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點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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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開口,聲音平淡。

  「你修的是什麼功法?」

  林遠一愣,隨即連忙答道:「回先生,晚輩修煉的是《青木訣》,一本爛大街的木屬性功法。

  是小時候一個老散修教我的,說是適合資質差的人慢慢磨。」

  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晚輩資質愚鈍,修煉十六年,才到三重天中期。」

  葉秋點了點頭。

  「功法太差。」

  林遠苦笑:「先生說的是。可晚輩窮,買不起好的。

  散修嘛,能有一本功法修煉就不錯了,哪敢挑三揀四。」

  葉秋沉默片刻。

  「手伸出來。」

  林遠一愣,連忙伸出右手。

  葉秋兩指搭在他腕上,一縷極細微的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收回手。

  「經脈還算通暢,但淤塞嚴重。根基不穩,靈氣駁雜。」

  林遠低著頭,不敢說話。

  「你缺的不是資質。」

  葉秋看著他。

  「你缺的是資源,是功法,是有人教你該怎麼走。」

  林遠抬起頭,眼中浮起一絲希冀的光。

  「先生……」

  葉秋沒有接話。

  他轉頭,繼續看向下方的戰場。

  沉默了很久。

  「天亮後,會有更多人死。」

  林遠愣了一下,不明白先生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葉秋道:「磐石城不會善罷甘休。

  石破天死了,但他們還有副城主,還有城中世家,還有這麼多年積累的底蘊。

  他們會報仇,會反撲,會不惜一切代價奪回礦脈。」

  他頓了頓。

  「楓葉城也不會退。礦脈是他們的命,退一步,就是十年衰落。」

  「所以,戰爭不會結束。」

  林遠臉色有些發白。

  他只是個三重天的小散修,昨天之前,最大的願望就是攢夠戰功換一顆破障丹,突破到四重天。

  戰爭,對他而言,只是賺取功績的途徑。

  他從沒想過,戰爭會一直打下去。

  打到什麼時候?

  打到所有人死光?

  「怕了?」

  葉秋看著他。

  林遠咬著牙,搖頭:「晚輩不怕。」

  葉秋沒有戳穿他。

  「怕很正常。」他淡淡道,「不怕死的人,都死得早。」

  林遠愣了一下。

  他看著葉秋。

  月光下,先生的側臉輪廓分明,眼神平靜如水。

  明明說著這麼殘酷的話,語氣卻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遠忽然有些明白了。

  先生經歷過很多。

  很多很多。

  多到已經習慣了。

  「先生,」林遠鼓起勇氣,「您……您為什麼來這裡?」

  葉秋沒有說話。

  林遠又道:「像您這樣的人物,不應該出現在楓葉城這種小地方。

  您應該……應該去更大的地方。那些有八重天、九重天的聖地。」

  葉秋轉頭,看著他。

  林遠被看得心裡發毛,連忙低下頭。

  「您……您當我沒問……」

  「因為我要找一樣東西。」

  林遠猛地抬頭。

  葉秋已經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遠方。

  「那東西,可能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也可能,根本不在這裡。」

  他頓了頓。

  「但總要找找看。」


  林遠似懂非懂。

  他不敢多問,只是小聲道:「先生要找什麼?

  晚輩雖然修為低微,但從小在青州長大,對這片還算熟悉。說不定能幫上忙。」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叫『天墟』的地方。」

  林遠皺眉,努力回憶。

  片刻後,他搖搖頭:「晚輩沒聽過。青州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地方。南贍部洲也沒有。」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晚輩見識少,說不定那些前輩高人知道。

  先生可以去問問城主,或者那些走南闖北的老散修。」

  葉秋點了點頭。

  「嗯。」

  林遠還想說什麼,忽然聽見下方傳來一陣騷動。

  兩人同時向下望去。

  只見鄭統領帶著幾個親衛,匆匆朝崖頂趕來。

  他臉色凝重,步履匆忙,顯然出了什麼事。

  葉秋沒有動。

  鄭統領快步登上崖頂,在葉秋面前三丈處停下,抱拳行禮。

  「前輩。」

  葉秋看著他。

  「說。」

  鄭統領深吸一口氣:「磐石城那邊……有動靜。」

  葉秋眉頭微動。

  鄭統領繼續道:「我們派出的斥候剛剛傳回消息。

  磐石城城主石破天戰死的消息傳回城中後,城中大亂。

  但很快,有人鎮住了局面。」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

  「磐石城的太上長老,出關了。」

  葉秋眼神微微一凝。

  「太上長老?」

  鄭統領點頭:「是。此人名喚『石崇』,是石破天的叔父,據說已閉關三十年。

  閉關前就是七重天巔峰。此番出關……極有可能已踏入八重天。」

  他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顫。

  八重天。

  又一個八重天。

  若真如此,楓葉城這邊唯一的優勢,就只剩下葉秋一人。

  而對方,是經營磐石城數十年的地頭蛇,底蘊深厚,手段未知。

  鄭統領看著葉秋,欲言又止。

  終於,他還是開口:「前輩……若那石崇真的踏入八重天,此戰……」

  他沒有說完。

  但意思很清楚。

  此戰,凶多吉少。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站起身。

  林遠連忙跟著站起來,緊張地看著他。

  鄭統領也緊張地看著他。

  所有人都等著他說話。

  葉秋的目光,越過鄭統領,越過崖下的營地,越過那片剛剛血戰的礦脈,落在遠方的黑暗中。

  那裡,是磐石城的方向。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

  葉秋開口。

  聲音平淡,沒有任何起伏。

  「八重天,又如何。」

  鄭統領愣住了。

  林遠也愣住了。

  葉秋轉過身,看著他們。

  月光照在他臉上,將他那雙眼睛映得幽深如淵。

  「他來。」

  葉秋頓了頓。

  「我殺。」

  說完,他重新在岩石上坐下。

  拿起那個空酒壺,晃了晃。

  「再拿壺酒來。」

  林遠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轉身就跑。

  鄭統領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獨坐崖邊的青衫身影,喉嚨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只是深深一揖,轉身離去。

  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黎明將至。

  蒼梧山脈的清晨,來得很快。

  當天光完全亮起時,礦脈上已經忙碌起來。

  楓葉城的修士們正在抓緊時間開採靈石。

  按照規矩,戰爭期間搶下的礦脈,誰采的歸誰三成,剩下七成歸城主府。

  這是搏命的買賣,也是發財的機會。

  所以儘管昨夜死了那麼多人,此刻礦脈上依舊熱火朝天。

  葉秋依舊坐在崖頂。

  他看著下方忙碌的人群,神色平靜。

  林遠守在一旁,懷裡抱著兩壺新酒,卻不敢遞上去。

  因為他發現,先生似乎在等什麼。

  一個時辰後。

  遠處天際,出現了一道遁光。

  那遁光極快,轉瞬便到近前。

  是個中年男子,身穿楓葉城護衛軍的制式皮甲,風塵僕僕,顯然是連夜趕路。

  他落在崖下,被鄭統領的親衛攔住。

  片刻後,鄭統領親自帶著那人登上崖頂。

  「前輩。」

  鄭統領抱拳,臉色比昨夜更加凝重。

  「這位是城主府派來的信使,有要事稟報。」

  那信使連忙行禮,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呈上。

  「前輩,城主有令,命小人將此玉簡親手交給您。」

  葉秋接過玉簡。

  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眉頭微微一動。

  信使見他看完了,連忙道:「城主說,前輩若有所需,楓葉城必傾力相助。只求前輩……守住礦脈。」

  葉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玉簡收入懷中,點了點頭。

  「知道了。」

  信使一愣,沒想到這位前輩如此乾脆。

  他不敢多問,又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鄭統領沒有走。

  他看著葉秋,欲言又止。

  葉秋道:「想問什麼?」

  鄭統領深吸一口氣:「前輩,那玉簡中……」

  「磐石城的詳細情報。」葉秋淡淡道,「包括那位太上長老石崇的過往戰績,功法路數,以及他閉關三十年的那座『磐石洞』的具體位置。」

  鄭統領瞳孔微縮。

  「前輩是想……」

  葉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目光投向北方。

  「他來了。」

  鄭統領一愣。

  就在這時——

  轟!!!

  北方天際,一道土黃色的光芒沖天而起!

  那光芒粗壯如山,璀璨如日,帶著崩天裂地的恐怖威壓,朝著鷹嘴崖席捲而來!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身形佝僂,面容枯槁,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他身上散發的氣息,卻讓崖上所有人都呼吸一窒!

  八重天!

  貨真價實的八重天!

  石崇!

  在他身後,密密麻麻的遁光如同蝗蟲過境,遮天蔽日!

  至少五百人!

  六重天以上者,不下五十!

  磐石城,傾巢而出!

  鄭統領臉色慘白,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艱難地轉頭,看向葉秋。

  葉秋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道沖天而起的土黃光芒,看著光芒中那道佝僂的身影。

  眼中,無波無瀾。

  然後。


  他動了。

  一步踏出,凌空而起。

  獨臂青衫,迎著那遮天蔽日的大軍,一步一步走去。

  身後,林遠渾身顫抖,聲音都變了調:

  「先生……先生小心!」

  葉秋沒有回頭。

  他只是繼續走著。

  每一步,都踏在虛空上,卻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那佝僂老者——石崇,眯起眼睛,看著這個獨臂青年。

  他的聲音沙啞而蒼老,如同朽木摩擦。

  「就是你,殺了破天?」

  葉秋沒有回答。

  只是繼續走著。

  石崇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小輩,八重天也有強弱之分。你初入此境,不知天高地厚,今日,老夫便讓你知道——」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土黃光芒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

  那光球雖小,散發出的威壓卻讓方圓百里內的鳥獸瞬間暴斃!

  「何為真正的八重天!」

  話音未落,他屈指一彈!

  那土黃光球,如同一顆流星,朝著葉秋激射而來!

  所過之處,虛空扭曲,山石崩碎!

  這一擊,足以轟平一座山頭!

  葉秋看著那顆激射而來的光球。

  他沒有躲。

  甚至沒有減速。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歸墟。」

  掌心,一個灰黑色的微型旋渦,一閃而逝。

  那顆足以轟平山頭的土黃光球,撞入旋渦——

  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石崇瞳孔驟縮!

  「你——」

  葉秋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一步跨出,瞬間出現在石崇面前!

  右手握拳,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

  但拳鋒所過之處,空間都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石崇臉色劇變,倉促間雙手交叉,土黃光芒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達丈余的光盾!

  轟——!!!

  拳盾相交!

  光盾劇烈顫抖,裂紋瞬間蔓延!

  咔嚓!

  光盾碎了!

  石崇如同被蠻荒巨獸撞中,佝僂的身軀向後倒飛出去,狠狠砸在百里外的一座山頭上!

  轟隆!

  整座山頭,被他砸得崩塌!

  煙塵沖天!

  下方,磐石城的五百修士,全都呆住了。

  鄭統領呆住了。

  林遠呆住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拳。

  又是一拳。

  七重天巔峰的石破天,一拳。

  八重天的石崇,還是一拳。

  這差距……究竟有多大?

  煙塵漸漸散去。

  崩塌的山頭廢墟中,一道狼狽的身影,緩緩爬出。

  石崇披頭散髮,灰袍破碎,嘴角溢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看著虛空中那道獨臂青衫的身影,聲音沙啞而顫抖:

  「你……你的力量……你絕不是初入八重天!」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這個狼狽的老者。

  眼神,平靜如水。

  石崇渾身發冷。

  他活了數百年,見過無數強者。

  但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明明只是八重天初期的氣息,力量卻強得離譜!


  那灰黑色的詭異力量,似乎能吞噬一切!

  他忽然想起一個古老的傳說。

  傳說在極其遙遠的上古時代,有一種功法,能吞噬天地萬物,化為己用。

  那種功法,被稱為——

  「歸墟」。

  石崇瞳孔猛地收縮。

  他死死盯著葉秋,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你……你修的是……」

  葉秋終於開口。

  「廢話太多。」

  他抬手。

  五指虛張,對準石崇。

  石崇亡魂大冒,拼盡全力,轉身就逃!

  但晚了。

  一股無形的吞噬之力,如同無形的鎖鏈,死死纏住了他。

  他感覺自己的氣血、靈力、乃至神魂,都在瘋狂流逝!

  「不——!!!」

  他絕望地嘶吼,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

  片刻後。

  他的身體,開始乾癟。

  皮膚,變得灰敗。

  眼中的神采,漸漸消散。

  最終,化作一具枯槁的乾屍,從半空墜落。

  轟。

  砸在碎石堆中,揚起一片塵土。

  戰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磐石城的五百修士,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不知是誰,率先丟了兵器。

  緊接著,是第二件,第三件。

  叮叮噹噹的聲音,響成一片。

  沒有人敢逃。

  沒有人敢出聲。

  只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葉秋站在虛空中,俯視著這一切。

  他沒有去看那些跪地投降的修士。

  只是伸手,隔空一抓。

  石崇屍體上的儲物袋,飛入他手中。

  神識探入。

  裡面堆滿了靈石、丹藥、功法玉簡。

  還有一枚拳頭大小、通體土黃、散發著渾厚氣息的珠子。

  「地脈珠。」葉秋認出了此物。

  這是一種罕見的寶物,由地脈精華凝聚而成,可用於布置護城大陣,也可煉入法寶,增強土屬性威力。

  對別人而言,這是至寶。

  對葉秋而言……

  他直接將地脈珠收入自己儲物袋。

  然後,轉身。

  一步步,走回鷹嘴崖。

  身後,是五百跪地投降的修士。

  是崩塌的山頭,和兩具屍體。

  是死一般的寂靜。

  他落在崖頂。

  林遠連忙迎上來,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

  「先生!您太厲害了!那個石崇,八重天,被您一拳就打死了!」

  葉秋沒有看他。

  只是走到那塊平整的岩石旁,坐下。

  「收編俘虜,接管磐石城。」

  他淡淡道。

  鄭統領渾身一震,連忙躬身:「遵命!」

  他轉身,帶著親衛衝下崖去。

  很快,崖下傳來收編俘虜的吆喝聲,以及磐石城修士們唯唯諾諾的應承聲。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葉秋獨自坐在崖頂。

  他取出那枚地脈珠,在手中把玩。

  珠子溫潤,散發著淡淡的土黃光暈。

  「地脈珠……」他輕聲自語。

  這東西,在天墟不算稀罕。

  但在這裡,足以讓一座小城的防禦力提升三成。

  「先生?」

  林遠小心翼翼地問。


  葉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頭,看著天邊。

  那裡,朝陽剛剛升起。

  金色的陽光,灑在血染的山野上,將一切都鍍上一層暖色。

  很刺眼。

  他眯了眯眼。

  然後,緩緩起身。

  「走。」

  林遠一愣:「去哪?」

  葉秋看著北方。

  那裡,是磐石城的方向。

  「去接管一座城。」

  鷹嘴崖上,晨風凜冽。

  葉秋收起那枚地脈珠,目光投向北方。

  磐石城的方向,在朝陽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光暈,那是護城大陣運轉的痕跡。

  林遠站在他身側,緊張得手心冒汗。

  接管一座城。

  這話聽著輕巧,可真要做起來……

  「先生,」他咽了口唾沫,「磐石城的人,會乖乖投降嗎?」

  葉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邁步,凌空而起。

  林遠連忙跟上,拼盡全力催動遁光,才勉強沒有被甩開太遠。

  身後,鄭統領正在收編俘虜、清點戰利品,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

  但他已經派了親衛快馬加鞭趕回楓葉城,向城主稟報這個天大的消息。

  磐石城城主戰死,太上長老隕落,五百修士投降——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座與楓葉城相爭百年的老對頭,從今天起,要改姓了。

  葉秋的遁光不快不慢。

  他一邊飛,一邊用神識掃過下方山野。

  蒼梧山脈的清晨很美。

  薄霧如紗,纏繞在山腰。林間有鳥雀驚起,清脆的啼鳴此起彼伏。遠處溪流潺潺,水聲隱約可聞。

  如果沒有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沒有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這該是一個很寧靜的早晨。

  林遠跟在後面,看著先生的背影。

  那道獨臂青衫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孤峭。

  他不知道先生在想什麼。

  但他能感覺到,先生身上那種與這裡格格不入的氣質。

  就好像,這片天地,裝不下他。

  磐石城到了。

  城牆比楓葉城更高更厚,通體由青灰色的巨石壘成,表面流動著土黃色的陣紋。

  城門口,早已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有披甲持銳的守城修士,有衣著華貴的世家子弟,也有戰戰兢兢的普通百姓。

  所有人都在看著天空。

  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遁光。

  葉秋在城門外百丈處落下。

  林遠跟著落地,腿有些發軟。

  城門口的人群一陣騷動。

  有人認出了葉秋——或者說,認出了那道獨臂青衫的身影。

  「是他!」

  「就是他殺了城主!」

  「太上長老也……」

  低低的驚呼聲此起彼伏,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

  片刻後,人群中走出一人。

  是個身穿墨綠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修為六重天巔峰。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三步,深深作揖。

  「磐石城副城主沈墨,恭迎前輩。」

  身後,人群齊刷刷跪倒一片。

  葉秋看著他。

  「城主府。」

  沈墨連忙躬身:「前輩請。」

  城主府在城中央。

  占地極廣,門前兩尊石獅高達三丈,通體由整塊青石雕成,隱隱透著靈光。


  葉秋走進大門。

  穿過前院、正廳、後堂,一路無人敢攔。

  最後,他停在一座三層高的閣樓前。

  樓前匾額,上書三個古樸的大字——「藏書閣」。

  沈墨小心翼翼道:「前輩,這是本城歷代積累的典籍所在。城主……石破天生前常在此處閉關。」

  葉秋點了點頭。

  「你退下。」

  沈墨如蒙大赦,躬身退去。

  葉秋推開閣門。

  一股混合著樟木、舊紙、墨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走進去,目光掃過一排排書架。

  「去找蕭萬山問過之後,又來這兒找。」

  他輕聲自語。

  「能找到嗎?」

  不知道。

  但總要試試。

  林遠守在閣樓門口,不敢進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先生消失在書架間的背影,又看了看這座陌生城池的天空。

  心裡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跟著先生,或許真的能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比他這輩子能想像的,還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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