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事了拂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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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離開竹林,朝虛空亂流的方向飛去。

  天墟的天空依舊很高很清澈。那些懸浮的山峰從身下掠過,有的翠綠,有的晶瑩,有的被雲霧繚繞,看不真切。

  周若雲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景象。

  她跟在葉秋身側,不時低頭看著那些山峰,看著那些在山峰間飛過的遁光,看著那些從雲層中垂落的瀑布。眼睛睜得很大,亮亮的,像孩子第一次看見海。

  「好美。」

  她輕聲說。

  葉秋放慢速度,讓她看得更清楚些。

  雲裳飛在前面,背對著他們,沒有回頭。

  她的背影很直,肩膀很平,飛得很穩。但握著劍柄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飛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前方的天空漸漸變了。

  不再是清澈的藍,而是一種灰濛濛的暗色調。那些懸浮的山峰越來越少,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漂浮的巨石,大的如山嶽,小的如拳頭,在虛空中緩緩旋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腐朽的氣息。那是萬物終結之後留下的味道。

  周若雲下意識握緊葉秋的手。

  「到了?」

  葉秋點了點頭。

  「虛空亂流邊緣。」

  他頓了頓。

  「星月前輩,就在這裡面。」

  三人放慢速度,朝那片灰暗的區域飛去。

  巨石越來越多。有些巨石表面光滑如鏡,映出三人的影子。有些巨石布滿裂紋,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還有一些巨石上,刻著模糊的符文,早已看不清原來的樣子。

  雲裳飛在最前面,目光掃過每一塊巨石,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葉秋跟在後面,神識蔓延開去,覆蓋方圓數里。

  他能感覺到,這片虛空中,殘留著許多氣息。有的很新,有的很舊,有的強,有的弱。其中一道,他很熟悉。

  星月。

  他停下腳步。

  「這邊。」

  他改變方向,朝左側飛去。

  雲裳和周若雲連忙跟上。

  飛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塊巨大的浮石。

  浮石足有百丈方圓,表面很平,像是被人刻意削平的。

  浮石上,坐著一個人。

  白衣,白髮,背對著他們。

  她盤膝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如同一尊石像。

  雲裳看見那個背影,眼眶瞬間紅了。

  「前輩……」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

  星月沒有回頭。

  她只是抬起手,輕輕擺了擺。

  「來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葉秋落在浮石上,走到她身邊。

  星月抬起頭,看著他。

  目光落在他新生的左臂上,又落在他身後那兩個女子身上。

  「都來了?」

  葉秋點了點頭。

  星月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塵。

  她看著周若雲。

  「這就是你等的人?」

  周若雲愣了一下。

  她看著星月,又看著葉秋。

  葉秋點了點頭。

  周若雲走上前,微微欠身。

  「前輩。」

  星月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輕。

  「不錯。比我想像的好。」

  她收回目光,看向遠方。

  那裡,是虛空亂流的更深處。灰濛濛的霧氣翻滾著,隱約可見無數裂隙吞吐著各色光芒。

  「你們來得正好。」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我找到了。」

  葉秋看著她。

  「找到什麼?」

  星月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柄短劍。

  劍身雪白,劍尖上,那滴乾涸的血跡依舊在。

  「找到那個殺他的人。」

  葉秋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在哪?」

  星月收起短劍,看著那片灰濛濛的霧氣。

  「在裡面。」

  她頓了頓。

  「等了很久。就等你們來。」

  雲裳走上前,站在她身邊。

  「前輩,我跟你去。」

  星月看著她。

  「你,不怕?」

  雲裳搖了搖頭。

  「不怕。」

  星月點了點頭。

  她轉身,看著葉秋。

  「你,去嗎?」

  葉秋沒有說話。他只是握緊周若雲的手,然後鬆開。

  周若雲看著他。

  「小心。」

  葉秋點了點頭。

  四人騰空而起,朝那片灰濛濛的霧氣飛去。

  霧氣很濃。

  伸手不見五指。

  葉秋走在最前面,歸墟之力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光幕,將四人籠罩其中。

  那些霧氣撞在光幕上,無聲無息地消散。

  走了很久。

  前方,忽然出現一道裂隙。

  裂隙很大,足有數十丈寬。裡面湧出無盡的黑暗,能吞噬一切光線。

  星月看著那道裂隙。

  「就在裡面。」

  她抬起手,那柄短劍出現在掌心。劍尖上那滴血跡,此刻正在微微發光。暗紅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他,就是從這裡出來的。」

  她邁步,走進裂隙。

  葉秋跟了上去。

  雲裳和周若雲跟在後面。

  裂隙中很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那滴血跡的光芒,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走了很久。

  前方,忽然出現一點光。

  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走出裂隙,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虛空。

  虛空中,懸浮著無數巨大的石塊。

  石塊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歸墟中的那些,一模一樣。

  虛空中,站著一個人。

  一個中年男子。

  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面容普通,看不出任何特別。

  但那雙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他看見星月,嘴角微微勾起。

  「你來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星月看著他。

  「你是誰?」

  那中年男子笑了。

  「你找了我這麼久,不知道我是誰?」

  他頓了頓。

  「我,是殺你丈夫的人。」

  星月的眼神,驟然變冷。

  她握緊手中的短劍。

  那中年男子看著她,又看著葉秋。

  「歸墟的傳人?」

  他笑了。

  「有意思。」

  他抬起手。

  掌心,浮現出一柄漆黑的長刀。

  刀身狹長,泛著幽幽的冷光。

  「今天,一起殺了。」

  話音落下,他動了。


  速度快到極致。

  瞬間出現在星月面前!

  一刀斬下!

  星月舉劍格擋!

  鐺!

  火星四濺!

  星月連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下。

  那中年男子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看著星月,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就這點本事?」

  他再次舉刀。

  葉秋動了。

  他一步跨出,擋在星月身前。

  右手握拳,一拳轟出!

  拳鋒之上,灰黑色的光芒凝聚到極致!

  那中年男子舉刀格擋!

  拳刀相交!

  轟!

  整片虛空都在震顫!

  那中年男子連退三步,穩住身形。

  他看著葉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歸墟之力……果然名不虛傳。」

  他握緊刀。

  「但,還不夠。」

  他再次出手。

  這一刀,比之前更快,更狠。

  刀光如虹,朝葉秋當頭斬落!

  葉秋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柄刀。

  「歸墟。」

  掌心,一個灰黑色的旋渦,驟然浮現!

  那柄刀,斬入旋渦——

  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那中年男子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裡,空空的。

  刀,沒了。

  他抬起頭,看著葉秋。

  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

  葉秋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一步跨出,瞬間出現在那中年男子面前。

  右手握拳,一拳轟出!

  拳鋒之上,灰黑色的光芒凝聚到極致!

  那中年男子舉臂格擋!

  咔嚓!

  臂骨斷裂!

  他倒飛出去,撞在一塊巨石上!

  巨石轟然碎裂!

  他倒在碎石中,大口喘氣。

  葉秋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那中年男子抬起頭,看著葉秋。

  眼中,有恐懼,有不甘,也有深深的迷茫。

  「你……到底是什麼人……」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

  掌心,那個灰黑色的旋渦再次浮現。

  「殺你的人。」

  旋渦輕輕一轉。

  那中年男子的身體,瞬間乾癟。

  化作一具乾屍,躺在碎石中。

  星月走上前,低頭看著那具乾屍。

  她蹲下,從那乾屍身上,取下一枚令牌。

  令牌呈暗金色,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個字——

  「玄」。

  她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身。

  「玄天宗。」

  她的聲音很輕。

  「殺他的人,是玄天宗。」

  葉秋看著她。

  星月收起令牌。

  「我要去玄天宗。」

  她轉身,朝裂隙外走去。

  葉秋看著她的背影。

  「我陪你去。」


  星月停下腳步。

  回頭,看著他。

  「你,不是要去璇璣仙山嗎?」

  葉秋搖了搖頭。

  「不急。」

  他頓了頓。

  「先幫你辦完這件事。」

  星月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輕。

  「好。」

  四人走出裂隙,走出那片灰濛濛的霧氣,回到虛空亂流邊緣。

  星月站在浮石上,看著遠方。

  那裡,是玄天宗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氣。

  「走吧。」

  四人騰空而起,朝那個方向飛去。

  四道遁光劃破天際。

  葉秋飛在最前面,歸墟之力化作一層薄薄的光幕,將四人籠罩其中。風從光幕兩側滑過,發出細微的呼嘯聲。周若雲跟在他身側,不時低頭看向下方飛掠而過的山川河流。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第一次看見這些東西。雲裳飛在後面,手按在霜寒劍柄上,指腹輕輕摩挲著劍柄上那顆暗紅色的寶石。星月飛在最後,一言不發。

  飛了三天。

  第三天正午,前方的天空忽然變得開闊。一座巨大的山峰出現在視野盡頭。山峰高聳入雲,山體呈暗紅色,像是被血浸透的石頭。山腰以上寸草不生,只有光禿禿的岩石和嶙峋的怪石。山腳下有一座城池,城牆高大,城門緊閉。

  星月放慢速度,看著那座山峰。

  「玄天宗。」

  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任何情緒。

  葉秋也看著那座山峰。他能感覺到,那座山上,有無數道氣息。有的強,有的弱,有的沉凝如淵,有的鋒銳如刀。其中一道,讓他體內的歸墟道種微微震顫了一下。

  九重天。

  不止一個。

  他收回目光,看向星月。

  「怎麼進去?」

  星月沒有回答。她只是從懷中取出那枚令牌,握在掌心。令牌上的「玄」字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她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

  「走進去。」

  四人朝那座山峰飛去。

  快到山腳下時,城中飛出數十道遁光。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穿著一身暗紅色長袍,袖口繡著一柄刀的圖案。八重天巔峰。他身後跟著三十多個修士,全是八重天以上。

  那中年男子看見星月,眉頭微微皺起。

  「星月?你來玄天宗做什麼?」

  星月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將那枚令牌亮出來。

  那中年男子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

  星月道:「認得?」

  那中年男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

  「認得。這是玄天宗內門長老的令牌。」

  他頓了頓,看著星月。

  「你從哪裡得到的?」

  星月看著他。

  「從一個人身上。一個殺了我丈夫的人。」

  那中年男子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

  星月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讓開。」

  她的聲音很冷。

  那中年男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著星月,又看著葉秋,目光在葉秋空蕩蕩的左袖上停留了一瞬。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側身,讓開一條路。

  身後那些修士,也紛紛讓開。

  星月從他身邊走過,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葉秋跟在她身後,走過那中年男子身邊時,看了他一眼。那中年男子低著頭,沒有看他。

  四人走進城門。

  城中很靜。街道上沒有什麼行人,兩旁的店鋪大多關著門。偶爾有幾個修士走過,看見他們,臉色一變,匆匆避讓。


  星月走在最前面,腳步很快。她穿過一條條街道,拐過一個個巷口,像是在走一條走了很多遍的路。

  葉秋跟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雲裳和周若雲跟在後面,也沒有說話。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尊高約十丈的石像。石像是一個中年男子,面容威嚴,手持長刀,俯視著每一個走近的人。石像腳下,刻著兩個字——「玄天」。

  星月站在石像前,抬頭看著那張臉。

  看了很久。

  然後,她收回目光。

  「出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廣場上迴蕩。

  廣場盡頭,一座大殿的門緩緩打開。

  一個白髮老者從殿中走出。

  他穿著一身白色長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周身氣息沉凝如淵,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與天地共鳴。

  九重天。

  他走到廣場中央,在星月面前十丈處停下。

  看著她。

  「星月,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很平和,像是見到一個老朋友。

  星月看著他。

  「玄冥。」

  她頓了頓。

  「你師兄呢?」

  玄冥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死了。」

  星月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玄冥看著她。

  「三百年前,他和星衍子一起去了虛空亂流。星衍子沒回來,他也沒回來。」

  他看著星月手中的令牌。

  「那枚令牌,是他留下的?」

  星月點了點頭。

  「是從殺他的人身上找到的。」

  玄冥沉默了。

  他看著那枚令牌,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

  「你,想怎樣?」

  星月看著他。

  「我要知道,是誰殺了他。」

  玄冥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跟我來。」

  他轉身,朝大殿走去。

  星月跟了上去。

  葉秋看著她的背影,又看著周若雲和雲裳。

  「你們在這裡等我。」

  周若雲點了點頭。

  葉秋轉身,跟了上去。

  大殿很深。兩側立著數十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殿盡頭,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放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兩個字——「玄天」。

  玄冥站在碑前,轉過身,看著星月。

  「三百年前,掌門師兄和星衍子一起去虛空亂流找歸墟。他們找到了。」

  他頓了頓。

  「但歸墟里,有東西。」

  星月看著他。

  「什麼東西?」

  玄冥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一個人。」

  他頓了頓。

  「一個從歸墟里走出來的人。」

  星月的眼神驟然凝住。

  「那個人,殺了他們?」

  玄冥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頓了頓。

  「掌門師兄死前,只來得及傳回一句話。」

  他看著星月。

  「他說,不要去找歸墟。」

  星月沉默了。

  她看著那塊石碑,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

  「我不找歸墟。我找殺他的人。」


  她看著玄冥。

  「那個人,在哪?」

  玄冥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頓了頓。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星月看著他。

  玄冥道:「殺他的人,身上有歸墟的氣息。」

  他頓了頓。

  「和你身邊那個年輕人,一樣。」

  星月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她看向葉秋。

  葉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比平時更深。

  他看著玄冥。

  「那個人,叫什麼?」

  玄冥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頓了頓。

  「但他有一個特徵。」

  他看著葉秋。

  「他的左手,有六根手指。」

  葉秋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六根手指。

  他想起了那個虛空掠奪者。

  那個在虛空亂流中攔住他的人,那個差點殺了他的人,那個被星月一劍穿心的人。

  那個人的左手,有幾根手指?

  他記不清了。

  但他記得,那個人死之前,說過一句話。

  「天墟的人?」

  他當時沒有在意。

  現在想來,那個人,也在找天墟的人。

  他抬起頭,看著玄冥。

  「我見過那個人。」

  星月猛地轉頭,看著他。

  葉秋看著她。

  「在虛空亂流。他想殺我。」

  他頓了頓。

  「被你殺了。」

  星月愣住了。

  她看著葉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是說……」

  葉秋點了點頭。

  「那個人,就是殺星衍子的人。」

  他頓了頓。

  「也是殺你掌門師兄的人。」

  星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看著葉秋,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很淡。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原來,我早就殺了他。」

  她喃喃著。

  「原來,我早就報了仇。」

  她站在那裡,笑了很久,哭了很久。

  然後,她擦乾眼淚,看著玄冥。

  「多謝。」

  玄冥搖了搖頭。

  「不必謝我。」

  他看著葉秋。

  「年輕人,你身上的歸墟氣息,比那個人更濃。」

  他頓了頓。

  「你,去過歸墟?」

  葉秋點了點頭。

  玄冥看著他。

  「那裡,有什麼?」

  葉秋想了想。

  「有一條路。」

  玄冥道:「什麼路?」

  葉秋道:「回家的路。」

  玄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複雜。

  「回家……」

  他喃喃著。

  「掌門師兄找了一輩子的,就是這條路。」

  他看著葉秋。

  「你,找到路了?」

  葉秋點了點頭。

  玄冥看著他。

  「那,你什麼時候走?」

  葉秋想了想。


  「快了。」

  玄冥點了點頭。

  「那,祝你一路順風。」

  他轉身,朝大殿深處走去。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著葉秋。

  「年輕人,替老夫帶句話。」

  葉秋看著他。

  玄冥道:「告訴那個地方的人,玄天宗,還有人活著。」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大殿深處的黑暗中。

  葉秋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很久。

  他收回目光,看著星月。

  「走吧。」

  星月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大殿。

  廣場上,周若雲和雲裳還站在那裡。她們看見葉秋和星月出來,同時鬆了口氣。

  周若雲走上前,握住葉秋的手。

  「沒事吧?」

  葉秋搖了搖頭。

  「沒事。」

  他握緊她的手。

  「走吧。」

  四人騰空而起,朝來時的方向飛去。

  身後,那座暗紅色的山峰,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終,消失在天際盡頭。

  四人飛在灰濛濛的天空下。

  星月飛在最前面,速度比來時慢了許多。她的背依舊挺得很直,肩膀依舊很平,但握著短劍的手垂在身側,劍尖朝下,隨著飛行輕輕晃動。

  周若雲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暗紅色的山峰已經看不見了,連天邊的雲都恢復了灰白色。

  雲裳飛在星月身後,幾次想開口,又閉上。

  星月忽然放慢速度,等葉秋追上來。

  「你,什麼時候去璇璣仙山?」

  葉秋想了想。「先去一個地方。」

  星月沒有問是哪裡。她從懷中取出那枚令牌,看了一會兒,收回去。

  「那,我先走了。」

  葉秋看著她。「去哪?」

  星月看著遠方。「找個地方,把他埋了。」

  葉秋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星月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飛去。她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淡,最終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

  周若雲站在葉秋身邊,看著那個方向。

  「她會好嗎?」

  葉秋沒有說話。他只是握緊她的手。

  三人繼續往前飛。

  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抹光被灰藍色吞沒。遠處有幾點星光亮起,很淡,像是隨時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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