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雷霆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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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如墨。

  蒼梧山脈的夜,冷得刺骨。

  葉秋站在鷹嘴崖頂端,獨臂垂落,衣袂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身後,楓葉城的修士們正在連夜紮營。

  有人搬運滾木礌石,有人在崖壁四周布下警戒陣法,有人清點傷亡、救治傷員。

  所有人都壓低了聲音說話,偶爾抬頭看向崖頂那道孤峭的身影,眼神里混雜著敬畏、恐懼,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狂熱。

  「那人……真的是八重天?」

  一個年輕散修裹著染血的繃帶,壓低聲音問身旁的同伴。

  同伴狠狠瞪他一眼:「噤聲!前輩也是你能議論的?」

  年輕散修縮了縮脖子,卻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崖頂。

  八重天。

  在這片只有七重天就能稱霸一方的土地上,八重天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無敵。

  意味著一個人,就能屠盡一整座城。

  「難怪磐石城那個灰袍老狗,嚇得屁滾尿流。」另一個中年修士冷笑,「老子親眼看見的,前輩只看了他一眼,那老狗就抖成了篩子。」

  「聽說前輩破了他們的地脈鎖龍陣?」

  「何止破陣!老子當時就在峽谷里,親眼看見前輩一抬手,那些砸下來的滾木礌石,全定在半空!跟做夢一樣!」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楓葉城這回撿到寶了。」

  「撿個屁!前輩是咱們徵募來的,那是咱們的造化!」

  「對對對,造化,造化……」

  低聲議論中,一個身影跌跌撞撞爬上崖頂。

  林遠。

  他手裡捧著一個粗瓷碗,碗裡盛著熱騰騰的肉湯。

  年輕人臉上還帶著方才廝殺留下的血污,眼神卻亮得驚人。他小心翼翼走到葉秋身後三丈處,停下腳步,不敢再靠近。

  「葉、葉先生……」他聲音發顫,「夜裡風冷,您喝口熱湯暖暖身子?」

  葉秋沒有回頭。

  「放著。」

  林遠愣了一下,連忙將瓷碗輕輕放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退後幾步,卻又不捨得走。

  他搓著手,欲言又止。

  終於,忍不住開口:「葉先生,您……您真的是八重天?」

  葉秋沒有回答。

  林遠卻像是得到了默許,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晚輩、晚輩從未見過八重天的修士!只聽說過傳聞,說八重天可肉身橫渡虛空,可徒手撕裂山嶽,可……」

  「你想說什麼?」

  葉秋的聲音平淡,卻讓林遠瞬間卡殼。

  他漲紅了臉,憋了半天,忽然撲通一聲跪下。

  「葉先生!晚輩想拜您為師!」

  葉秋終於側目,看了他一眼。

  林遠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牙,抬起頭,眼中滿是渴求與決絕。

  「晚輩自知資質愚鈍,出身低微,此生若無貴人提攜,最多止步五重天!」

  「但今日見了先生出手,晚輩才知何為真正的強者!」

  「晚輩願為先生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只求先生收我為徒,哪怕只是一個記名弟子,晚輩也心滿意足!」

  他說完,重重磕下頭去。

  額頭撞在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下。

  兩下。

  三下。

  葉秋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資質確實平庸。

  三重天中期,修煉十六年才到這個地步,放在天墟,屬於那種一輩子也進不了任何宗門內門的貨色。

  但他眼底的那團火,很亮。

  像當年的自己。

  「起來。」

  林遠渾身一震,抬起頭,額頭上已是一片青紫,滲出血絲。


  「先生……」

  「我不收徒。」

  林遠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

  但他沒有起身,依然跪著。

  葉秋看著他。

  「但你可以跟著。」

  林遠愣了一瞬。

  隨即,狂喜如潮水般湧上臉龐。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他連連磕頭,額頭上的血染紅了岩石,卻渾然不覺。

  「起來。」

  這一次,林遠終於爬起來,踉蹌著站穩,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

  葉秋收回目光,繼續看向夜色中的礦脈。

  「去把鄭統領叫來。」

  林遠一激靈:「是!」

  他轉身就跑,差點被腳下的岩石絆倒,卻連滾帶爬衝下崖頂。

  片刻後,鄭統領大步走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戰甲,肩頭的傷已用丹藥處理過,纏著厚厚的繃帶。

  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眼神沉穩。

  走到葉秋身側,他停下腳步,鄭重抱拳。

  「葉前輩。」

  稱呼從「道友」變成了「前輩」。

  葉秋沒有糾正。

  他看著礦脈的方向,緩緩開口:「磐石城,還有多少人?」

  鄭統領精神一振,連忙道:「回前輩,據我方斥候探查,磐石城此番共徵募修士約二百人,其中六重天以上者二十餘人。

  帶隊者是副城主『石淵』,七重天中期,就是峽谷中被前輩驚退的那灰袍老者。

  城主『石破天』七重天巔峰,據說還在城中坐鎮,並未親至。」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經峽谷一役,磐石城死傷約三十人,士氣受挫。

  加上那石淵被前輩所懾,短時間內恐怕不敢再輕舉妄動。」

  葉秋點頭。

  「他們不會放棄。」

  鄭統領一怔。

  葉秋道:「礦脈在此,他們若退,便是將數年心血拱手讓人。石破天不會答應。」

  鄭統領臉色微變:「前輩的意思是……他們還會反撲?」

  葉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礦脈深處。

  夜色中,那道蜿蜒的靈脈散發著微弱的青光,如同沉睡的巨龍。

  但葉秋能感知到。

  在那靈脈的另一端,數十里外的北山營地中,正有新的力量在匯聚。

  有強橫的氣息,正在從磐石城方向趕來。

  七重天巔峰。

  石破天,親自來了。

  「傳令下去。」

  葉秋的聲音平淡,卻讓鄭統領瞬間挺直腰背。

  「收縮防線,傷員後撤至鷹嘴崖。六重天以上者,留前哨待命。」

  鄭統領瞳孔微縮:「前輩,您的意思是……」

  「今夜。」

  葉秋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片隱約可見的北山營地。

  「他們會來。」

  子時三刻。

  月黑風高。

  蒼梧山脈的夜,沒有星月,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鷹嘴崖上,楓葉城的修士們嚴陣以待。

  所有人都在看著北方。

  那片黑暗中,似乎蟄伏著擇人而噬的巨獸。

  林遠站在葉秋身側,手按劍柄,指節捏得發白。

  他壓低聲音:「先生,他們會來嗎?」

  葉秋沒有說話。

  只是,忽然抬起眼帘。

  來了。

  轟——!!!

  北方的夜空,驟然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

  那是一道沖天而起的土黃色光柱,比白天地脈鎖龍陣的光柱更加粗壯,更加凝練!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那是一個身形魁梧、披著暗黃色重甲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粗獷,眉宇間煞氣騰騰,手中提著一柄門板似的土黃色巨劍,劍身沉重如山,光是看著就令人窒息。

  七重天巔峰!

  磐石城城主——石破天!

  在他身後,密密麻麻的遁光如同蝗蟲過境,朝著鷹嘴崖席捲而來!

  至少三百人!

  六重天以上者,不下四十!

  「殺——!!!」

  石破天聲如洪鐘,震動山野!

  他手中巨劍一揮,一道百丈長的土黃劍罡,攜著崩山裂岳之威,朝著鷹嘴崖當頭斬落!

  劍未至,那恐怖的威壓已讓崖上諸多修士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鄭統領臉色劇變,厲聲吼道:「迎敵!!!」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一劍,無人能擋。

  除了——

  崖頂,那道獨臂青衫的身影,輕輕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

  只是簡單的一步。

  卻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葉秋抬頭,看著那道當頭斬落的百丈劍罡。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

  掌心朝向那道劍罡。

  「破。」

  一字吐出。

  那百丈劍罡,驟然凝固在半空!

  緊接著,從劍尖開始,寸寸崩碎!

  化作漫天土黃光點,四散飄落!

  石破天瞳孔驟縮!

  他死死盯著崖頂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八重天?!」

  「楓葉城,何時來了八重天?!」

  葉秋沒有回答。

  他凌空而起。

  一步一步,踏著虛空,走向那密密麻麻的磐石城大軍。

  身後,鄭統領渾身熱血上涌,嘶聲吼道:

  「殺——!!!」

  楓葉城的修士們,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鷹嘴崖上傾瀉而下!

  兩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殺聲震天!

  血染山野!

  而虛空中,葉秋與石破天,隔空對峙。

  石破天握著巨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獨臂青年,喉嚨里擠出沙啞的聲音:

  「閣下是何人?楓葉城,不可能有你這種存在!」

  葉秋看著他。

  「廢話太多。」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花哨的神通,沒有炫目的術法。

  只是簡單的一拳。

  但這一拳轟出,虛空都在顫抖!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浮現出細密的漣漪,如同被投石的湖面!

  石破天臉色劇變,狂吼一聲,巨劍橫在身前,土黃光芒暴漲,化作一面厚重如山的光盾!

  轟——!!!

  拳劍相交!

  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下方廝殺的修士們耳膜劇痛,紛紛抬頭望去。

  然後,他們看見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那柄門板似的土黃巨劍,從劍身中央,浮現出一道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如同蛛網。

  咔嚓!

  咔嚓嚓嚓——

  巨劍,碎了。

  化作無數碎片,四散激射!

  石破天如同被蠻荒巨獸撞中,狂噴鮮血,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向後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北山的崖壁上!

  轟隆!


  崖壁崩塌,將他掩埋!

  一拳!

  僅僅一拳!

  七重天巔峰的磐石城城主,敗!

  下方,廝殺聲驟然一滯。

  磐石城的修士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而楓葉城的修士們,則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前輩無敵!」

  「殺——!!!」

  士氣此消彼長。

  磐石城的大軍,開始潰散。

  但葉秋沒有去追。

  他只是站在虛空中,看著那片崩塌的崖壁。

  碎石堆中,一道狼狽的身影,緩緩爬出。

  石破天渾身浴血,重甲破碎,披頭散髮,如同厲鬼。

  但他眼中,沒有恐懼。

  只有瘋狂。

  「八重天……嘿嘿……八重天……」他沙啞地笑著,嘴角不斷淌血。

  「你以為……贏定了?」

  葉秋看著他。

  石破天猛地抬手,從懷中掏出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石頭。

  石頭上,刻滿了扭曲的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仿佛活物般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這是老子在古戰場遺蹟中找到的……『血祭石』!」石破天獰笑,

  「只要捏碎它,方圓百里內,所有死去修士的精血魂魄,都會被獻祭!化為最純粹的殺戮之力!」

  他眼中滿是瘋狂:「老子殺不了你,那就讓這裡所有人,給老子陪葬!」

  話音未落,他五指用力!

  咔嚓!

  血祭石,碎了!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剎那間,戰場上所有死去修士的屍體,同時劇烈抽搐!

  一道道血光,從屍體中飄出,匯聚成血色的洪流,朝著石破天瘋狂涌去!

  那些血光中,混雜著扭曲的人臉、悽厲的慘叫、不甘的怨念——那是死者最後的魂魄碎片!

  石破天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七重天巔峰——

  八重天初期——

  八重天初期巔峰——!

  他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

  皮膚下,一道道血色的紋路如同蚯蚓般蠕動、蔓延!

  他的眼睛,變成純粹的猩紅!

  「哈哈哈!力量!這就是力量!」

  他狂笑,氣息暴漲到極致,竟隱隱壓過了葉秋!

  下方,所有人都呆住了。

  鄭統領臉色慘白:「這、這是禁術!以萬千生靈為祭的魔功!」

  林遠渾身發抖,死死盯著虛空中的葉秋。

  「先生……」

  石破天猛地低頭,猩紅的雙眼死死鎖住葉秋。

  「現在,老子也是八重天了!」他嘶吼,

  「而且,老子獻祭了三百條人命!這股力量,足以將你撕成碎片!」

  他抬手,五指成爪,朝著葉秋狠狠一抓!

  虛空中,一隻遮天蔽日的血色巨爪,憑空凝聚,帶著腐蝕一切的邪惡氣息,朝葉秋當頭罩下!

  葉秋抬頭,看著那隻血色巨爪。

  他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不是恐懼。

  是……失望。

  「獻祭生靈,換取力量。」

  他輕聲自語。

  「邪魔歪道,終究是下乘。」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隻血色巨爪。

  「歸墟。」

  一聲輕語。

  他身後,虛空驟然扭曲!


  一個巨大的、灰黑色的旋渦虛影,憑空顯化!

  旋渦緩緩旋轉,中心漆黑如淵,邊緣流淌著混沌星光與寂滅死氣!

  那血色巨爪,剛剛觸及旋渦範圍,便劇烈顫抖!

  血色光芒,如同被抽水般,瘋狂湧入旋渦!

  巨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潰散!

  「什麼?!」

  石破天猩紅的眼中,終於浮現出恐懼。

  他能感覺到,自己剛剛獲得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

  那巨大的灰黑旋渦,仿佛一個無底深淵,瘋狂吞噬著他的一切!

  「不——!!」

  他嘶吼著,拼命想要掙脫。

  但那股吞噬之力,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纏著他。

  他身上的血色紋路,開始黯淡、消退。

  他的氣息,開始跌落。

  八重天初期巔峰——

  八重天初期——

  七重天巔峰——

  七重天后期——

  七重天中期——

  ……

  「不可能!這不可能!!」

  石破天絕望地嘶吼,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

  終於,他身上的最後一絲血光,被旋渦徹底吞噬。

  他癱軟在半空,形如枯槁,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而葉秋身後的歸墟旋渦,輕輕一轉。

  旋渦中心,湧出一縷精純無比的血色能量,緩緩注入葉秋體內。

  那是獻祭之力,被歸墟煉化、提純之後,化作了最純粹的養分。

  葉秋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眼中,混沌與歸墟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看向石破天。

  那曾經威風凜凜的磐石城城主,此刻如同一條死狗,漂浮在半空,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茫然。

  「你……你是魔鬼……」

  石破天沙啞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葉秋沒有說話。

  他抬手。

  一縷灰黑色的歸墟死氣,從他指尖飄出,沒入石破天眉心。

  石破天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神采。

  身體軟軟垂下,從半空墜落。

  轟!

  砸在山坡上,揚起一片塵土。

  戰場,重歸寂靜。

  所有人都呆住了。

  鄭統領張著嘴,說不出話。

  林遠渾身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激動。

  磐石城的殘兵敗將們,跪倒在地,兵器丟了一地。

  沒有人敢逃。

  沒有人敢出聲。

  只有夜風,呼嘯著掠過血染的山野。

  葉秋站在虛空中,俯視著這一切。

  他的青衫,依舊乾淨如初。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如水。

  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鄭統領。」

  鄭統領渾身一震,連忙躬身:「前輩有何吩咐?」

  「俘虜,收編。礦脈,接收。」

  葉秋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若有反抗者——」

  他頓了頓。

  「殺無赦。」

  鄭統領深深躬身:「遵命!」

  楓葉城的修士們,開始打掃戰場。

  收編俘虜,清點傷亡,收斂屍體,接收礦脈。

  一切都在沉默中進行。

  沒有人高聲喧譁。

  只是偶爾,會有人偷偷抬頭,看向虛空中那道獨臂青衫的身影。

  然後,又迅速低下頭去。


  敬畏到了極致,便是沉默。

  葉秋緩緩降下,落在鷹嘴崖頂。

  林遠跌跌撞撞跑過來,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

  「先生!您太厲害了!那個石破天,獻祭了三百條人命,變成八重天,結果被您一招就……」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葉秋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

  但林遠卻覺得,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去拿壺酒來。」

  葉秋收回目光,在崖頂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坐下。

  林遠愣了一瞬,隨即連連點頭:「是!先生稍等!」

  他轉身就跑,差點被屍體絆倒,卻連滾帶爬衝下崖去。

  片刻後,他捧著一壺酒回來。

  酒是楓葉城的土釀,裝在粗糙的陶壺裡,沒什麼靈氣,只是最普通的糧食酒。

  林遠小心翼翼地將酒壺遞給葉秋。

  葉秋接過,拔開塞子,喝了一口。

  酒很烈,嗆得喉嚨發辣。

  他坐在崖頂,看著下方正在收拾的戰場。

  月色不知何時出來了。

  慘白的月光,灑在血染的山野上,照著橫七豎八的屍體、散落的兵器、以及那些沉默忙碌的身影。

  很慘烈。

  也很真實。

  這就是戰爭。

  為了資源,為了生存,人與人互相廝殺,血流成河,屍骨如山。

  沒有對錯。

  只有立場。

  葉秋又喝了一口酒。

  黎明前最黑的時刻。

  鷹嘴崖上,夜風如刀。

  葉秋獨坐崖頂那塊平整的岩石上,身旁的酒壺已經空了。

  他沒有再喝。

  只是看著下方漸漸平息下來的戰場。

  楓葉城的修士們正在打掃。屍體被一具具抬走,有自己人的,也有磐石城的。傷者被攙扶著送往後方營地,慘叫聲和呻吟聲偶爾劃破夜空的寂靜。

  有人在哭。

  是那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哽咽。

  大約是找到了同伴的屍體。

  葉秋聽著,沒有動。

  戰爭就是這樣。

  有人活下來,有人死去。

  活著的人繼續活著,死去的人被埋進土裡。

  然後,下一場戰爭。

  林遠縮在崖頂邊緣的一塊岩石後,不敢睡,也不敢靠近。

  他偷偷看著葉秋的背影。

  那道背影坐在那裡,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崖壁邊緣。

  林遠忽然覺得,這位先生身上,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強大。

  是……孤獨。

  說不清為什麼,但他就是有這種感覺。

  就好像,先生不屬於這裡。

  就好像,他一直在看著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上來。」

  葉秋的聲音忽然響起。

  聽聞此言林遠一個激靈,連忙爬起來,小跑著過去。

  「先生。」

  葉秋沒有看他,只是指了指身邊另一塊岩石。

  「坐。」

  林遠受寵若驚,連忙坐下,卻只敢坐半邊屁股,身體繃得緊緊的。

  「先生有什麼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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