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有驚無險,知青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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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村長和支書就坐著小荔爺爺趕的牛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前往公社。倆老頭兒都不年輕了,秋收那陣子累脫了一層皮,還沒緩過勁兒呢,昨兒夜裡又為知青的事兒著急上火,一宿沒合眼。這會兒坐在晃晃悠悠的牛車上,聽著牛車發出單調的吱呀聲,眼皮子直打架。小荔爺爺心疼他倆,把鞭子甩得輕,那老牛也通人性似的車拉的穩穩噹噹。沒走出多一會,牛車上里就響起了輕微的鼾聲——倆人兒蜷縮在牛車上,靠著車幫子,沉沉地睡了過去,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倦容。

  與此同時,在莽莽蒼蒼的密林深處,秦知青三人正經歷著截然不同的煎熬。尋「寶」的狂熱念頭沖昏了他們的頭腦,讓他們只顧低頭尋覓,不知不覺間已遠離了熟悉的路徑。四周的樹木愈發高大濃密,枝葉交錯,幾乎遮蔽了天空。等到光線明顯暗下來,三人才驚覺時間流逝,抬頭四顧,心猛地一沉——天,已經黑透了!莽莽林海在夜色中化作巨大的、無聲的陰影,吞噬了所有方向感。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們。白天那點微不足道的膽氣蕩然無存,只剩下對未知黑暗和潛伏危險的恐懼。他們試圖辨認來路,卻只見黑黢黢一片,所有的樹木山石在夜色中都變得面目模糊,難以區分。慌亂中,他們只能憑著感覺選擇一個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殊不知這恰恰將他們帶向了與王家屯背道而馳的更幽深之處。

  飢餓和寒冷開始無情地侵襲。單薄的衣衫擋不住山間夜露的寒氣,肚子餓得咕咕作響。更恐怖的是,山林並不寂靜。遠處不知名的夜梟發出悽厲的啼鳴,近處灌木叢中窸窸窣窣的聲響,還有那偶爾劃破夜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悠長嚎叫——是狼?還是別的什麼?每一種聲音都像冰冷的針,扎得他們頭皮發麻,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身體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幸運女神似乎並未完全拋棄他們。就在絕望幾乎將他們壓垮時,秦知青腳下一絆,竟意外發現了一個半人高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半遮著,裡面約有三四平米見方,雖然簡陋潮濕,但在這危機四伏的深山老林里,不啻於一個安全的堡壘。三人狂喜,連滾帶爬地鑽了進去。

  驚魂稍定,求生的本能驅使他們行動起來。借著洞口微弱的天光,他們強忍恐懼,在附近摸索著收集枯枝敗葉。萬幸!黃小軍抽菸,習慣性地在口袋裡揣著一盒火柴。當微弱的火苗「嗤」地一聲在枯葉堆上燃起,跳躍的橘紅色火焰不僅帶來了久違的暖意,更如同驅散恐懼的燈塔。他們將火堆小心地燃在洞口,既能取暖,更重要的是,這火光是對林中猛獸最直接的警告。

  那一夜,三人蜷縮在狹小的山洞裡,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眼睛死死盯著洞外搖曳的火光,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異響。每一次遠處傳來的獸吼都讓他們心臟驟停,每一次樹枝的斷裂聲都讓他們握緊了拳頭。他們祈禱著火堆永不熄滅,祈禱著不要有任何大型野獸被火光吸引而來。這一夜,是靠著那盒火柴和一點運氣才勉強熬過來的,堪稱死裡逃生。

  當第一縷微弱的曙光艱難地穿透濃密的林冠,灑下斑駁的光點時,三人如同重獲新生。他們小心翼翼地走出山洞,貪婪地呼吸著清晨清冷的空氣。此刻,最重要的就是辨別方向。他們仰頭尋找,終於在東方的樹梢間隙,看到了那顆正在冉冉升起的、紅彤彤的太陽。希望重新燃起,三人互相攙扶著,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開始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摸索,尋找下山的路。

  而就在他們掙扎求生之時,顛簸的牛車終於抵達了公社。村長和支書強打精神,立刻向公社領導做了緊急匯報。聽說有知青在深山中失蹤一夜,音訊全無,公社領導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人命關天,刻不容緩!公社當即抽調了一隊裝備齊全的民兵,帶上步槍,由一位經驗豐富的排長帶隊,火速跳上卡車,與王家屯的兩位村幹部一同,風馳電掣般向王家屯趕回。

  消息傳回屯裡,氣氛再次緊張起來。民兵連的到來無疑增添了強大的力量。村里二話不說,再次組織起所有能出動的青壯年,與荷槍實彈的民兵匯合。一支更為龐大、也更有底氣的搜救隊伍,在晨光中集結完畢,帶著繩索、乾糧、火把和各種趁手的工具,甚至還有幾條嗅覺靈敏的土狗,浩浩蕩蕩地再次向危機四伏的深山進發。這一次,他們必須把人找到。

  山林間的霧氣還未散盡,帶著清晨的濕冷纏繞在樹幹上。秦知青三人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挪。一夜的煎熬幾乎抽乾了他們所有力氣,每個人的模樣都狼狽得不成樣子。

  秦知青的頭髮像一蓬亂糟糟的枯草,沾滿了泥土和枯枝,額角還有道被樹枝劃開的血痕,已經凝成暗紅的痂。他身上的衣服被荊棘勾出好幾個破洞,褲腳沾滿泥土,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昨晚慌不擇路時崴了腳,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他一手扶著身邊的樹幹,一手死死拽著表弟黃小軍,喉嚨幹得冒煙,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慢點……再慢點……」

  黃小軍比表哥好不了多少。原本還算整齊的頭髮被露水打濕,黏在汗津津的額頭上,臉上糊著泥灰,只有轉動的眼珠透著驚魂未定的光。他的大腿被碎石的尖刺劃破,留下一道道血口子,每踩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吭聲,只緊緊攥著妹妹的胳膊,給妹妹傳遞一點點溫度,讓她有安全感不要害怕。

  最慘的是黃曉梅。她那條辮子早就散開了,頭髮糾結成一團,沾著草屑和泥土。左邊臉頰從顴骨到下巴,橫著三道交錯的血痕,是昨晚在灌木叢里掙扎時被樹枝刮的,血珠還在慢慢往外滲,混著眼淚和泥灰,糊得半張臉都花了。她一直沒停過哭,起初是嚎啕大哭,現在嗓子啞了,只能發出嗚嗚的抽噎聲,肩膀一聳一聳的,走幾步就腿軟得要往下癱,全靠秦知青和黃小軍架著才勉強挪動。單薄的襯衫被夜露浸得透濕,貼在身上,讓她不住地發抖,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我要回家……再也不來了……」

  就在這時,前方霧氣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熟悉的吆喝聲。秦知青心裡一動,猛地抬頭,只見晨光穿透霧靄,照出一片晃動的人影——是搜救的隊伍!

  「有人嗎?!」秦知青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那邊的隊伍顯然也發現了他們。「在那兒!」有人喊了一聲,緊接著,浩浩蕩蕩的人群快步涌了過來。領頭的民兵排長舉著槍,看到他們三個的模樣,眉頭狠狠皺了一下。村民們更是炸開了鍋,村長拄著根棍子快步上前,看到秦知青三人滿身傷痕、衣衫襤褸的樣子,又氣又急,嘴唇氣的都哆嗦著:「你們……你們......」

  黃曉梅一看到這麼多人,緊繃的神經突然斷了,「哇」地一聲哭出聲來,腿一軟就往地上滑。黃小軍趕緊死死拉住她,自己卻也腿一軟,差點跟著栽倒。秦知青強撐著站直,想說句什麼,喉嚨里卻像堵著東西,只能任由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流下來。

  民兵排長沒多廢話,沖身後喊了一聲:「快!把備用的乾糧和水拿過來!還有藥包!」立刻有兩個民兵快步上前,將水壺和乾糧遞過去,另一個背著藥箱的趕緊蹲下身,查看黃曉梅臉上的傷口。

  村民們圍在旁邊,有的嘆氣,有的忍不住數落幾句,更多的是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人是找著了,總算沒出事。

  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山間的霧氣,也照亮了這劫後重逢的一幕,只是三個知青狼狽的模樣,怕是許久都忘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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