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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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屯子裡歇了一整天,小荔覺得自己連氣色都紅潤了幾分,連帶著趕早班車的疲憊都消散不少。

  小荔爸背著個大袋子,裡面裝得滿滿當當的,都是家裡菜園子新收的青菜。頂花帶刺的黃瓜、水靈靈的西紅柿,還有菠菜、豆角……小荔媽每樣都給塞了一份。

  沉甸甸的籃子裡,鋪著一層稻草,攢下的雞蛋和幾個大鵝蛋被小心翼翼地碼在裡面。小荔媽千叮萬囑:「老三,你記著,每天早上給閨女煮一個!雞蛋鵝蛋輪著來,補身子!」

  爺倆剛把帶回來的新鮮蔬菜歸置利索,還沒來得及喘勻氣兒,院門就被敲得「鐺鐺鐺」直響,急促得像是敲鑼似的。

  父女倆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這大清早的,誰會來?

  「誰呀?」小荔爸揚聲問道,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煩。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刻意放得又軟又柔,還帶著點怯生生的味道:「王家大哥,是我呀,你家前院的玉梅。」

  玉梅?小荔爸和小荔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鄰居,印象模糊。小荔爸皺著眉去開門。

  門一開,只見門口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嶄新的碎花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點刻意討好的笑。看著是有點眼熟,但具體是誰,實在對不上號。

  「你有啥事?」小荔爸堵在門口,語氣直接,絲毫沒有請人進來的意思。

  林玉梅臉上立刻堆起感激的笑容,眼波流轉間帶著點水汽:「王家大哥,這不是看您家前天、昨天都鎖著門,家裡沒人,我心裡就直打鼓,擔心是不是出啥事兒了。今早聽見您院裡有動靜,我這心裡石頭才算落了地,趕緊過來瞧瞧。」

  她頓了頓,目光盈盈地望著小荔爸,「您是不是不記得我了?就上周,在咱巷子口,我裝菜的籃子把手壞了,菜撒了一地,急得我直掉眼淚,還是您路過好心,蹲下來幫我修好的!您也沒說家在哪,我一直想找機會來謝謝您呢!」

  小荔爸這才想起來,是有這麼個事兒。當時這女人拎著個破籃子,哭哭啼啼地堵在路中間,非說他力氣大會修,他急著回家,被她纏得沒法子,才敷衍地把她那籃子鬆掉的把手繩子緊了兩下。那點小事,至於記到現在?

  「哦,那事兒啊。」小荔爸語氣更淡了,「就順手緊了下繩子,不算啥修。你籃子也沒壞。沒啥別的事,我就關門了。」說著就要合上門。

  林玉梅沒想到這男人這麼不解風情,毫不領情,臉上那點楚楚可憐差點沒繃住。她剛想抬腳往裡湊,就見一個穿著鵝黃色連衣裙的俏麗姑娘從屋裡走了出來,正是小荔。

  林玉梅眼睛一亮,臉上笑容更盛,語氣也親熱了幾分:「哎喲!這就是王家大哥的閨女吧?瞧瞧這模樣,長得可真俊!水靈靈的!我是你家前院的,你叫我玉梅嬸子就成!」她一邊夸,一邊用那種仿佛看自家孩子般親昵的目光上下打量小荔。

  小荔冷眼瞧著這女人。身段刻意扭著,說話拿腔拿調,眼神飄忽不定,尤其那副隨時隨地要掉眼淚的柔弱模樣,活脫脫就是一朵「白蓮花」。

  這路數,她上輩子在電視裡見多了!甭管這女人打的是她爸的主意,還是想從她這兒套近乎,都不是啥正經路數!

  小荔臉上沒什麼笑意,語氣平淡地順著她爸的話往下接:「玉梅嬸子,我爸那人就那樣,熱心腸,路上看見誰有難處都忍不住搭把手。就緊個繩子的小事,您真不用特意記掛著。」

  她往前一步,巧妙地站到她爸身前,擋住了林玉梅往屋裡飄的視線,嘴角勾起一個疏離的弧度,「您看,我們這剛回來,屋裡還亂著呢,也得趕緊收拾收拾去上班了。就不留您說話了,改天有空再聊啊。」 這是明明白白地送客了。

  林玉梅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越過小荔,哀哀切切地看向小荔爸,那眼神仿佛帶著鉤子,充滿了無聲的控訴和委屈,仿佛在說「你看你閨女,多不懂事」。

  小荔爸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汗毛都快豎起來了,哪敢接這眼神,立刻像被燙著似的,轉身就往屋裡走,丟下一句:「閨女,你看著辦,我去收拾灶台!」 溜得比兔子還快。

  這下小荔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女人,目標就是她爸!

  小荔的臉徹底冷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再沒半點客氣。「砰——!」一聲悶響,她毫不留情地、重重地把大門摔上了!力道之大,震得門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門外,林玉梅被那巨大的關門聲震得後退一步,臉上的柔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氣急敗壞和一絲陰狠。她恨恨地跺了下腳,低聲咒罵:「呸!小丫頭片子!壞我好事!」


  她還以為這家就一個粗手笨腳的鰥夫帶個不頂事的丫頭片子呢,沒想到這丫頭片子這麼厲害!看來得另想法子……她不甘心地剜了緊閉的大門一眼,扭身走了。

  門內,小荔爸正搓著手,一臉緊張和尷尬地迎上來解釋,生怕閨女誤會:「大閨女!你可得相信爸!我真不認識她!就那天路上,她非堵著我哭,說籃子壞了菜撒了,我著急走,被她纏得沒法子才弄了一下!前後不到三分鐘!真沒別的!我連她叫啥都不知道!你可別跟你媽胡說呀!」 他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小荔看著她爸那副恨不得指天發誓的憨直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裡那點怒氣也消了大半。「爸,我知道。這女人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小荔皺著眉,沒好氣地說:「你看她那樣子,話沒開口先要掉眼淚,好像誰欺負了她似的。這種人,離她遠點!以後路上再遇上,甭管她喊你幹啥,裝沒聽見,趕緊走!千萬別好心!小心她賴上你!我不在家的時候,她再來敲門,甭管說得多可憐,你都不許開!記住了沒?」

  小荔爸連連點頭如搗蒜:「記住了記住了!肯定不開門!」

  小荔還是不放心,又重重補了一句:「爸,這事兒可開不得玩笑!作風問題,那是要遊街批鬥勞改的!」

  小荔爸臉色嚴肅,腰板都挺直了,鄭重其事地保證:「閨女你放心!你爸我活了大半輩子,啥該幹啥不該干,門兒清!我本分著呢!絕對不是那種人!你可千萬別跟你媽瞎說,她那個炮仗脾氣,要是知道了,能連夜扛著鋤頭殺進城來!」 想到媳婦發火的樣子,小荔爸打了個寒顫。

  小荔看她爸是真怕了,這才「哼」了一聲,算是揭過:「行了,這事兒我心裡有數。咱倆趕緊上班去吧,別遲到了。」

  父女倆一起出門。小荔走到郵局門口,卻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廊的陰影里,看著她爸離開的方向,直到確認那個「玉梅嬸子」沒有半路殺出來糾纏,他爸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她才鬆了口氣,轉身走進郵局。

  今天來得早,小荔沒直接去財務室,而是徑直找到了郵局裡的「包打聽」胡甜甜。

  她把胡甜甜拉到角落。

  胡甜甜被她神神秘秘的樣子逗樂了:「喲,王小荔同志,這一大早的,搞地下工作呢?啥事這麼鬼鬼祟祟的?」

  小荔壓低聲音,開門見山:「甜甜,跟你打聽個人。咱們那片,就我家附近,是不是住著個三十多歲,叫林玉梅的女人?」

  胡甜甜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你咋惹上她」的驚奇表情,聲音也壓低了:「林玉梅?你怎麼知道她?她找你麻煩了?」

  小荔把早上那場「堵門大戲」刪減掉關鍵細節(比如她爸被盯上),只說了對方莫名其妙上門「道謝」,言行舉止古怪,被自己擋回去了。

  胡甜甜聽完,一拍大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瞭然表情:「哎喲我的小荔!你可得小心點!離那女人遠點!她可不是啥好東西,在咱們那片都出名了!就是個不要臉的『哭喪精』!專門頂著那張要哭不哭的喪氣臉,騙男人給她花錢買吃的穿的!」

  小荔皺眉:「她家男人不管?」

  胡甜甜嘆了口氣,帶著點唏噓:「她是個寡婦。她男人原來在縣機械廠車間幹活,去年年底出的事,聽說是操作機器不小心……人當場就沒了。」

  「那她現在靠啥生活?家裡啥情況?你趕緊說重點!」小荔心裡著急,輕輕推了她一下。

  「別急別急!」胡甜甜也意識到事情可能有點嚴重,語速加快,「她男人雖然是自己失誤,但廠里也算仁至義盡了,讓她頂了班,還賠了一筆撫恤金。她有兩個兒子,老大好像十歲,老二七八歲吧。」

  她撇撇嘴,語氣充滿鄙夷,「這女人啊,好吃懶做,拈輕怕重!在機械廠也幹不了啥正經活,後來就調到食堂打雜去了,一個月就二十五塊錢。這點錢養兩個半大小子,本來就緊巴巴的,她還特別愛臭美,雪花膏、頭油、新衣裳一樣不落!錢不夠花咋辦?她就打起了歪主意!」

  胡甜甜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她就專門盯著那些心軟或者家裡條件還不錯的男人下手!裝可憐、掉眼淚,說自己孤兒寡母多不容易,孩子餓得哭……哄得那些傻男人給她買吃的、買用的,甚至直接借錢給她!借了就沒還過!最出名那次,就她家隔壁的程大山,剛發了工資,偷偷給她買了盒友誼牌雪花膏,結果被他家那個潑辣的媳婦知道了!你猜怎麼著?」

  胡甜甜說得繪聲繪色:「大山嬸子直接帶了好幾個平時被她『借』過錢、受過氣的姐妹,衝進她家!據說把她頭髮都揪掉了一綹,臉上還撓了好幾道血印子!衣服都給扯破了!罵得那叫一個難聽!整條巷子都聽見了!從那以後,她名聲就更臭了,街坊鄰居都防著她呢!」

  「現在啊,」胡甜甜總結道,語氣帶著警告,「她估計是覺得混不下去了,想找個『長期飯票』嫁了,好讓她和她那兩個兒子過舒坦日子!你家王叔叔在武裝部工作,看著就老實可靠,你家條件又好,肯定被她盯上了!小荔,你可千萬讓你爸小心點!這女人為了錢,啥不要臉的事都幹得出來!她可沒什麼顧忌!」

  胡甜甜的話確實提醒了她,得讓她媽儘快得來縣城。而且,光防著還不夠,得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這林玉梅就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黏上了就麻煩!真應了那句老話: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被這麼個心思不正、不擇手段的女人惦記上,她爸那個憨直性子,早晚得出事!

  小荔眼神微眯,嘴角不自覺抿起,居然還敢打她爸的主意?她腦海中立刻開始飛速盤算應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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