,越飛越遠。穿過天墟的天空,穿過那片灰濛濛的虛空,穿過那道無形的屏障。葉秋低頭,看著下方。

  天墟越來越小,越來越遠。那些懸浮的山峰,那些巍峨的宮殿,那些縱橫的河流,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然後,連色塊都看不見了。只有無盡的黑暗,和無盡的虛空。

  他閉上眼。

  體內的歸墟道種瘋狂旋轉。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朝某個方向飛去。那個方向,有一個人在等他。有無數人在等他。

  他睜開眼,看著前方。那裡,有一點光。很微弱,很遠。但他看見了。

  他朝那點光,飛去。

  那點光越來越近。

  葉秋能看清它的輪廓了。不是一顆星星,是一扇門。一扇巨大的、通體漆黑的門。門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他見過——在歸墟中,在望鄉台上,在璇璣仙山的石碑上。那些符文正在發光,很微弱,卻在這片無盡的虛空中格外醒目。

  他朝那扇門飛去。

  速度慢下來。不是他在減速,是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他靠近。那股阻力很柔和,像是水流,又像是風,推著他,不讓他往前走。他抬起右手,歸墟之力從掌心湧出,化作一層薄薄的光幕,將自己包裹其中。那股阻力消失了。

  他繼續往前飛。

  飛了不知多久,那扇門終於近在咫尺。他伸出手,輕輕按在門上。掌心,歸墟之力緩緩湧出,與門上的符文產生共鳴。那些符文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終——

  門,開了。

  門後是一片星空。璀璨的星空。無數星辰在虛空中閃爍,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靜止不動,有的緩緩旋轉。他站在門口,看著那片星空,看了很久。

  然後,他邁步,跨過門檻。


  眼前景象驟然變幻。不再是虛空,不再是黑暗。是一片大地。大地很廣,一望無際。遠處有山,有水,有村莊,有城鎮。天空很高,很藍,飄著幾朵白雲。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靈氣,比天墟淡一些,比南贍部洲濃一些。

  源宇宙。

  他回來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這片熟悉的天地。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遠處有鳥鳴傳來,清脆悅耳。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往前走去。

  走了很久。走過田野,走過村莊,走過一座座熟悉又陌生的城鎮。路上有行人,有凡人,也有修士。他們看見他,有人好奇地多看兩眼,有人匆匆走過,沒有人認出他。

  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著沿途的風景。那些山,那些水,那些村莊和城鎮,和記憶中一樣,又不一樣。他離開太久了。

  走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他看見一座城。城不大,城牆低矮,城門上刻著兩個字——「北荒」。他停下腳步,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走進城門。

  城中很熱鬧。街道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他穿過一條條街道,拐過一個個巷口,來到一座府邸前。府邸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匾,上書「葉府」二字。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塊匾,看了很久。然後,他上前,輕輕叩門。

  片刻後,門開了。一個年輕男子站在門後,穿著一身青色長袍,面容俊朗,眼神銳利。他看見葉秋,愣住了。

  「你……」

  葉秋看著他。「葉黑。」

  葉黑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葉秋,看著他那張依舊平靜的臉,看著他空蕩蕩的左袖。

  「你……回來了。」

  葉秋點了點頭。

  葉黑伸出手,輕輕觸碰他的肩膀。溫熱的,真實的,不是夢。「回來了就好。」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

  葉秋看著他。「葉凡呢?」

  葉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在裡面。他一直在等你。」

  葉秋點了點頭。他邁步,走進府中。穿過前院,走過迴廊,來到後院。後院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白色長袍,頭髮花白,面容蒼老。他閉著眼,像是在打盹。

  葉秋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那人緩緩睜開眼。他看著葉秋,愣了一瞬。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淡。

  「回來了?」

  葉秋點了點頭。「回來了。」

  葉凡看著他,看了很久。「回來就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進屋說。」

  三人走進屋裡。屋裡很簡樸,一張桌,幾把椅,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上是一片竹林,竹林深處有一座小小的茅屋。葉秋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葉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是若雲畫的。」

  葉秋愣了一下。「若雲?」

  葉凡點了點頭。「她來了。在你走後的第三年。」

  葉秋看著他。「她,在哪?」

  葉凡沒有回答。他只是轉身,走到柜子前,從裡面取出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四個字——「葉秋親啟」。

  他把信遞給葉秋。「她留下的。」

  葉秋接過信,拆開。信很短,只有幾行字。「葉秋,我來了。等了你三年,你沒回來。我走了。去找你。不管你在哪,我都要找到你。」

  葉秋握著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葉凡。

  「她什麼時候走的?」

  葉凡想了想。「十年前。」

  葉秋沉默了。他把信收好,站起身。

  「我去找她。」

  葉凡看著他。「你知道她在哪?」

  葉秋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會找到。」

  他轉身,朝屋外走去。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著葉凡和葉黑。

  「你們,好好活著。」

  葉凡笑了。「會的。」

  葉黑點了點頭。

  葉秋轉身,繼續往前走。走出葉府,走出北荒城,走上那條通往遠方的路。陽光很好,風很輕。


  路兩旁的樹葉黃了大半,在風中沙沙作響。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著沿途的風景。

  那些山,那些水,那些村莊和城鎮,和記憶中一樣,又不一樣。他走了很久,走了很遠。

  走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走過春天,走過夏天,走過秋天。樹葉綠了又黃,黃了又落。他一直在走,一直在找。

  這天傍晚,他走到一座小鎮。小鎮不大,坐落在兩座山之間。房屋依山而建,炊煙裊裊升起。他走進小鎮,在街邊一家麵館坐下。

  麵館的老闆是個中年婦人,五重天修為。她看見葉秋,愣了一瞬,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左袖上。

  「客官,吃點什麼?」

  葉秋道:「一碗麵。」

  老闆應了一聲,轉身去煮麵。面很快端上來,熱騰騰的,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撒著蔥花。

  葉秋拿起筷子,慢慢吃著。面很筋道,湯很鮮,蔥花很香。他吃完,放下筷子,從懷裡掏出幾文錢,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正要離開。

  麵館門口,站著一個女子。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頭髮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她站在那裡,看著葉秋,一動不動。

  葉秋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很久。然後,那女子笑了。笑得很輕,很淡。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回來了?」

  葉秋看著她。「回來了。」

  周若雲放下食盒,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觸碰他的臉。溫熱的,真實的,不是夢。

  「回來就好。」

  葉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在微微顫抖。

  「我回來了。」

  周若雲靠在他懷裡,閉上眼。

  風吹過,街邊的樹葉沙沙作響。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將一切都染成暖金色。麵館的老闆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笑了。

  她轉身,走回店裡,輕輕關上門。街道上,行人漸漸少了。遠處的山,籠罩在暮色中,朦朦朧朧。炊煙裊裊升起,在風中慢慢散開。

  葉秋抱著周若雲,站在那家小小的麵館門口,看著夕陽一寸寸沉下去。

  她抬起頭,看著他。「還走嗎?」

  葉秋想了想。「不走了。」

  周若雲笑了。她握緊他的手。「那,回家。」

  葉秋點了點頭。兩人轉身,朝小鎮外走去。身後,那家麵館的燈亮了起來,暖暖的光灑在街道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兩人走出小鎮,沿著山路慢慢走著。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月亮從山背後升起,將銀白的光灑在兩人身上。路兩旁的樹葉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風吹過,沙沙作響。

  周若雲走在他身側,手被他握著。她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空蕩蕩的左袖,看著他新生的左臂。

  月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映得格外柔和。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月光,也是這樣的安靜。

  那時候她站在城門口,看著他一個人走來,心裡想,這個人好冷。

  現在,這個人握著她的手,走在她身邊,說「小心腳下」。

  她笑了。

  「笑什麼?」

  葉秋低頭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滿了星星。

  「沒什麼。」她頓了頓。「就是覺得,真好。」

  葉秋沒有說話,只是握緊她的手。兩人沿著山路走了很久,走到一座山腳下。

  山不高,漫山遍野都是松樹,在月光下黑黝黝的,像一片沉默的士兵。

  山腳下有一條小溪,溪水潺潺流過,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周若雲停下腳步,看著那條小溪。「在這裡歇一晚?」

  葉秋點了點頭。兩人在溪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周若雲從儲物袋中取出乾糧和水,遞給他。他接過,慢慢吃著。她坐在他身邊,托著腮,看著他吃。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很細。她看著,忽然伸出手,幫他拂去肩上的一片落葉。

  葉秋抬起頭,看著她。她的手指還停在他肩上,沒有收回。

  「怎麼了?」

  周若雲搖了搖頭。「沒什麼。」她收回手,低下頭。月光灑在她臉上,將她的睫毛映得很長,微微顫動著。

  葉秋放下乾糧,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想說什麼?」

  周若雲抿了抿嘴。「你,還會走嗎?」

  葉秋看著她。「不走了。」

  周若雲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靠在他肩上。「那,我們找個地方住下來。」

  葉秋想了想。「好。」

  周若雲道:「找個有山有水的地方。蓋一間小屋子,種些花,養幾隻雞。」

  她說著,眼睛越來越亮。「早上起來,可以看日出。傍晚,可以看夕陽。夜裡,可以看月亮。」

  她抬起頭,看著他。「好不好?」

  葉秋看著她,點了點頭。「好。」

  周若雲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溪水潺潺流過,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一切都染成銀白色。風吹過,松濤陣陣,像是遙遠的歌聲。

  第二天清晨,兩人繼續上路。走了三天,找到一座山谷。山谷不大,三面環山,一面開口。

  山上長滿了青翠的竹子,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谷中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

  溪邊有一塊平地,長滿了青草,開著不知名的野花,紅的,黃的,紫的,星星點點。

  周若雲站在那塊平地上,看著四周。眼睛亮亮的。「就這裡。」

  葉秋點了點頭。兩人開始蓋房子。葉秋去山上砍竹子,周若雲在平地上清理雜草。

  他砍了很多竹子,一根一根扛回來。她把他扛回來的竹子削去枝葉,一根一根碼好。

  兩人忙了整整一天,到傍晚的時候,竹屋的骨架已經立起來了。

  周若雲站在骨架前,看著它。「明天,就能蓋好了。」

  葉秋站在她身邊,也看著那間還沒蓋好的竹屋。「嗯。」

  周若雲靠在他肩上。「葉秋。」

  「嗯。」

  「你說,我們以後,就一直住在這裡?」

  葉秋想了想。「嗯。」

  周若雲笑了。她閉上眼,聽著風吹過竹葉的聲音,聽著溪水流淌的聲音,聽著他的心跳。很慢,很穩。

  第二天,兩人繼續蓋房子。葉秋爬上爬下,把竹子一根根綁緊。

  周若雲在下面遞竹子,遞繩子,遞工具。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落到西邊。

  到傍晚的時候,竹屋終於蓋好了。不大,只有兩間。一間做臥室,一間做廚房。門前有一片空地,可以種花,可以種菜。

  周若雲站在門前,看著這間小小的竹屋。眼眶微微泛紅。「真好。」

  葉秋站在她身邊,也看著這間竹屋。「嗯。」

  周若雲轉過身,看著他。「謝謝你。」

  葉秋看著她。「謝什麼?」

  周若雲笑了。「謝謝你,帶我回來。」

  葉秋沒有說話。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周若雲靠在他懷裡,閉上眼。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將一切都染成暖金色。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

  夜幕降臨。月亮從山背後升起,將銀白的光灑在竹屋上,灑在溪水上,灑在兩人身上。周若雲坐在門前的石頭上,看著天上的月亮。葉秋坐在她身邊,也看著月亮。

  她忽然開口。「葉秋,你記不記得,在青州城的時候,每個月的這一天,你都會陪我看月亮?」

  葉秋想了想。「記得。」

  周若雲笑了。「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每個月等你回來,陪我看月亮。」

  她頓了頓。「後來,你帶我走了。走了那麼遠,看了那麼多地方。」

  她靠在他肩上。「現在,我們有了自己的家。」

  她抬起頭,看著他。「葉秋,我很開心。」

  葉秋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滿了星星。

  「我也是。」

  周若雲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溪水潺潺流過,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很靜,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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